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后悔》長夷

1、第 1 章 接到孙钰班

　　接到孙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向年正在开部门会议，欢快的手机铃声响彻肃静的办公室，像脱缰的野马，一发不可收拾。

　　看到是陌生电话，向年以为是广告推销，连忙按断。

　　部长无事发生：“这次，这个项目......”

　　铃声没点眼力见地又响起，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咳嗽声，场面一度尴尬。

　　向年连忙挂断，赶紧把手机调成静音，部长在上面发话：“希望下次开会不要再听到从嘴巴以外发出的声音了。”

　　不得不对号入座的向年脑袋点得拨浪鼓似的，很不巧，手机屏幕亮起，还是那通陌生电话。

　　她颤巍抬起头，正好撞见部长的目光。

　　“有急事先接电话。”部长关怀说。

　　向年羞得脸都红了，连忙说句，“不好意思。”拿起手机便出了办公室。

　　走到茶水间，陌生电话打来第四次。

　　向年没好气地接起：“喂！”

　　“是我。”还未等向年发作，孙钰又说，“这是我班主任的电话，你等下有空吗？来趟学校。”

　　两个小时后。

　　向年站在甫礼高中的外面，望着豪华又熟悉的校门，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算几进“宫”？

　　向年从来没想过，自己前二十多年，老实当父母的女儿，老实当老师的学生，老实当老板的员工，老实过了这么些年，却有个如此让人头疼的妹妹。

　　想到这，为自己不免感到悲哀，可悲哀归悲哀，老师还是要见，她愤愤走进学校。

　　在教学楼一楼的楼梯口，向年看到孙钰，双手抱胸，低着脑袋看砖，校服有些大，衬得原本就瘦小的身子看着更小了。

　　虽然叛逆，到底是个小姑娘。

　　此时是上课时间，校园里很安静，除了时不时会听到老师的讲课声，几乎没有声音。

　　向年穿着低跟皮鞋，走起路会响起哒哒声。

　　孙钰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依然又把头低下，只不过手从胸前放下，算是对向年的尊重。

　　向年走上前，“这次又做了什么？”她尽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没什么。”

　　孙钰说话没什么表情，双手插校服兜里，就要往楼上走。

　　看样子她就是单纯地下楼来接她，并非提前报战情，让她好打有准备的战。

　　向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孙钰的衣服，往后扯，将她扯到跟前，让她看着自己。

　　“没什么你打电话让我来，”向年有些无语，说道，“拜托，我请假来这，算是花了钱的。”

　　孙钰扒开她的手，脸偏到一边。一副不想跟她说话的态度。

　　这时，向年发现孙钰脸上的不对劲，之前没仔细看，这才发现她鼻子旁边和眼尾有几道被抓挠过的血痕，长短不一。

　　“又打架了？”

　　“和男的还是和女的？”

　　“什么原因？”

　　一口气连问三个问题。

　　孙钰依然毫无反应，没说话。

　　嘿！不惯她这臭毛病。

　　“得了，我不管了，”向年从包里掏出钱包，抽出一叠钱，递过去，“你自己做的事自己解决，我把钱给你，你自己去给人家赔医药费。”

　　手停空中大概十多秒。

　　死鸭子的嘴终于有所松动，孙钰转过脸白了向年一眼，向年无所谓地受着。

　　“那傻逼骂我杂种。”孙钰说。

　　场面安静得有些诡异。

　　见向年半天没说话，孙钰抬头，却看见她正龇牙咧嘴，像是要大开杀戒。

　　“那傻......”逼快要说出，向年及时收回，不能说脏话，“那学生家长来了吗？”

　　“嗯。”

　　“快点！带我上去！”

　　等到了办公室门口，里面熙熙攘攘像是很多人聚在一起一样，但仔细听其实就一个人一直在说话。

　　“那丫头家长怎么还没来？不会打算当缩头乌龟不来了吧，没教养的东西。”中年女人的声音，很是尖利，像金属摩擦出的声音。

　　登时，向年头上的火又旺了三分，她一掌把门推开，力道不大，但也足够让里面的人知道来者不善。

　　门洞开，向年率先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蕾丝头上顶头爆炸发型的女人，正站在孙钰的班主任跟前，她旁边站着低着脑袋的小胖子。

　　她快步走到女人身边，气势汹汹地说：“你是王乐乐家长？”

　　女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你谁啊？”

　　一言一语带着浓烈的火药味。

　　向年红眼，刚想大开杀戒，把这个女人和她儿子一起喷得狗血淋头，叫她们骂孙钰杂种，谁知旁边一直低头不露真面目的小胖子抬起了脑袋。

　　嘴里的话一下化为倒吸。

　　向年愣住了。

　　她之前还在心疼孙钰一女孩脸上有伤，到时候留疤怎么办，长大会不会后悔不该打这场架。

　　现在看来，实属多想。

　　要说孙钰脸上那几道痕，对比于小胖子的状况来说，简直就是猫挠脸，小打小闹。

　　向年盯着小胖子一张仿佛被金刚狼摧残过，上下找不到一块好地方的脸。

　　千算万算，万万没算到孙钰的战斗力这么强，向年顿时觉得小胖子妈妈形象伟岸起来。

　　“乐乐妈，这位就是孙钰的家长。”这时，班主任走到向年和王乐乐妈妈中间，似乎怕两人打起来。

　　王乐乐妈妈警戒拉满，睨眼打量起比她年轻不少的向年，而后鄙夷说道：“你是她的妈妈？”

　　看着小胖子的脸，向年心有戚戚：“我哪生得出这样的畜生，我是她姐姐。”

　　一进来就拽模拽样找沙发就坐的孙钰，听到这话，不出所料呿了声。

　　“什么意思？”王乐乐妈妈说，“她没有父母，怎么叫姐姐过来。”

　　向年解释：“孙钰父母在外地工作，坐车一来一回需要一天时间。她平时是外婆在带，外婆年龄大了，身体不好不宜多动，所以我这个做姐姐来学校了解情况。您放心，我是成年人，不会感情用事，是谁的错就是谁的错，不会偏袒谁。到时候回去我也会把这个情况跟她父母讲，你看可以吗？”

　　王乐乐妈妈当然不乐意，立马就说：“真的是有人生没人养的孩子，在学校跟个混混似的，不是欺负这个就是欺负那个，看把我家乐乐抓成什么样了。”

　　说着把小胖子拉到面前，与向年对峙。

　　向年自然忍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垂在大腿处的右手食指不停地敲着。

　　班主任听到家长言语不当，尴尬地笑了笑，忙安抚王乐乐母亲，“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现在最主要是看双方家长对这件事的看法。”

　　王乐乐妈妈嗤笑一声，挖苦说：“哪有什么双方家长，那个混混就叫她姐姐过来，顶个屁用。”用手指着孙钰，“我今天就坐这等她的父母过来，让他们好好给我和乐乐一个交代。”

　　班主任给向年使眼色，意思是她说几句话，“这......”

　　向年得到讯息，慢悠悠弯下腰，与小胖子平视，问他：“同学，孙钰为什么挠你，你可以告诉我吗？”

　　王乐乐妈妈又嚷：“你这个姐姐真有意思，你家孩子把我孩子挠成这个鬼样子，你还问我孩子为什么被挠，你这是想倒打一耙吗？”

　　“这位家长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请你现在平复一下你的心情，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做家长的总要问问孩子事情的起因不是吗？”向年笑说，“我家孙钰又不是疯狗，见人就挠，不然为什么不挠别人只挠你家儿子，你说是不是。再说杀个人警察不是也要问凶手杀人动机，我这是在了解情况，并没有想推脱责任哦！”

　　王乐乐妈妈堵得哑口无言。

　　孙钰原本紧抿的唇，不自觉微微扬起。

　　向年和蔼可亲地又问王乐乐：“你说一下孙钰为什么挠你。”

　　“她就，莫名其妙地挠我，我就不过说......她本来就是......就打我。”王乐乐没想到向年会突然问他，说起话来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

　　向年哭笑不得，这是让她做完形填空吗？

　　“你说话这么磨叽，那昨天怎么骂我家孙钰杂种的时候，就那么利索啊，还是你原本只有骂人的时候才有嘴，正常交流的时候嘴就哑了是吗？”

　　刚刚上楼的时候，向年从锯嘴葫芦孙钰那里几句话中得知，她和小胖子是昨天打的架，老师让两位学生隔日带家长来学校处理这事，很显然，孙钰谁也没告诉，今天这不实在没法，才打电话到她这，让她这倒霉蛋处理这事。

　　“我没有！”王乐乐仰头大声反驳，但因心虚，驳得毫无说服力，脸唰的一下通红，低着脑袋。

　　“你这人简直太猖狂了，当着我的面都敢欺负我儿子。”

　　王乐乐妈妈突然上前，一边说，一边将向年推开。

　　谁都没预料到王乐乐妈妈突然动手。

　　向年同样。

　　她整个身子毫无防备地失去重心，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向年！”坐在沙发上的孙钰从沙发上站起，焦急喊她。

　　终于舍得挪窝了。

　　晚了！

　　王乐乐妈妈这一推力道不轻，直接把向年砸向几米外半开的门上，咚的一声巨响。

　　整个背与门挨了个结实，向年疼得像煮熟的虾立马躬着身子，上面一片刺疼，火燎一般。

　　在场其他人都有点懵，呆在原地，静静看着。

　　孙钰跑了过来，问她怎么样了，向年没抬头，听脚步声班主任也过来了。

　　“孙钰姐姐，你还好吧？”

　　隔了好一会，向年回过神，缓缓站起，由于实在太疼，身子一时无法站直，不过没什么大碍。

　　她抬起头，刚想回应孙钰自己没事，脑子忽然闪过了什么。

　　“哎哟！疼死了，是不是骨裂了。”

　　向年扶腰皱眉，伤势严重的样子

　　这招虽然损，但是能快点解决这栏子事。

　　叫唤了几声后。

　　正当她以为，王乐乐妈妈会因为她以寻衅滋事罪将她扭送派出所，而上前冰释前嫌时。

　　忽然有人从门外来到她身旁，那人走得很静，直到站到向年身边，她才察觉到他的存在。

　　随后，闻到一股淡淡的味道，是某种草本的清香，充盈鼻腔。

　　向年闭上嘴，停了哀嚎。

　　墙上秒针一步一步慢慢擦过数字，窗外不知名的鸟儿啁啾。

　　“你没事吧？”那人说，“我是医生，你可以跟我说下情况。”

　　谁都没注意到向年僵直的身子，正如谁也不知道这味道对她有多么熟悉，熟悉到已经能具象化成特定的人。

　　她抬起头，对上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那双眼睛看到她，毫不意外地愣怔住。

　　真巧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