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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90年的春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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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春天来得早,骆亦文的春天却迟迟未到。
学校里樱花开了满树,成片的粉白,掉落的花瓣,随风吹起的花瓣,拍照的同学,折枝的同学。
童佳揽着骆亦文的胳膊,靠在她的肩头,长长的发丝吹起飘到了骆亦文脸上,她没有动。
她听见童佳对她说:“这樱花开的多好,折下好浪费啊”,骆亦文轻轻挪了下肩膀,让她靠的更舒服,然后缓缓的说:“折就折了,废话多。”
童佳用头撞了她一下,恼她的不解风情,骆亦文笑了笑安慰的抬起手拍了拍她的头发,微抬了抬下巴指着那边的樱花问,“别人都拍照了,要不要我给你拍张?”
这些年别人有的,童佳从来没有,因为骆亦文不懂,她也不求,但今天骆亦文像是有了时间,她在模仿着别的情侣,照顾童佳。
童佳眼里一闪而过的惊喜,高兴的晃了晃她的胳膊,带着难以抑制的开心说:“好啊好啊,我今天见你正好穿了新裙子呢。”
是了,童佳穿了条复古的墨绿色连衣长裙,长至脚踝,发上是她早年送的唯一一样礼物——枫叶的发饰,耳垂祖母绿带有高级感的耳饰,小巧精致,这一刻,像是回溯了时光,早些年,童佳好像也是这样的,这样的美而纯粹,她真的很多年没有穿过长裙了,也很多年没有今天这样脆生生的笑了,她记忆里这样的童佳竟也稍稍淡了淡,十年,太久了,她太久没见到以前的童佳了。
她小跑到了樱花树下,站在那里,冲她歪了歪头,阳光撒在身上,满是光芒。她嘴角上扬,眼睛弯弯,黑白分明的眼里全是笑意,骆亦文轻轻按下快门,身后是无尽蓝天,背后是漫天飞舞的樱花,她定格了带着童佳的春天,她拥有了童佳的第一张照片。
她突然控制不住悲伤,脊背猛地弯了下去,她没有再比这一刻更清楚地知道,她要将童佳丢下了,丢在这一个春天,再也没有骆亦文的春天。
她将童佳送回公寓,确定童佳已经睡着,外面太阳下了山,她看着童佳的样子,轻轻抚摸她弯弯的柳叶眉,低下头吻了吻,那是她最爱童佳的地方。她总喜欢童佳笑,弯起这双细细的柳叶眉,斯斯文文的笑。她望着童佳,眉目间尽是温柔,她看着自己与童佳发丝交缠,眼角氤氲,有眼泪落在童佳额头。
她摘下手指间磨损的指环,放在了床头,转身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客厅,330的房门缓缓合拢,咔哒一声,屋外骆亦文走下楼梯,而屋里原已经睡着的童佳慢慢睁开了双眼,她拿起那枚银环,指尖摩挲,她轻轻吻了吻,她望着屋顶,忽然笑了笑,骆亦文王八蛋,骆亦文王八蛋,骆亦文十年了一点儿都没变,还是王八蛋。
她想起她哥那天临走告诉她的,骆亦文不可能活的,那样的罪怎么会让她继续活下去活,她哥问她跟不跟她走,骆亦文没了就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有些恍惚,该走哪去呢,她知道她再也没法在一个春天,在希沃的巷子,遇到另一个带她奔跑的骆亦文了。
她拉开了抽屉,半坐起身,那里,是那把陪伴骆亦文十年的枪。
骆亦文坐上外面等候已久的警车,车缓缓开走,暮色褪去,她望着手里的照片,她恍然想起初见童佳的那一年,那还是没有光的另一个春天,在那个叫希沃的破烂巷子里,她拉着童佳的手藏进箱子,漆黑看不见光,外面是密集的脚步声,吼叫声,枪声,她那时还十八岁,慌张不敢出声,额头全是汗水,用力握着童佳的手,就在那时,她听见十八岁的童佳对她说“别怕,我会陪着你”,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她,至此,天光大亮,她不幸的十八年湮没在了过去,那一年童佳牵起她的手,陪了她十年,陪她走向了春天。
1990年的春天,彰钟警局,一声枪响惊醒了黑夜,骆亦文耳边恍然听到,远方传来的,另一声熟悉的枪响,她好像看见十八岁的童佳了,她依然牵着她的手,对她说,别怕,我会陪着你,她合上了双眼,嘴角带笑,她笑着死在了1990年春天的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