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配不想当炮灰》半生蔷薇

44、第 44 章

　　“水镜见证了历史的一切流淌。”

　　那日江言抬着眼眸说这句话时，段若若记得很清楚。

　　这么多年，她一直用水镜来往魔界，是因为她只会这一种打开水镜的方法，直到今天她才彻底明白，水镜可以通往一切未知的领域，串古今，甚至通未来，这中间，差得只是一个能力问题。

　　她握紧右手，而现在，一切条件都具备了。

　　把右手放在水镜上，心底默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他会带着她去见他。

　　周围的空气发生变化，在膨胀，在皱缩，段若若在时光洪流中翻涌，带着梦里的碎念，会去见那个人。

　　*
　　小雨簌簌下了数日，阴云久久不散，廊檐上滴着水，溅到段若若的粉色裙摆上。

　　那人又来了。

　　段若若撸好袖子，准备奉茶。

　　这件宅子的主人是魔界最高贵的尊主，
　　——扬幽。

　　前些日子，段若若刚穿到这个地方，人生地不熟，恰好碰到扬幽犯了魔毒，便顺手帮他缓解，扬幽醒来之后很感谢她，便把她留在身边了。

　　大宅院里的仆人很少，据其中一个下人说：“我们尊主最不喜欢别人靠近打扰，所以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这么长时间，连个贴身侍奉的女婢都没有，小丫头你本事不小啊，居然能留在尊主身边。”

　　段若若听了不以为然，能有什么本事，给人当婢女的本事呗。

　　这个常来的女人似乎家境很不好，每次来都是恳求着扬幽能收留她。

　　段若若给女人奉了茶，便规规矩矩地在扬幽手边坐下了。

　　女人如往常一样哭诉着：“尊主，檀香知错了，求尊主原谅檀香吧，檀香无处可去了。”

　　扬幽只当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说着和以前一样的说辞：“你没有对我犯错，我更没有怪你，该去哪里，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檀香止住哭泣，这次她从怀里拿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是一个银质小环，她苦笑着说：“尊主，这次檀香是诚心诚意地来，这枚银环，我还给尊主，只求尊主平平安安，就在这府中，给檀香一个贱奴的身份，檀香就感激不尽了。”

　　扬幽看了眼她手里的银环，缓缓闭上了眼睛，头痛道：“我当初给你银环，已经在护你周全了，你不必归还，再者，以你我的关系，这宅子，容不下。”

　　短短一句话，彻底打碎了檀香的希望，她吸了吸气，只好哀婉道：“那便祝尊上日日舒心，身体健康吧，檀香不会再来了。”

　　女人收拾好仪容，便哀哀切切地离开了。

　　扬幽像是头疼还没缓过来，状态不太好，嘱咐了段若若几句，便回房休息了。

　　雨停了，太阳露了脸，彩霞映在地上的水洼，五彩斑斓，很是好看。

　　段若若心情不错，打算一个人去逛逛街。

　　出门时，守门的大爷喊住她：“应雀，天色不早了，快点回来。”

　　“欸，知道啦。”段若若应下，便大大方方出去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做应雀，时扬幽给她取的，扬幽说她的名字在魔界不平常，很容易引起坏人的注意，就给她取了这个名字。

　　这个宅子稍微有些偏，原因就是扬幽不喜欢热闹，特意在这里建了一个偏宅，段若若其实还是很想见识见识魔界尊主的宫殿，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黄昏时期，路边的茶馆生意挺旺，段若若沿街买了点吃的，就找了一处茶馆坐下了，顺便看看魔界形形色色的人。

　　也顺便看看，有没有可能，会遇见千年前的江言。

　　茶馆里的客人聊得火热，那边有个白发老头，似乎是刚下班的说书先生，和一群模样富态的客人们有说有笑。

　　“贾老板，你要想知道咱魔界尊主的秘辛二三事，那可就有的说了，你刚来晋城，不熟悉这里的民情，咱们这里的人可都知道，魔尊他啊，可是个风流的主。”说书先生歪腻着笑。

　　这个对话吸引了不少客人看过去，纷纷撺掇着说书老头再多说两句。

　　老头不乐意了：“要我说，可是要赏钱的，各位客官光听不给赏钱，这活，我可不乐意干咯。”

　　“哎不说就算了，算了算了。”众人纷纷唏嘘着转回身。

　　段若若对这个话题起了兴趣，她喊了喊旁边的小厮，眯起一双月牙眼，笑盈盈道：“大哥，你们说的魔尊秘辛二三事，到底是什么事啊。”

　　小厮见段若若长得水灵可爱，便心情很好地打开了话匣子：“姑娘你有所不知，咱们地魔尊可是个花心大种，花心也就算了，还特别绝情，简直就是女人的天敌。”

　　“啊？怎么个绝情法呀，这么可怕！”段若若惊讶道。

　　见段若若表情好奇，小厮就彻底放开了说：“你有所不知，魔尊的第一任妻子，是魔界第一美人，美人配强者，本就是一段佳话，可是过了没多久，那美人生了孩子，魔尊不仅把那美人赐死，连肚子里的孩子都没有放过！”

　　段若若更震惊了：“他们夫妻二人好好的，为什么要把她赐死，难道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诶哟这哪能知道啊，孩子还没生下来呢！原因呀，就是没人怀了孩子，变丑了，魔尊这就把她弃了呗。”

　　“就因为这样，就弃了人家！”

　　“对呀，你说绝情不绝情，而且最骇人的是，那美人还没死几天，魔尊就有了新欢啦！”小厮说的唾沫横飞。

　　段若若问：“然后呢？”

　　“哪有然后呀，这个还算幸运，还没怀上呢，就被赶出宫门了。”小厮不屑地耸了耸肩。

　　“这也太花心了啊。”段若若皱眉。

　　“可不是嘛，你别说，自那以后，这魔尊是日日游荡于青红院，”他凑到段若若耳边，神秘兮兮道：“我听说啊，魔尊他这段时间又找来一个美人，还是个水灵灵的青果果，在府里陪在身边，日夜享欢呢！”

　　听到这里，段若若就不想再听下去了，她一口喝完茶水，惊叹道：“魔尊真是厉害！”

　　小厮收回八卦，擦了擦手上的盘子，犹有余味地说：“可不是嘛，常人哪能做到这样。”

　　段若若擦了擦嘴，起身赞赏道：“大哥口才真好，谢谢大哥。”

　　小厮来了劲，心头也喜开花：“不谢不谢，下次再来，我还给你讲啊，不要钱的！”小厮朝她眨眨眼。

　　段若若笑着转身，挥了挥手：“大哥再见。”

　　其实以她这段时间在宅子里的观察，平心而论，扬幽确实是个洁身自好的人，虽然段若若的身份算是个婢女，但是贴身之事，扬幽从未要求她做过，算得上个好男人了。

　　可惜谣言害人，不知道他自己知不知晓，他在外面的人嘴里，已经变成一个绝世之渣男了。

　　回到宅子里，庭院的石台上燃着幽火，小石畔上流水滴答，雨后的夜里，空气清明，扬幽坐在石凳上，低头沉思着什么。

　　段若若顿了顿，走过去，把他面前的茶杯拿起：“茶凉了，我去换一盏。”

　　扬幽闭着眼睛，似乎精神不太好，等待段若若转身时，才顿时清醒，紫色的瞳仁漫着看不清的情绪，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滞涩：“不用了，你陪我去个地方。”

　　段若若扭头，疑惑，大晚上的去哪里？

　　*
　　她现在才知道，实力强大是一件多么便利的事情。

　　扬幽把手搭上她的肩膀，一眨眼，两人就来到一处宫殿门口。

　　这个宫殿很小，而且很偏，看起来是很久没人打扫的偏殿，扬幽走在前面，率先进去。

　　段若若跟在他身后，进了宫殿，又往地下室里走。

　　旋转的楼梯不断下降，扬幽没走到一个台阶，下面的幽蓝烛火就会自动亮起。

　　段若若跟在后面，有些警惕地看向周围。

　　她其实有些害怕，戒指指引着她穿来这里之后，就消失不见了，她全身上下，没有一件可以防身得武器。

　　楼梯的尽头在一个大门前停止，扬幽默了默，推门进去。

　　地下宫殿里的烛火亮起，段若若看到眼前的画面，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绝美的，凄惨的，邋遢的女子，被锁链层层束缚在一个架子下，动作困难。

　　段若若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和身体，侧脸消瘦苍白，眼睫如墨浓郁，鼻梁上有一个和扬幽如出一辙的小突起。

　　听到动静，女子抬头，紫瞳润泽，正脸看起来和扬幽更像了。

　　见到来人，女子第一反应就是落泪：“我的孩子，你把他怎么样了？”

　　段若若看不见扬幽的表情，只能听到他声音异常冰冷：“没了。”

　　言简意赅。

　　女子疯狂了，她扭动中抽搐着要站起身，挥出拳头试图往扬幽身上砸，嘴里大骂着：“你这个疯子，你无耻，傻子，杀人狂魔，你无情无义，万劫不复！”

　　一句话里的信息杂糅太多，段若若都不知道是都是真的，还是女人纯粹在发火。

　　扬幽安静地看着她无能狂怒，锁链发出劈里啪啦的撞击声，淡淡道：“没用的，你的魔气已经被抽干了。”

　　“你——，我求求你，你放我出去吧，我想见他一眼，最后一眼，行吗？”女子双眼爆红，转瞬又变成可怜样子，哀求着他放了她。

　　美人跪地求饶，双睫染上一层薄霜，楚楚可怜，倾城一泪，哀婉至极。

　　段若若看了都忍不住心动，也跟着难受起来。

　　扬幽只重复着同一句话：“没了。”

　　女子绝望，趴在地上，无力的咽呜。

　　扬幽转身，悄然离开，脚步轻轻。

　　段若若跟着出来，大门关上的刹那之后，她听见扬幽发出一声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