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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我不知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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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和你解释这件事。
总而言之,我现在正躺在当地五星酒店的软软乎乎的被窝里,被子上散发柠檬味的洗洁剂熏得我头晕乎乎的,我的耳边还穿来从浴室发出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有点不妙啊,我说。
我木着一张脸,决定逃避一会现实。我从自己的裤兜里掏出我的手机,连上酒店的WIFI就花了好几分钟,不是因为我手抖,是因为这个破网,真的,这网贼破。
就在我一如既往打开网站,想随便找一个动漫当做睡前故事的时候,我发现了推送界面上穿着消防员服装的三个帅哥猛男对着镜头花枝招展。
现在的乙女番都玩得这么花吗?
我冷笑一声,火速点开。
你怎么知道我就好这口?
可是令我失望的是,视频上面一直转圈的圆圈。过了好一会,直到我盯着屏幕的眼睛都开始干涩,它也没成功加载进去,我无聊地拖动进度条,希望能有奇迹发生。
奇迹没发生,恶魔倒是从浴室出来了。我抬眼扫了一眼,差点没控制自己当场用嘴吹出一首喀秋莎。
甚尔随意地拿着挂在颈上纯白色的毛巾擦拭着自己湿漉漉的黑发,从发梢上滴落的水滴顺着脖颈没入看起来有F的胸前。他浑身冒着从浴室带出来的蒸汽,透过水雾,似乎将他冷硬的英俊脸庞增添了几分很贵的柔情。
我低头连忙看了看自己。
可恶,居然比我的都大!
我又抬起头,互相对视,好像在比谁先开口谁就输了的幼稚游戏。就像我不问为什么他在店里别人管他叫伏黑,也像他不问为什么我掏出来给前台的身份证上写着桥北。
我俩倒是谁都没说话,可是我的手机说话了。
从我的手机穿出来女主犹如夜莺般婉转凄凉的哭喊,一声接一声,连绵不绝,具体是干什么事情才能发出这样的声音,相信懂的都懂。吓得我火速去看我的手机,摁了好几下屏幕。众所周知,点一下暂停,点两下继续,在我几乎要冒火星子的点击下,本来就延迟的视频雪上加霜,女主叫得像打碟一样。
救命。我脸快烧起来了。
本来就没几分钟的视频,女主你叫得这么欢是在做慈善还是在维持男主技术很好的假象!?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大脑一片浆糊的我,选择,关机。
在我几乎要把手机捏碎的同时,我察觉床边一沉,移动视线,就见甚尔一挑眉尖,饶有兴致地欣赏我这副窘迫的模样,他调侃道:
“倒也不至于这么暗示我?”
“没有,真没有,都是误会。”我坐了起来,差点给他跪下。
“误会?”他挨着我的身边,也躺了下来,浴袍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扯开,露出了更大面积的肌肤,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的腹肌。甚尔满不在意自己这副撩人的样子,倒不如说,他很擅长展现自己的优势,他笑着说:“那我们这样也算误会吗?”
被美色冲昏头脑的我大脑宕机了。
行,这是你逼我的,我要开始摆烂了。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一脸冷漠地说,渣味百分百。我伸手去拽他的衣领,在他有些意外的目光下,把他的胸口盖得严严实实的。
“…你还有自己亲自动手的癖好?”他犹豫了一下,道。
“……没有。”我咬牙,忍住了蠢蠢欲动的拳头。毕竟打不过这件事我还是心里有数的。
我拉了一下床头灯,房间被黑暗包围。我躺下了,用被子裹紧自己,背对着他。
“睡觉吧。”
“就这?”他道,顿了一下接着说:“大小姐,你要知道时间就是金钱。你再这样下去,我都会为你卡里转向我的钱流泪。”
“流下喜悦的泪水。”他补充说明。
这是我今天第二次喊救命。谁能来救救我?我感觉我额头上的青筋直跳,血压上涌,但还是勉强维持住平静的声音,我说:
“用这些钱补交当年你教我体术的课钱。”
我转身,看向甚尔的方向。可是尚未适应黑暗的眼睛连他的脸都看不清,更何况是他的表情,但我还是试图去捕捉他的眼睛里是否过光闪过。
“够吗?”我问。
在我尾音落下的那一刻,房间此时似乎才真正落入黑暗的圈套。寂静笼罩了我,我只能听到我一个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仿佛有一些难以言说的情绪拽着我的脚踝要把我往下拉。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床的加持下,我的意识昏昏沉沉,追求甚尔的回答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我翻了个身,陷入睡眠的前一刻,我感觉有人在扯动我的被子,似乎替我盖好了被。
“一码归一码。”他好像这么说。
“那是额外的价钱。”
草。
我真没想到我睡前能听到这种话,不过好像也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所以格外地生气。但是疲惫的身体也没办法让我做出回应,我陷入了梦乡。
我睡得很不踏实。
我梦见了我作为外室私生子被接回禅院家的时候。
聒噪的蝉声是我对夏天的唯一印象。
我住在阴面的屋子里,夏凉冬冷。每天都在这不足五十平米的屋子里打转,窗子是个摆设,我看不见外面,外面也看不见我,如同我这尴尬且见不得人的身份。我能接触到的佣人总是低着头,弯着她们的脊梁,一言不发地跪在这冰冷的地板上。我试图和她们搭话,却被避开虫鼠一般避开我。
我看着她们,像是看到了未来的自己。
我想逃,我想逃回到曾与母亲一同居住的廉价出租房。哪怕被隔壁小情侣的叫喊声闹到睡不着觉,哪怕被一放东西就会倾斜的桌子砸到,哪怕每天早上被街上汽车的鸣笛和引擎的轰鸣吵醒。
我想逃。
我曾不止一次地逃跑。
但是每次的逃跑总是会被禅院家的护卫队发现,刚开始只是口头警告,后来似乎得到了命令,他们开始打我。
打得最狠的一次,我没有办法靠自己站起来。我被两双手拖拽着我的脚,横跨半个禅院家去见了家主。我第一次意识到,禅院家是如此之大,这一路上竟然磕得我满头包。最后我像一条流浪狗一般被扔在家主房间的门口。
我不知道家主他叫什么,他也不关心我叫什么。
他在和一个与我年纪看起来相仿的少年下棋。他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嘴边勾起了玩味的弧度,声音里透着我听不懂的情绪:
“看,直哉,这就是未来侍奉你的妻。”
坐得挺直腰背的、背对着我的少年,此时才微微侧头,露出了我只在老旧电视机上才见识过的精致面容。微微上挑的眼角像我在出租屋后面的经常喂的可爱猫猫。
这样的错视让我原本平静的心突然莫名错乱了几拍,我竟然对我现在这般狼狈的样子感到难堪。但是这份纠结没有持续多久,然后我听到他说:
“您说错了,父亲。”在我浅薄的人生里,能和少年的音色一样悦耳的,也就是冰镇苹果汁倒在杯子里的声音而已。
他扭回了头,随着棋子落在棋盘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他的另一句话。
“这不过是我用来生育的妾罢了。”
我醒了。
我从黑暗中惊醒。
我的视线仍不能对焦,我的心脏像是被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捅了个对穿,刀是虚假的,但是在我的心上真实地留了个疤。我的混乱的呼吸声和突然的动作似乎吵醒了床那一边的甚尔,他带着尚未睡醒的慵懒问道:
“…做噩梦了?”
“……”
我没回答,只是沉默地将身子窝成一团,抱住了自己的肩膀。
我闭上眼睛,将自己埋入黑暗,却听到了悉悉索索的响声。突如其来的手覆盖在了我发凉的手上,他的手比我的大,有着茧子,干燥且温暖。
接着他轻轻用力将我揽入怀里,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我也逐渐冷静下来了。慢慢地,我们的心跳开始同频。
他落在我肩膀上的手随着我们之间距离的缩进落在了我的后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
仿佛知道我梦见了什么,他开口时,胸膛还带着振动。
“…你已经离开那了。”
我无言,只是紧紧抱着自己肩膀的手缓慢地松开了。我将手落在他精瘦的腰身上,然后逐渐收拢手臂。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房间里回响我带着浓重鼻音的回答。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