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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冤家 人比人得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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鉴于赵恪仍是最有希望的储君之念,这会儿并没多少人对惠妃母子落井下石。丽妃千算万算漏算了一着,她肚里的皇嗣再假,好歹也是君权的象征,能吸引来一拨人为其摇旗呐喊,如今成了梦幻泡影,谁又肯在她身上用心呢?
就算丽妃当了皇后,将来新君即位,多半还是跟生母更亲近些,她不过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
丽妃分外不甘,仍想笼络朝臣为她说项,然而那些人莫不砌词推脱,或充耳不闻,这会儿她方明白,自己能指望的唯有景朔帝的宠爱而已。
只得继续在皇帝身上下功夫。
幸好她买通的太医周密,这会儿仍未泄露天机,皇帝纵有疑心,对她仍是分外怜悯,每日流水似的给她送补品,丽妃也就心安理得坐起了小月子。
惠妃纵有心为自个儿分辩,奈何皇帝镇日宿在丽华阁内,她连面都见不上,也只好莫呼奈何。
再想不到最先受影响的会是三公主。
阮随云还是从崔凤芝口中得知,陆家竟有退亲之意。
她更好奇崔凤芝怎么还有心情关心小姑子,这种时候不是该抓紧赵恪吗?曹莹已经落发出家,此生按说回不来了,她大可以好好修复夫妻感情。
崔凤芝苦笑,赵恪这阵子对她的确温存了不少,可她反倒患得患失起来。先前曹莹在时,两人可是好得如胶似漆,从没把她这个正室放眼里,怎的忽然间就颠倒了?到底是赵恪重新发觉她的好处,还是仅仅因为曹家倒了,巴结崔家更有利呢?
阮随云无言,若崔凤芝只求夫妻和睦相敬如宾,那被骗一辈子倒也不是坏事,可偏偏她又渴望一段真挚的感情,这就很困难了。
阮随云不得不好意提醒她,以惠妃脾气,和离是不可能的,若真要分开,除非被废——到时候说不定崔家也受牵连,毕竟帝王家中,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从来不是罕事。
崔凤芝惆怅点头,“我明白。”
不过她很难回到刚嫁人的心境了,看着赵恪谄媚讨好的笑脸,无端却叫她泛起恶心,她宁可另外找点事做,也要少跟赵恪在一处。
陆家的事便是三公主悄悄跟她说的,想必那位陆探花先有了此意,却不敢对惠妃直言相告,想着三公主年轻好糊弄,不若先说服了她,之后便好办了。
三公主哭了一整宿,隔天枕帕子都是湿的,两眼肿得跟桃般,只能推病不敢见人。
阮随云没觉得什么大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那陆探花再怎么风姿绰约,怎见得天底下非他不可了?皇帝的女儿不愁嫁,趁此机会认清楚一个人的为人也好,否则婚后有得受罪。
崔凤芝叹道:“我也是这等想,可那话是陆夫人说的,未见得是探花郎自个儿的的主意。”
陆夫人是要脸面的人,话说得很婉转,没敢直言想要避祸,只道三公主金枝玉叶,怕高攀不起这门亲。
阮随云冷笑,“当初结亲时不觉得高攀,这会儿倒有自知之明了?不过是墙头草两边倒。”
她心念电转,“陆夫人想必有投靠丽妃之意?”
惠妃是个记仇的,若真断了这门亲,不管再寻哪家,都免不了报复之忧,倒不如近水楼台,三公主四公主一样是金枝玉叶,谁也不比谁尊贵,况丽妃与惠妃互相看不顺眼已久,也不怕她针对。
崔凤芝惊讶她洞察人心的本事,“妹妹果真聪慧!”
照她看,陆夫人这算盘也不能说错,亦免得拖无辜的女孩儿下水,不过对三公主更难接受罢了——本身她就耿耿于四公主处处压自己一头,若连亲事也被人夺了去,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但婚事却赌气不得,关乎女孩儿的终身,崔凤芝自己便是前车之鉴,怎忍见三公主重蹈覆辙?
阮随云答应会去劝劝,心下不免好笑,长乐宫翠微居势同水火,这家子无论大的小的却总爱找自己讨主意,她是万事通不成?
赵睢摸着她滑腻洁泽的脊背,淡笑道:“夫人足智多谋,连为夫都甘拜下风,何况愚人哉?”
阮随云轻哼一声,赤着脚从他身上跨过去,端起隔间里的冷茶一饮而尽——适才出了那么些汗,喉咙里干得跟什么似的,也不知是不是叫哑的。
脸上不由得微红,觑着眼偷瞟,他当不会注意。
将壶里残茶倒干净,阮随云才蹑手蹑脚回到榻上,赵睢双目微阖,似是已经睡下。
阮随云放下心来,岂料下一刻,双臂便被人牢牢抱住。
她十分震撼,“还来?”
赵睢浅啄她红润双唇,“当然,你以为孤多少岁?”
只有垂垂老矣的人才不思男女之事。
阮随云哀叹,心里默念着次数,看来……那药她得多配些了。
次日,阮随云精神饱满去找三公主谈心,她刻意减淡了妆容,头上也没几根珠饰,架不住眼角眉梢容光焕发。
三公主看了自是倍感刺心,有气无力道:“你来做什么?”
阮随云与她虽自小结识,但从来算不上闺中密友,她也没崔凤芝那样好的耐心,能柔声软语不断安慰。
她只求以最干脆的法子解决问题,“快点,起来更衣。”
三公主不解地瞥她一眼。
阮随云也不隐瞒,“随我出宫。”
三公主以为她要带自己出去散心,实在没那个心情,却不料阮随云道:“你不想找那位探花郎当面锣对面鼓问个清楚吗?”
这会儿衙门里的公务该结束了,翰林院离此也不远,路上正好拦下——隔着马车,三公主甚至无须暴露行迹,于彼此都好。
此前她只见过未来婆母,便消沉得这般,不管陆探花是否跟他娘一条心,总比浑浑噩噩蒙在鼓里的强。
三公主面露瑟缩,她有她的自尊骄傲,不想自取其辱!
阮随云刺她,“你现在才叫自取其辱,堂堂一个公主,稀里糊涂被人退婚,却连句质问都不敢,我若是陆探花,也得赞一句老母英明!”
三公主依旧惶惑,她当然想知道答案,可也怕知道答案,万一是陆郎本人的意思呢?毕竟长乐宫出了这么大的事,连她都羞于出门,唯恐被人指指点点,他那样光风霁月,必然容不下半点腌臜。
阮随云哂道:“那便证明探花郎不过是个俗人!蠢货!仅凭只言片语便心中动摇,哪有半点铮铮铁骨。”
三公主被激怒了,“不许你这般说他!”
“我只不过道出事实,他若还有半分担当,就该亲自来告诉你,而非叫旁人转达。”阮随云索性再添一把火,“换做四公主,必定上门兴师问罪去了,她可受不得这些冤枉气!”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正是这句话让三公主下定决心,开口命侍女备车,当然,她还得画一个美貌绝伦的妆,决不能堕了志气,更加不能让心上人觉得她比四公主差。
阮随云感慨,这姊妹俩才叫天生的冤家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