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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卖假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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葶苧走后,温熹池下了酒楼,准备去原身娘亲在京城留下的店铺逛逛。
原身虽为太傅嫡孙女,却并不得父亲喜爱,娘亲早逝,府中无人庇佑。
太傅怕她受欺负,自她懂事起便将娘亲的嫁妆交由她打理,平日里也不与府中人同住一处,而是对外宣称身子病弱,住在娘亲郊区别院中,直到入了瀚宸书院才进京。
原身娘亲是江南有名的富商独女,嫁妆丰厚,即使在权贵遍地的京城,原身拿着她娘亲的嫁妆也是妥妥的一名小富婆。
谁知原身自己想不开,认为商户之女身份低贱,处处讨好权贵,一不小心被推入火坑,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死时不过二八年华。
好在温熹池穿进来的早,原身将将入京,还什么都没干,倒让温熹池省了不少功夫。
温熹池本想去糕点铺子买些糕点存着,以便晚上当宵夜,却又想到院长罚写的那三十篇院规,心下叹了口气。她的毛笔字简直不堪入目,要交上去,还得多备些笔墨,买副字帖练练才好,想着便脚步一转去了墨宝堂。
刚走进墨宝堂,便见一锦衣华服的男子拎着掌柜的衣领,一脸凶神恶煞地吼道:“叫你们主子出来,青天白日的竟卖假货,知不知道小爷是谁?”
掌柜的皱着一张脸,战战兢兢地求饶:“这位小公子,我们墨宝堂向来只卖正品不卖假货啊!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那公子一张娃娃脸上稚气未脱,束着高马尾,白白净净的,却着一席玄衣,想着把自己往成熟的方向打扮。
男子将掌柜往上提了提,正欲开口,却被掌柜开口打断。
原是掌柜的余光瞧见了温熹池站在门口,想着终于有救了,便开口求着温熹池为其主持公道。
“小东家,您可算来了!我们墨宝堂有没有卖假货,您可是最清楚不过!”
温熹池皱眉,冷声问:“怎么回事?”
掌柜解释道:“半月前,这位小公子来铺里看中了这幅归路图,便想将其买了送礼。这归路图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当日我本不欲将画卖给他,可他缠了我好些时日,我见他心诚,且出价十分可观,便将画卖给了他。谁知他今日却来说这画是假货!真是毫不讲理!”
“这画是真是假,小东家您是最清楚不过了,我们怎么可能卖假货呢!”掌柜像只被掐着脖子的鸡,气得面红耳赤。
温熹池倒是镇定,她抬眸看向那位公子,问:“这位公子,请问你是如何判定我们这归路图为假呢?”
路曳阳将一直握在手中的画卷打开随意掷在柜台上,叫他们瞧。
“这归路图据说是遗留千年而毫不褪色之神作,笔墨留青青不改,画中染白白不褪。而如今这归路图却显然褪了色,你们还说这不是假的?”
温熹池抿了抿唇,将那画卷拿起,两指捻着画纸轻搓,又将画纸凑近鼻端浅闻。
片刻后,她放下画卷,问:“请问公子今日将画卷存放于何处?”
路曳阳想也不想便道:“自然是我家书房了!”
温熹池道:“那请问公子府中近日可曾晒书?“
路曳阳一愣,磨磨蹭蹭地说:“晒书……倒是前几日才晒过……”
温熹池展眉,笑道:“那便是了!想必公子买画时掌柜定交代过公子这归路图必不能置于日光之下吧!可是公子却将其置于日光之下,难怪这归路图会褪色了!”
路曳阳一咽,是的,老板交代过,可他忘了。
前几天他满心以为自己为祈哥选了个顶顶好的归京之礼,便心下松懈,一时竟忘了嘱咐晒书的小厮要小心留意这归路图,切莫沾染了日光。
如今懊恼已经来不及了,路曳阳只得拿着画卷向掌柜的道歉:“今日是我失礼,还请姑娘和掌柜勿怪!”
话音刚落便面红耳赤地跑了,留下小厮拿着画卷追在后面喊着:“公子,等等我啊!”
温熹池看着他的背影嘴角上扬,最后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掌柜的看着温熹池竟在笑,疑惑地问:“小东家何以笑得如此开心,竟不气恼?这归路图也是可惜了!”
温熹池看着掌柜肉疼的表情,突然觉得自己的肉也跟着犯了疼,但她面上还是装成一幅大义凛然的老板样子,漫不经心道:“一幅画罢了!难得一见出身权贵却如此赤诚之人,倒也值得!”
说着,便嘴角一抽,这逼装的着实有点过了!
回到书院已是傍晚,天将将黑,墨色晕染着夜幕倒也显得夏日格外清透。
温熹池拎着一提糕点和一些笔墨进了寝房,发现洛阳县主竟还未回来,心下微微有些诧异,不过倒也不曾担心。
葶苧单凭一个县主的身份,这上京城便没人敢轻易寻她的麻烦。更何况她身边还跟着廖今弋这个平阳侯府的世子,更是无人敢打她的主意。
温熹池心下思考片刻,便彻底放了心,放下东西去屋外洗漱。
在这古代,晚上多是无事。既无电视剧可追,也没有酒吧会所,倒是有秦楼楚馆等烟花之地,却也不是她们这些有宵禁的学生可踏足的。
洗漱完后,温熹池拿起一本话本百无聊赖地倚在床头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便陷了进去,她没想到这古代的话本竟也如此有趣。
温熹池越看越投入,嘴里不由得发出了声:“这书生怎如此木讷?人家小姐都已经不顾矜持向他表明心迹了,他却还要顾及那些繁文缛节,唉,真是个不成器的!”
“什么书生小姐?”洛阳县主拎着一盒糕点踏入寝房,眉眼满是笑意,一看便是陷入热恋之人。
温熹池抬眸,一眼便注意到她头上的发簪,是早上出门前还没有的,心下了然,笑道:“啧,这发簪倒是特别,配你正正合适!”
葶苧一笑,娇气地皱皱鼻子,道:“廖今弋送的。哼,他那个人,别的一般般,眼光倒是不错!”
温熹池趴在床上,支着下巴望向她,揶揄道:“所以,不生气了?”
葶苧放下手中的糕点,两三步跳到温熹池床边坐下,道:“哪儿能啊!池池你不知道,当初他不告而别,瞒着我去大楚,我差点把平阳侯府掀过来!最后还被父亲请了家法,要我原谅他,没门儿!”
这段过往温熹池其实是知道的,在廖今弋的番外中。
七年前大晋败于大楚,本应送皇子作为质子前往大楚作为求和的诚意,却因廖今弋相貌侬丽,被楚国嫡公主看上,硬是将其要了去。
七年的质子生活让廖今弋吃尽了苦头,楚皇虽疼爱嫡公主,却也不准她嫁给作为质子的廖今弋。
此外,那七年间,廖今弋对那楚国公主也是各种冷脸相待,从不屑于多看她一眼。
嫡公主得不到廖今弋,便在衣食住行上处处苛待他,直到今年,彪骑将军领军大败楚国,廖今弋才得以回国。
而廖今弋和关肆祈的情谊便是在那备受冷遇的七年里培养起来。
如今廖今弋回国,葶苧还只当他去了趟边疆,压根不知道他那饱受折磨的七年。
当初所有人都瞒着葶苧事情的真相,如今廖今弋也从未跟葶苧提起。
现在,被廖今弋如珠似宝捧在手心里的葶苧还在生着当初廖今弋不告而别的气。
温熹池心下叹息,抬手摸了摸葶苧的头,道:“葶苧,你可要一直这么幸福才好。”
葶苧傻笑两声,道:“我当然会啦!还有两年我便及笄了,倒时便能与廖今弋成亲,那时我定是京城最幸福的女子!”
温熹池闻言扯着唇角笑了笑,想到葶苧最后的结局,心下有些沉重。
见她无言,葶苧皱着眉,捏了捏她脸颊的软肉,道:“池池,我怎么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温熹池按了按太阳穴,也知道自己有些不对劲。自她今日正面看见反派团的人,她的脑子里便总会想起他们的结局。
那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就好像一簇簇火焰在她眼前慢慢熄灭。
良心促使她去为那些人做些什么,可理智上她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这一世,她如愿拥有数不尽的财富,可以轻松过上她想要的生活,即使现在身处书院,却也能随心所欲,不必像上辈子那样拼命学习。
可以说,只要她不去主角那里晃悠,她这辈子完全可以做一条咸鱼。
可她若是卷入他们的纷争,她可能连性命都不保。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做,温熹池不笨,相反,她清醒且理智。
思即此处,温熹池按了按眉心,看着葶苧的眼睛,认真了神色,问:“葶苧,嗯……如果现在有个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命在旦夕,你努力一搏可能救活他,但这会让你自己陷入危险,甚至丢了性命,你会选择救他吗?”
葶苧听着,瞪大了眼睛,问:“谁啊?池池,你是因为今天遇到了这样的事,你没救他,所以才心情不好吗?”
温熹池屏息等葶苧的答案,闻言,长舒一口气,道:“没有,我是说如果,如果!”
葶苧提起裙摆上的飘带转着,两条腿交叠着在床沿下晃荡,漫不经心道:“呐,若是我,自然是不会救的。我可宝贝自己的小命了,我还有好多舍不得的东西呢!”
“嗯……我舍不得爹爹和娘亲,舍不得廖今弋,我还没和他成亲呢!”
“还有锦绣阁刚定好的衣服,我还没来得及去取;芙蓉筑新上的点心我也还没吃过……”
“哦哦,还有你呀,池池。若是我死了,便再也见不到你了!我舍不得!虽然我们只相识了不到半月,我却觉得我们似曾相识,若是离开你,我定会十分伤心!”
“还有马上要来我们学院的关小将军,我还没与他说过话呢!今日看见廖今弋,我都忘了看关小将军是何模样!可惜可惜!”
“……”
葶苧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最后长叹一口气歪在温熹池身上,幽幽地说:“其实,我最舍不得的还是廖今弋,我们七年没见,我好想他啊!今日,他出宫后须得赶回府中拜见父母,我们也没能说上几句话。”
温熹池耐心听着葶苧的话,伸手拍了拍她,心里的迷雾渐渐化开。
是了,她也想活着,她也有好多舍不得的东西,她想喝酒骑马走四方,上辈子太苦,这辈子她想拥有幸福。
他们的结局,不是她的错。
放下心里的负担,温熹池这晚睡了个好觉。导致,第二天上课差点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