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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对比 她一定是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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诰命们胡乱眯了两宿,一个个已是神昏气丧,倒在那里挺尸,都到这关口,也顾不得仪态不仪态了,怎么舒服怎么来。
阮随云倒还算好的,旁人怕过了病气,都不敢上前来,她跟静妃得以独享一方天地,又有韩氏贡献出她的一条狐皮大氅,往地上一铺,就跟绒毯差不多了,暄软无比。
阮随云真心实意感激这位大嫂嫂。
第三日清早,惠妃亲自过来探视,晨光微熹,她却精神十足,半点看不出熬夜的样子——听说这几日她在御前服侍汤药,不眠不休,就算博美名吧,那也得装装样子,受累当然还是受累的。
怪道都说权势是最好的春药,想到日后的光明前程,再困也不觉了。
阮随云以为她是来看笑话的,本待冷嘲热讽两句,却不料惠妃向韩氏招手,示意她过去。
韩氏懵懵懂懂。
惠妃亲亲热热挽起她的手,“好孩子,本宫知道你是个心地纯良的,断不会跟她们同流合污……”
又似有如无看了阮随云一眼,那意思这位倒是蛇蝎心肠。
阮随云纹丝不动,随便人怎么暗示,没有证据谁也不能奈她何。纵使要泼脏水,惠妃这手段也太儿戏了,身为养娘,第一天认识她?
韩氏更不好说什么,只能连声娘娘谬赞。
若以为惠妃只在言辞分化,倒是低估了她,因紧接着惠妃便下令放韩氏出去。
此言一出,顿生不平,诰命们怨声载道,凭何区别对待?
惠妃凉凉道:“兹事体大,岂容有失,若非有人作保,本宫才懒得网开一面。”
阮随云这时才注意到不远处那个模样清癯的男子,身为凤子龙孙,大皇子的服色实在有些简陋,可无论如何,身份在这里,惠妃都不能不赏些薄面。
又或者,两人达成了某种协议,大皇子答应帮赵恪做事?
韩氏与大皇子本就感情甚笃,眼见夫君亲自过来接她,顿生欢喜,虽有些抱歉,但能走一个是一个,强如在此抱团取暖。
阮随云更不会强留,韩氏出去或许还能传达点消息,尽管闹了这些时,外头该知道的想必都知道了。
韩氏将那件大氅留给她,又从身上搜罗了些银钱,背着人悉数交于阮随云手中。
阮随云本不欲要,韩氏坚持要她收下,有钱能使鬼推磨,没准用得上——比如收买个守卫什么的。
阮随云有点想笑,打量着要她私逃啊,念在韩氏一片好心,还是收了。
她没跟韩氏提大皇子的事,便真沆瀣一气又如何,韩氏还能劝得他弃暗投明不成?夫妻本是同林鸟,她不想坏了人家金玉良姻。
眼见韩氏步履轻快,诰命们不免露出歆羡之色,加之惠妃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倘有自家夫君过来说项,便可轻易出去——这意思不是逼着她们站队吗?
是图眼前富贵,还是遗臭万年,诰命们十分纠结。
惠妃也不强求,她有的是时间啊,倒要看看谁更捱不得。哪怕只有三成的人倒戈,恪儿登基的指望都会大增。
当然,还有眼前这块硬骨头。
惠妃望着阮随云笑道:“随云,你我是旧相识,很该知道本宫并非不通情理之人,只是本宫疑惑,怎么赵睢不来向本宫说情,当初不是他非要娶你的吗?”
倒不是真疑惑,而是幸灾乐祸。
阮随云淡淡道:“兴许顾不上吧,再说,难道他求了娘娘就会答应?”
“话虽如此,不试试如何知道?”惠妃掩口,“本宫这阵子连他面都见不上,或许贵人多忘事,早忘了琼华殿还押着你这么号人吧。”
明知她故意揶揄,阮随云还是忍不住牙酸,加之惠妃故意地凑近来,那股脂粉香直冲天灵盖,愈发难受。
她不着痕迹后退半步,“娘娘这香包是新换的吗,仿佛与之前有所不同?”
惠妃面露得色,先前为低调示人,那些个名贵之物一概不敢用,香料也只选最普通的,如今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自然可任性施为,连熏衣都用龙涎与沉香,方可彰显身份。
她斜睨一眼仿佛赞许,算你识货。
阮随云笑吟吟道:“真是上等的奇香,难怪娘娘瞧着容光焕发精神百倍,比平日更添艳色。”
胡医正比她想象中更聪明,若是用那些神思困倦、昏昏欲睡的药物,太容易使人发觉,也会招惹嫌疑,相反,神不知鬼不觉弄些提神的药,反倒收效更好,惠妃本就春风得意,哪里能察觉到端倪呢?
可是药三分毒,纵使胡医正下的药非致人死命,用久了也会伤身的。
惠妃很享受阮随云的奉承,眉间却也不着痕迹滑过一丝疑窦。谁都无法对抗岁月,况自己早非壮年,每日只断断续续睡两三个时辰却不觉困意,里头怕是有古怪罢。
是谁,究竟是谁在暗算她?
阮随云悄悄种下一枚怀疑的种子,留待惠妃自己去查证。她们母子经营多年,麾下势力盘根错节,若从外部入手实在棘手,不若声东击西,分而化之。
惠妃走了,阮随云强支的身体不由得一软,她怕有人在饮食里捣鬼,这段时间都只用宴席上剩下的那些点心,水也尽量少喝,实在有些精神不济。
亏得杨夫人搀了她一把,“你不打紧吧?”
阮随云摇头。
杨夫人出身武家,自幼摸爬滚打,倒是没把这区区困顿当回事,可眼看韩氏被她相公接回去,说不羡慕是假的。
但若自家相公因她而投敌,她说什么都不接受。
杨夫人语气又酸又甜。
她也奇怪,外臣不便入宫也就罢了,六殿下就在宫里,怎么不来看一看呢,莫非是为避嫌?但差人送点吃食、衣物总行吧。
这男人未免太糊涂了。
阮随云唯有讪笑,她亦摸不透赵睢是怎么个意思。莫非故意装作对她不在意,好让惠妃放松警惕,再趁机捞她出去?
……又或许,他是真的不在意,说到底她只是被关几日,又没挨穷受冻,在他眼里不算什么大事吧?
阮随云有些恍惚,并非故意要与人相比,但不得不承认,在见识到大皇子对韩氏的关切后,她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一种婚姻。
她并不像自己想象中强大、凉薄、毫无牵挂,有些时候,她也是需要关心呵护的。
赵睢当初,为何要娶她呢?真的是喜欢吗?她想不起此前两人有何交集,还是,仅仅只为保护她名声?
他是君子,可她需要的并非只是一份责任。
阮随云头一次生出抓心挠肝的感受,迫不及待想看见他,想问问清楚——她一定是饿疯了,才会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