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浪小猫》南塔

1、相遇 沈寒面无表

　　沈寒面无表情站在老板娘旁边，听她大声抱怨。

　　“真的，我现在真的是想死了！不知道你不会问一下啊？！”

　　沈寒刚才又做错了一杯奶茶。

　　“你就知道埋头苦干，也不会开口问一下！我不是一直跟你强调不知道你就问吗？！”

　　老板娘抬头瞥了一眼沈寒，看他是新来的，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你去前面！还有三天！到时候你没背下来，就不要怪我了！”

　　试用期还剩三天，过了就留下。

　　沈寒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人走到点单台前站着，死水一般的眼睛看着前面。

　　他一点儿也不想站在点单台那里，因为要跟来的客人说话。可他现在一点儿也不想说话，也没有开口说话的力气。

　　很累。

　　几个女生笑闹着从外面走了进来，沈寒抬眼看向她们，有些烦躁。

　　沈寒把手机塞进口袋，微微站直身子靠近收银台，板着一张死鱼脸看着站在吧台前的客人。

　　三个女生站在吧台前，看着单子，一时难以作出选择。其中一小姐姐原想让沈寒推荐几款奶茶，但看了眼他的脸色沉默了。

　　还是自己选吧。

　　女生礼貌微笑看向沈寒，“您好，我要一杯烤奶，一杯金桔柠檬，还有一杯百香果。”

　　“一共24，微信扫那里。”沈寒把小票递给女生，转身拿了个大塑料杯，准备做百香果。

　　客人一走开，老板娘又开始说沈寒了，“你怎么不推小料？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一定要推小料！”

　　沈寒动作缓慢地去冰箱里拿百香果汁，关上冰箱门的时候才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其实记得要推小料，只是他懒得说。说话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实在是太耗费力气了。

　　黯淡无光的眼睛看向前方，视线定格在空气的尘埃中。

　　“奶茶好了。”沈寒提高声音喊道。

　　几秒后，客人走了。气氛又变成了死一样的安静，沈寒在这种安静里稍稍放松了一点点。

　　还好今天没有什么生意。沈寒庆幸地想着。这样就可以减少不必要的交谈了。

　　因为这几天封路，客流量一下子少了许多，生意完全没有他来的第一天好。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被调到早上跟老板娘上早班。

　　沈寒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微博，在关手机前看了一眼时间，12点37分。

　　可以离开了。

　　沈寒今天早上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胃时不时传来一阵阵的灼烧感。

　　晚班的人还没来，店子里只有沈寒一个人，暂时还走不了。

　　右手轻轻环绕在肚子上，微微弯着腰靠着洗碗池旁，深寒一会儿看手机，一会儿想着今天中午吃什么，试图转移注意力。

　　经过两个月的作死，沈寒现在身上没几块钱，吃不起饭，于是等下只能去吃便宜点儿的粉打发自己的胃了。

　　如果这时候沈寒还宅在出租屋里，吃饭这件所谓大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饿了就吃，不饿就没有必要去买。

　　但他以前的生活不是这样，不管是待在家里，还是在外面打工，一日三餐，餐餐不落。

　　但现在这段时间，吃不吃对于沈寒来说不太重要了。

　　沈寒撑到上晚班的人来了才脱掉身上的工衣，推门离开。在推门出去的那一个瞬间，沈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一边耳机戴好心情才好了那么一点点。

　　这次去之前吃的一家粉店。里面的招牌是猪脚粉，味道不错，只是有点贵，沈寒现在暂时吃不起。

　　“你好，我要一份汤河粉，中辣，谢谢。”说完沈寒付好钱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静静地等待着他的中餐。

　　空气闷热，沈寒偶尔抬手扯一下衣服，犹豫了好久还是没把衣领上第二颗纽扣解开。

　　店子没什么生意，在沈寒来之前只有两个客人，等他的粉被人端上时最后一个客人走了。

　　沈寒盯着粉看了几秒，后扳开筷子缓慢吃了起来。

　　才刚吃了几口就没有胃口，沈寒觉得肚子里好撑，撑到让他感到有些恶心，想吐。可碗里的粉看上去像是没动过一样。

　　沈寒放下手里的筷子，缓了一下，强忍着恶心继续吃着。

　　在他结账离开的时候，碗里的粉还有三分之二的量没动。

　　沈寒推开门看了眼里面，收银台那里已经有人站着了，于是他背靠着热水桶旁边的冷冻柜，没再往前走了。

　　那两个老员工时不时地聊着一些闲话。沈寒看了他们一眼，后收回目光，继续玩着手机。

　　沈寒对于他们谈论的话题没有兴趣，他们也没有兴趣来跟沈寒聊天。于是店子里出现了沈寒被孤立的现象。

　　其实不能用‘孤立’这两个字来形容沈寒现在的处境，他们只是跟他不熟，所以才没有交流。

　　沈寒挺喜欢这种氛围，要是他们过来跟搭话，企图跟他聊天，那沈寒再怎么样也得装出一副热情模样。

　　但沈寒现在实在是没有力气戴上热情的面具。

　　玩着玩着手机，沈寒又开始想很早以前想的那件事了。只不过他现在是想要把想象的事物，变成现实。

　　他在想自己今天晚上选择哪种方式离开这个世界。

　　他不喜欢自己离开的样子太难看，于是放弃了跳楼。他怕冷，于是放弃了跳河。他想吃安眠药，却没有药，就算有，也不一定可以死人。

　　初中时候，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最好的离开方式是吃安眠药，睡着睡着就没有了。后来在网上查了一下才知道原来安眠药是吃不死的。

　　沈寒只能在余下的那几个选项里做出选择。

　　他想起自己在刚租下房子时买的菜刀，决定好要用什么方式离世。

　　手泡在温水里，另一只手再稍微用上一点力气就可以闭眼靠着了。

　　作出选择后，他心情莫名愉悦了一点。

　　后来又断断续续来了一些客人，沈寒主动做了几杯奶茶后，坐了下来，懒懒地靠着玻璃门。

　　“小姐姐，你要不要吃东西？我中午没吃东西，你要我帮你买吗？”

　　“买吧。我要花甲粉。”

　　沈寒抬头看了一眼他们，后起身让开，男的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人一走，店子里只有沈寒跟小姐姐两个人。小姐姐抬头看了一眼沈寒，见他表情冷得像块冰，也就放弃找他聊天了。

　　沈寒抬头看了眼门外，后没再坐着，背靠着冷冻柜玩手机。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小姐姐解开身上的工服，有些受不住这死一样的安静，转身对沈寒说，“我去上个厕所。”说完也不等沈寒的回答就出去了。

　　沈寒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舌头顶了一下腮，站直走到点单台那里靠着。

　　希望不要来客。

　　下一秒一个人掀开门帘，向沈寒走近。

　　沈寒动作缓慢地把手机放在吧台上，微微站直身子抬头看向客人，嘴里随口说了一句不走心的‘你好’。

　　一个不经意间撞进一双眼里。

　　刹那间，沈寒头脑一片空白，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只会呆呆地看着眼前人。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惊醒了沈寒，沈寒有点慌乱地看了眼亮着的手机屏幕，后低垂着眼看着收银机旁那一排排的吸管。

　　“一杯摩卡，冰，七分糖。”易夏视线一转看向沈寒微微抿着的唇。

　　沈寒点点头，点完单后转身去拿雪克杯，按照流程一步一步地做着奶茶。

　　沈寒感觉他人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沈寒说不上被他盯着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但他非常讨厌别人的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上，哪怕是短暂停留两三秒他也非常厌恶。

　　沈寒停下手里的动作，扭头看向那个男人。

　　视线碰撞在一起，气氛渐渐微妙。

　　时间嘀嗒嘀嗒响着，男人用一个微笑结束了这短暂又漫长的对视。

　　封好杯沈寒也没问他要不要打包，直接递给了他。沈寒见他手已经碰到杯壁，松开了手。

　　砰——

　　奶茶掉落，手指相触，后轻握着。

　　沈寒又开始看那一排排的吸管。

　　手心里别人的温度让沈寒一时不想放手。

　　他手太冰，遇上热点的东西就有一丁点儿不愿意放手。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寒的手慢慢升了温。

　　沈寒的视线落在了他们虚虚握在一起的手，后抬头看着易夏，眼睛里带着一丁点的一疑惑，但更多的是冷。

　　对面的男人看到沈寒落在自个儿身上的目光，给予沈寒一个温暖的笑。

　　沈寒在他笑容里发了几秒钟的呆，后回过神来对易夏笑了一下。笑完沈寒又移开了视线。

　　他已经有将近二十天没笑过了。也不知道自己笑的时候会不会因为长时间面无表情，使这个看起来像个假笑。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他们的手还相握在一起。沈寒看着收银机子上的时间，等时间再过了五秒，松开手收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