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辞奕

2、皮影戏 军训连

　　军训连日的疲惫像层薄纱，裹着每个人的四肢，好在林序鱼班的教官像位温和的“老干部”，从不对人疾言厉色，远没有其他班那般严苛，倒成了这段日子里的小幸运。
　　眼看军训最后一天的表演要来了，寝室里几个会跳舞、唱歌的女生主动报了名，一有空就凑在一起排练，热闹得很。林序鱼向来不爱凑这类热闹，只安安静静待在教室看书。
　　到了中午，她没特意找排练的女生们汇合，自己买了桶泡面，在寝室里安安静静吃完。没多久，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张思雨擦着额角的汗走进来，看见她便说：“序鱼你居然在寝室！还吃泡面呢，我妈刚说在食堂没看着你。”身后跟着的女生也跟着附和。
　　“食堂要排队，泡面快，还能早点睡。”林序鱼语气淡淡的，没多解释。
　　“哎哟，下午就要表演了，有的是玩的，哪用这么早睡觉啊！”
　　“就是就是！”
　　寝室里瞬间叽叽喳喳起来，女生们围着下午的表演聊个不停，林序鱼却没被这热闹吵到，照旧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下午，教官带着各班彩排入场仪式。有的班步伐整齐、精神抖擞，也有的班乱得“一言难尽”，总有人慢半拍、跟不上动作。林序鱼他们班原本没被其他班看好，可真走起来，竟意外地整齐，让人眼前一亮。
　　表演环节很快开始。有同学跳着利落的街头爵士舞，也有人玩起了巧思，把网络上的抽象梗编成了表演，惹得全场笑个不停。不管表演是精致还是粗糙，台下的掌声从没有断过，每个人都卯着劲捧场，把最后的军训时光衬得格外热闹。
　　到了晚上，大家都洗完澡到了教室，班主任组织大家一起看电影。几个爱闹的男生率先起哄，吵着要选恐怖片；另一边，不少女生则想看成片里有自己喜欢演员的电影，两边各执一词，最后老师提议举手投票定结果。
　　投票时，林序鱼竟也跟着举起了手，选了恐怖片。这一下，同寝室的女生都愣住了，张思雨更是瞪圆了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她，满是不可思议。
　　最终，男生们敲定了《死寂》——光看封面就透着股渗人劲儿，名气也大。没人知道，这部片子林序鱼在家早就看了不下三遍，剧情细节熟得不能再熟，其实她本不想再看一遍，只是选电影这事，总想着多顺着大家些。
　　可重新温故，倒看出了不一样的滋味。这一次，林序鱼没再盯着恐怖桥段，反而慢慢留意起电影里的场景：镜头扫过的风景、主人公手边的玩偶，还有角色们的衣着搭配。即便裹着恐怖片的壳，有些画面里藏着的细腻美感，倒比第一次看时更清晰了。
　　林序鱼私底下其实很爱阅读一些血腥暴力的影片，最喜欢的电影是《闪灵》第一次看恐怖片是一个比自己小半岁和自己看得，她胆子有点小不敢看，看的时候要紧紧抓着林序鱼的衣角，她叫劳惜洛。
　　林序鱼私下里藏着个特别的爱好——偏爱看带些血腥暴力元素的影片，《闪灵》是他最喜欢的恐怖片。她第一次看闪灵的时候，是和比自己小半岁的一个女孩一起看的，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劳惜洛。那时劳惜洛胆子小，全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反倒让本就不怕这些的林序鱼多了几分“保护者”的模样。
　　虽说劳惜洛年纪小，成绩却比林序鱼好上不少，两人也不在同一个班。她们的相识，是通过林序鱼的同班同学。有次在食堂一起吃饭，其他人都热热闹闹地聊得兴起，林序鱼向来不擅长主动搭话，便落了单，没人搭理。班里总有些女生因嫉妒她的长相，毕竟喜欢她的男生不少，在背后悄悄说过不少坏话，这让她更不愿主动融入人群。
　　劳惜洛却和她不一样。她长相普通，性子却格外讨喜，和身边人都能聊得热火朝天。可她没忽略角落里沉默的林序鱼，主动凑过来搭话：“这位同学，你喜欢看什么动漫呀？你这么漂亮，要是出cos，肯定特别好看。”
　　就是这句主动的问候，慢慢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后来她们常约着一起吃饭，分享各自的小事，渐渐成了彼此很要好的朋友。
　　微信是劳惜洛先提出来要加的。这个向来阳光开朗的女孩，总能主动拉近距离，林序鱼也渐渐习惯在微信上和她聊天，两人常常聊着数学题就到了深夜，从几何辅助线到代数公式，越聊越投机，关系也在一次次深夜对话框里变得格外亲密。
　　没人知道，林序鱼第一次动心的人，就是劳惜洛。可这份心意里，总掺着点捉摸不透的小委屈：劳惜洛什么都好，唯独性子有些阴晴不定，有时热络得像团火，有时又忽然冷下来，那忽远忽近的距离，总让林序鱼猜不透她的心思。
　　林序鱼总记得那个周末——劳惜洛发了烧，要去医院挂吊瓶。明明身边有不少朋友，劳惜洛却偏偏找了她，说想让她陪着在医院一起追剧。
　　那天是冬天，风刮得人发冷。林序鱼出门时特意绕到小吃店，猜劳惜洛肯定没顾上吃晚饭，便买了份她最爱的千里香馄饨。到了医院，看着劳惜洛手插着针管不方便动，林序鱼正想把馄饨递过去，就听见她笑着说：“姐姐，你喂我好不好呀？”
　　林序鱼心里猛地一震。虽说劳惜洛平时也总叫她“姐姐”，可这样亲昵的要求，还是头一回。她没多说什么，只是拿起勺子，轻轻吹凉了热腾腾的馄饨，慢慢送到劳惜洛嘴边。
　　可劳惜洛没有马上张嘴，只是抬着眼，静静望着林序鱼的眼睛。两人靠得极近，林序鱼没发觉自己的脸颊早已发烫，雪白的皮肤上浮起两道不自然的红晕。她的眼型本就好看，长睫毛垂下来，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劳惜洛忽然伸手，轻轻揪了一下她的睫毛。
　　“别动，小心洒了。”林序鱼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手一抖，差点没拿稳手里的勺子，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慌乱。
　　追剧时，劳惜洛没闲着——她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轻轻牵住林序鱼的手，还悄悄把手指穿插进去，和她十指相扣。
　　回去的路上，林序鱼停下车，对着电瓶车后视镜整理衣服。劳惜洛忽然凑过来，帮她把被风吹歪的帽子戴好，趁着这个动作，飞快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啊！”林序鱼整个人都懵了，僵在原地。
　　“姐姐，你喜欢我吗？”劳惜洛笑得眼睛弯起来，脸颊露出两个小梨涡。她长相不算惊艳，没有林序鱼那样惹眼的漂亮，可这笑起来的模样，却透着股让人舒服的耐看。
　　林序鱼脸颊发烫，下意识低下头：“可我是女生啊……”
　　“女生和女生也可以在一起呀，你不知道吗？我们班就有好几对呢。”劳惜洛依旧笑着，语气说得理所当然。
　　“那你……你是同性恋吗？之前谈过恋爱吗？”林序鱼攥紧衣角，声音轻轻的，带着点小心翼翼。
　　“当然是啦，”劳惜洛的笑意淡了点，垮下脸露出委屈巴巴的样子，“不过以前那些女生，都只是好奇玩玩而已。”
　　林序鱼抬眼看她，眼神忽然变得很坚定：“我没谈过恋爱，从小也没喜欢过男孩子。如果……如果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一定会很认真的。”
　　劳惜洛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给了林序鱼一个大大的拥抱。冬日的风刮得凛冽，这个拥抱却格外暖和，将寒意都挡在了外面。她把头埋在林序鱼颈边，轻声在她耳边说：“那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女朋友啦。”
　　回去的路上，林序鱼的心还在砰砰直跳，整个人都透着股没缓过来的慌乱——骑电瓶车时竟不小心迷了路。她满心欢喜，以为自己终于拥有了第一段幸福的恋爱，却没意识到，14岁的年纪里，哪有什么成熟的真心能稳稳交付。她更不知道，自己满心期待的开始，其实是一步步落入了早已藏好的陷阱里。
　　劳惜洛在和林序鱼在一起的第一天就在朋友圈官宣了，给足了林序鱼安全感，她朋友圈是仅三天可见，所以她还把这条置顶了。在一起的前两个星期，她们还总一起上下学、结伴回家。劳惜洛会偷偷带她喝舅舅酿的米酒，也总有着说不完的话，手机消息一条接一条，人也很闹腾。可林序鱼偏偏喜欢这份叽叽喳喳，就像一束鲜活的光，突然照进了她的生活。
　　周末时，劳惜洛还会拉着她去爬山。有次凌晨五点就把林序鱼叫醒，说要去海边看日出。林序鱼从小就少有人陪着，身边的朋友跟她说话总带着几分客气，只有劳惜洛，会毫无保留地把最真实的样子展现在她面前。
　　那天的日出格外美，橘红的光洒在海面上，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暖融融的红色。看完日出，她们就找家早餐店坐下来，一起吃冒着热气的粉和包子，连清晨的风都透着甜。
　　变化是从一次月考开始的。劳惜洛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给她发消息，放学也没再站在路口等她。林序鱼没多想，只当她是忙着复习，主动在微信上找她问情况，得到的回复却是“我和朋友在图书馆，晚上还约了一起吃饭”。
　　她嘴上告诉自己，劳惜洛和朋友出去玩很正常，没什么好在意的，心里却忍不住泛起酸。以前从不用她追问，劳惜洛总会主动把行程说得明明白白，还总要求林序鱼去哪都跟她报备，恨不得24小时黏在一起。就连上次期中考试，哪怕复习再忙，劳惜洛也会挤时间给她发消息，一句“在做题吗”“别太累啦”都没断过。可现在，那份热络好像凭空淡了下去。
　　后来，她们的聊天越来越少，冷暴力像层薄冰横在中间，谁都不愿先点开对话框。直到某天，林序鱼无意间发现，劳惜洛把当初官宣时置顶的朋友圈，悄悄取消了。
　　她攥着手机，还是忍不住去问劳惜洛。得到的回答却轻飘飘的：“怕被我爸妈看到。”
　　这个借口太假了，假到林序鱼一眼就看穿。她们已经在一起两个多月，劳惜洛父母的性子她再清楚不过，明明是格外开明的人，对她的同学朋友向来温和，更从没听说过会查孩子手机。可劳惜洛偏用这样站不住脚的理由，搪塞了她所有的疑惑。
　　那段时间，林序鱼家里总在吵架，每次她慌得手足无措时，第一反应都是给劳惜洛发消息。可消息发出去，等来的从来不是及时回应，往往要等到第二天早上，才会收到一句“昨晚睡着了，没看手机”。
　　林序鱼其实知道真相，那些时刻，劳惜洛正和朋友打游戏，把她的消息弹窗随手划掉了。她早该提分手的，不止一次点开微信对话框，指尖悬在手机键盘上，想敲下“我们分开吧”，可脑海里总会涌来那些曾经的好：抱着她睡觉时的温暖、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还有当初那些叽叽喳喳的消息，一点点填满她空荡荡的心。
　　她明明清楚，自己是把劳惜洛幻想得太完美了，可那份舍不得像根细线，牵着她迟迟不愿放手。
　　后来，林序鱼因为家里的事，不得不转学。她把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发给劳惜洛，等来的却只有一句轻飘飘的“哦，好吧”。
　　这句话像根刺扎进心里，林序鱼终于忍无可忍，这回复连普通朋友都不如，她甚至没问一句“为什么要转学”。劳惜洛早就变了，要是以前，她肯定会哭着追问，说不定还会跑到自己家楼下，攥着她的手舍不得放。
　　林序鱼的心慢慢冷下来，麻木地在对话框里敲下“不想异地，我们分手吧”，发送后直接删了劳惜洛的微信。她向来有清聊天记录的习惯，却唯独留着和劳惜洛的对话框——从刚加好友的第一句问候，到后来的叽叽喳喳，她曾靠着这些消息一次次撑住不分手，可现在看来，全都没了意义。就连第一次接吻的感觉，她也记不清了，只模糊记得像是蜻蜓点水般，轻轻一下就过去了。
　　之后的几个晚上，林序鱼躲在被子里哭了很久，心里满是想念。初三上学期时，她还偷偷买过车票，回到那个城市，故意绕路走劳惜洛回家的必经之路，可每次都没碰到。她们的故事，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彻底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祝大家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