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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家书 丽妃怎么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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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妃百日,阮随云跟三公主一同前往洒扫祭拜。
人死如灯灭,从前有再多恩怨,也都跟着一抔黄土散尽了。
三公主很是感激,“阮姐姐,多谢你肯陪我。”
因惠妃身犯重罪,景朔帝不许其随葬皇陵,只在附近立了一小小坟冢,甚为寒酸。三公主最是好面子,怎肯被人耻笑?何况惠妃生前亦颇讲排场。
宁可偷偷地办。
阮随云道:“陆御史怎么不陪你过来?”
陆品晋升速度之快,着实令人瞠目,如今已是从五品的监察御史,再过几年,怕是要跻身二品大员之列。
人人皆唾弃惠妃,却不得不佩服她为女儿寻的这桩好亲事。
三公主红了脸,“他忙得很,哪有闲工夫。”
而且两人也没有太多时间见面,陆品虽得皇帝恩准可时常进宫,但后宫终非外男擅入之地,他也不敢太过逾矩,只能每逢休沐将三公主叫出来,还得一帮宫女太监盯着,规规矩矩说话。
照陆母的意思,其实有心叫三公主住到她家去,两人虽未行拜堂之礼,可当着百官的面证过婚了,何必拘泥那道程式?她可还急着抱孙子呢,难道非得等守足了三年孝期,天知道她还能活多久!
在三公主这边其实也是愿意的,她并非食古不化之人,非要默守陈规,若母妃还活着,一定乐得见她平安喜乐出嫁,唯恐再有变数——男人的操守可不值得信赖呀。
问题在景朔帝不同意,面对陆母的请求,他一口回绝,并态度强硬地表示,若她老人家不幸驾鹤西去,就让陆品也守三年,两边扯平。
吓得陆母再不敢作声。
阮随云忍俊不禁,“皇上是为你好。”
夫妻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若连三年都等不了,如何能保证今后?反正两人还未圆房,在这期间但凡有出格的,景朔帝都能及时收回成命,也不耽搁三公主出嫁。
况且他虽不待见惠妃,总得为女儿名声着想,为了个男人连母孝都不顾了,传出去像什么话?
三公主撇撇嘴,“你倒跟嬷嬷们说的一样。”
可她觉得父皇挺虚伪呢,求了那么多次,愣是不肯将母妃骸骨迁入皇陵,害她每回扫墓都得绕个大弯子。
阮随云心平气和,“时机未至,再过两年兴许就答应了。”
景朔帝爱女儿,但更爱自己,每每想起重度昏迷那些日子,就得勾起一腔遗恨来,不将惠妃挫骨扬灰都算宽容,哪里还肯善待?
将心比心,也能理解。
三公主悄悄地道:“若六哥登基,大约能帮我这个忙吧?”
阮随云忙捂上她嘴,环顾四周一圈才松开,“公主,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
但三公主还真是这么想的,六哥可比父皇好说话,她干嘛舍近求远呢。
当然她也知道六哥眼下麻烦,遂识趣闭口不谈。
归来已是黄昏,临近宫门时,阮随云远远瞥见一骑高头大马,笑着推她,“说曹操曹操到,还不快去!”
三公主霞飞双颊,明知对方在等自己,待会儿招来更多人就不妙了,只得扭扭捏捏过去。
陆品是来道歉的,今日的确公务繁忙,抽不开身,他已托人买了些元宝蜡烛去坟上烧化,聊表敬意。
原来为这个,三公主早就不生气了,她母亲之事的确敏感,旁人躲都躲不及,陆品此举已经很有诚意了。
可她还是想向他撒撒娇,要求更多,“要我原谅你,只有一个法子。”
陆品以为她仍是女孩儿心性,多买点礼物哄哄就是了,哪知三公主开口便是石破天惊。
这让他有些头疼,要知他信奉明哲保身,向来是不站队的,便是斗垮三殿下的过程,他与六殿下也是各自分工,从未合作。
学成文武艺,货与帝王家,他尊崇的只能有一位主上,若在这时候帮静妃娘娘说话,不是太过明显了吗?
但望着三公主亮晶晶的眼眸,他却说不出拒绝的话。
三公主眼睛一转,小声道:“父皇近来传召太医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似乎余毒未清。”
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瞒人的事,莫非景朔帝寿数不多了?陆品眉心跳动,这样的话……
最终还是答应了三公主。
眼看未婚妻欢呼雀跃的模样,他不免叹息,其实谁当皇后对她有何影响?皇帝又不可能不宠她。
三公主理直气壮,“我当然不能让宫里出现嫡公主啊。”
那样四妹的地位不就越过她了?她就是不能看四公主太得意,谁叫四妹以前老挤兑她来着。
陆品:……好吧,小妻子看来挺记仇的。
以后切莫得罪她。
陆品才思敏捷,于内政亦颇有建树,不得不说,他出的主意正对景朔帝胃口。
其实景朔帝也清楚那些流言不过空穴来风,合卺之夜,静妃那种生涩与羞赧的反应唯有处子才做得出来,他是男人,岂会无法分辨?
只是来人抓着静妃身份大做文章,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此事,他不想成为一个昏庸无道的君主,遭世人诟病。
至于赵睢提的与邻邦修好,固然是个办法,景朔帝却兴致缺缺,大周乃泱泱上国,只可被人仰视,哪能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觊觎?若让他们知道区区一个异族贡女就能母仪天下,往后怕是要削尖了脑袋往里钻,贻害无穷。
这孩子到底年轻了,虑事不周,不及陆品如此老成。
景朔帝欢喜暮年还能得到这样一位良才,可他也质疑陆品动机,“是六皇子让你来说项的?”
言外之意,问他效忠的哪个。
陆品恭敬俯首,“微臣忠于大周,至死不改。”
出乎意料的诚实,景朔帝唯有叹息。罢了,有他辅佐,大约这江山还能稳固百年吧,百年之后的事,也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
阮随云沉吟再三,还是主动前往丽华阁示好。
她向来能屈能伸,握手言和总比两败俱伤的好。
纵然她先前说的那番话太过得罪,可丽妃想必也清楚,皇帝不是傻子,必然看得出谁在背后搅动风波,难道她能讨着好?最后怕是两位都做不成皇后。
无如丽妃自信得很,“这就不劳旁人操心了,本宫自有理论。”
想来她这旧人在皇帝心中颇有分量。
阮随云笑了笑,“即便当了皇后又如何呢?陛下总有大限将至的那天,娘娘一样得看人脸色。”
丽妃白她一眼,“本朝以孝治天下,六郎难道还敢不尊敬嫡母?”
阮随云道:“殿下日理万机,或许没空理会,可娘娘不担心别的?”
意有所指,“我那婆母看起来可不似外表软弱可欺呵。”
仿佛在静妃手底下受了许多磋磨——天底下只有当媳妇的最了解婆婆。
丽妃有些动摇,却还是强支着,“嫡庶有别,我就不信她能怎么样。”
阮随云于是给她讲了个西汉时期的故事,那位有名的长寿太后王政君,因为孙子早亡,不得不过继旁人的孩子,即汉哀帝,可哀帝即位后如何呢?他带来的一帮外戚飞扬跋扈,其祖母定陶太后更是公然骂王政君老太婆,王政君都无法还击,可见礼法是一回事,人心里还是偏向亲缘的。
诚然王政君最后还是赢了,其中又有多少酸楚不为人知?
丽妃想象不出自己被静妃指着鼻子唾骂的模样,怎么可能?那个窝囊废。
“你若想劝本宫自愿放弃,还是省省吧。”
阮随云言尽于此,转身而去。
丽妃越想越恼火,静妃这个没本事的,居然叫儿媳妇来吓唬她,以为她会信这套唬人的把戏!
斗到这地步,跟鱼死网破也差不离了,就算她无缘后位,也不能让那帮人好过。
丽妃索性唤来侍从,让他们去找昔年服侍曹皇后的宫人,尤其是那个帮静妃验元帕的,倘能证明静妃落红为伪造,足以叫她死无葬身之地!
侍从捎来的却是一封家书,“娘娘先瞧瞧这个。”
她父亲宁祭酒官职虽不算顶高,在京城却颇有声名,乐善好施,修桥铺路的事没少做,丽妃如此自信能攫取后位,也有此层缘故。
可她看完家书,眼前却几乎一阵昏黑。
怎么可能,这不是真的!
父亲在信中坦言,昔年曾纳一胡姬为妾,又幸得产下一女,哪知大房妒忌,不能容人,逼着他将母女俩赶出,本以为此生再无缘相见,怎料却得重逢——正是当今的静妃娘娘,宁祭酒记得她身上每处胎记,父女俩已于日前认祖归宗,涕泗横流,连族谱上都添了一笔。
宁祭酒喜悦之下,打算摆三天三夜流水席,遍请周遭宾客。想必用不了多久,这桩逸闻就传得远近皆知了。
丽妃怎么也不能相信,父亲为了一个外人放弃多年积攒的好名声,连带着抹黑了母亲一笔,什么悍妇做派,这不明摆着说她上行下效么。
侍从暗暗翻个白眼,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当国丈啊。
只要能跟宁家扯上关系,祭酒大人才不在乎哪个“女儿”坐上后位呢,哦,如今还多了位外孙,可喜可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