《染》非奸

6、不愈的伤口

　　自从周兰和唐雯一母女住进唐家之后，便没有再搬出去过。
　　以周兰这个年纪，加上也没什么技能在身，很难在这个城市找到合适的工作。于是就在唐家帮忙管管下面的帮佣之类。住的也不是那些帮佣住的集体宿舍，而是侧楼的一个单独的房间。
　　工作轻松，酬劳丰厚，管吃管住不说，唐雯一的学费，也一直是唐哲宇在缴。周兰想不到自己孤儿寡母还能过上这种生活，很是感激涕零，连带着对有些自闭的唐染也心疼怜爱起来。
　　而唐雯一，便开始和唐染形影不离，一起玩乐一起上学。
　　只是唐雯一很少与唐染对话聊天。在学校，和同学嬉笑，不是很搭理她；在家，总是和唐染从来不碰的崭新玩具一起。
　　内向的唐染怯怯地跟在她的身后，也不会主动搭话。终日默默念叨：她爱我吗？她会爱我吗？如此反复无数遍。

　　唐染的床底下有一本以唐哲宇的照片为封面的月刊，每天晚上，小小的唐染都会把她捧在胸前，反复看着照片上的父亲入睡。
　　并不是在一张照片上寻求慰藉。小小的唐染，只是怕自己会忘记父亲的脸。怕涌入人群的时候，怎么也认不出自己的父亲！
　　然而有一天，那本杂志却四分五裂呈现她面前。漂亮白皙的唐雯一，正坐在那些碎片中间，抬头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将碎片，一点点撕成碎屑。
　　唐染嘴唇开始发抖，然后蔓延到整个身体。她怎么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绝望，冲上去揪住她的头发给了她一记耳光。
　　唐雯一捂着缓缓抬起了头。第一次，她看唐染的眼神不再是平静，不再是漠不关心。唐染惊恐地发现，那是快乐，难以抑制的喜悦几欲冲出她的眼睛！
　　她明亮欢快的眼中，不仅只有唐染，还有周兰逼近的身影。

　　我趴着，难以动弹。
　　兰姨很轻柔地清理我身上的伤口：“如果你不对别人说起，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可是我知道，她不再对我心疼怜爱。
　　我只能默默承受。企图忘记雯一故意撕坏那本杂志，企图忘记兰姨挥动的木尺和满身的痛。
　　我问：“你不是说过你爱我的吗？”
　　她将酒精棉很用力地按住我的伤口，然后说，“我爱我的女儿，胜过爱你。”
　　泪流畅下落，没有声音。

　　夜深人寂，我赤身背对着镜子，清楚地感觉到血痕错综于背部。
　　我心底的那洞，被兰姨的尺子撕开了口子，小洞就着口子以难以形容的速度裂开。
　　真相是什么呢？爱又存在吗？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我开始寻找，疯也似的不断寻找。
　　但寻找，没有结果；挣扎，没有出口；反抗，伤痕累累。
　　我缩在角落，只能从自己身上寻求温度，但身躯冰凉，五脏六腑被咽下的眼泪浇淋，结了一层又一层的冰。
　　我迷上了流血的声音。当刀锋刺破皮肤，顺势一划，温暖的血液就此涌出，我能听见那声音，美妙如潺潺溪流经过水底的细石，散发出阵阵腥甜之味。

　　我是染
　　在我咬碎自己的手腕之前，它已是布满支离破碎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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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琛。
　　我喜欢一切被定格的东西。一本书，一把椅子，一只蝴蝶标本。
　　流动的东西让人不得平静。留不住的云，来往的车流，恬噪的女人。
　　我是琛。
　　我将大捧的，红到像是滴血的玫瑰放到染的灵位前。
　　黑框中的染，面露微笑看着她那个双目无神的父亲，以及虚情假意的满堂黑服的人。
　　有些人，不该活着。对吧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