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佛也

2、洛河 呜咽

　　随着尖锐又急促的咳嗽声，把子悦拉回了现实。

　　她看向身边人手中的布帕，手帕上映着点点猩红，犹如盛开的梅花。

　　子悦哪看得了这个，在外头就算被人辱骂践踏，累死累活也没掉一滴泪，如今豆大的泪珠断了线地顺着脸颊滑落。

　　喻楠不急不缓地收了帕子，安抚性地把手搭在她手背上，微凉。

　　“子悦，不必再为我操劳。”

　　近日她四处奔波，只为寻找治肺的良方。可宫中的太医所调配的药方也只堪堪吊住了半条命，凡间哪里来的良方呢。

　　子悦太久没有认真的看过对方的脸。

　　略微浑浊的瞳眸里依旧能看得见清明，以及释然。

　　有光从破窗外照进来，她看见了对方鬓边几缕白发。

　　她第一次感觉到物是人非。

　　她可以忍受艰苦的日子，可对方不能，她也绝不会允许。

　　子悦有一瞬间的后悔，将对方拉入生活困苦的泥沼。

　　日子原来这么难熬。

　　她抬手，想为对方挑出那几缕青丝。

　　“你的手……”喻楠惊呼出声。

　　明明二十出头的年纪，手掌粗糙的像干了几年的重活。

　　她为了赚够银钱，清晨去府中挑水洗衣，夜半去花楼端茶送水，日夜操劳，短时间内像苍老了十多岁。

　　“不重要了。”子悦朝她笑。

　　——

　　夜晚的风如同狂风骤雨，拍打着破窗，像无间地狱传来的呜咽声。

　　忽然的急喘声让子悦从梦中惊醒。

　　身旁苍白着脸的少女像要把肺都咳出来，嘴角带出了触目惊心的血痕，连呼吸都像吊着一口气，垂死挣扎着。

　　子悦的脸陡然阴沉了下来，“等着我回来，千万别睡过去了。”

　　对方已经没了意识，拼命地喘着气。

　　残月遥挂，夜半家家户户窗门紧闭。

　　一名少女只穿着单薄的中衣，在无人的街头狂奔。

　　子悦朝药堂大门哐哐锤了几下，无人应答。

　　“大夫，求您开开门罢。”她沙哑着声音，眼睛镀上了红。

　　许久，内里才传来年迈的应答声。

　　“姑娘，你可真是折煞老奴了。”

　　几番周折，大门应声而开，子悦多次称谢，在前方带路，飞奔似箭。

　　近了……

　　又近了。

　　门重重回弹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又陡然失了声。

　　破屋内一片死寂，能听得见呼啸而过的风。

　　惨淡的月光照在少女苍白的脸颊，胸腔明显没了起伏。

　　空气凝重的可怕。

　　就算是老大夫，看见这一幕也噤了声。

　　香消玉殒啊。

　　大夫神色凝重地摇摇头。

　　没了呼吸的少女即使躺在破旧的木床上，面容一派祥和。唇角带笑，像是在想什么美好的东西。

　　大开的门涌进急促的风，白色的束发带随风飘荡，起起落落。

　　寒风里，瘦削的身影像断了脊背，被沉重的大山压弯了腰，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

　　“将军，底下是什么人？”士兵看着城墙下一小个黑影问。

　　“不清楚，再靠近就射杀了。”

　　黑云滚滚。

　　所谓的洛河所在地，围起了黑色压抑的城墙，快遮掩住了大半个天空。

　　雪下的很大，纷纷扬扬。

　　漫天飞舞的雪幕里隐约走来一个人影，一点点放大。

　　雪夹杂在寒风里，冷的惊人，纸伞下露出双深不见底的黑瞳。

　　城墙顶的士兵看黑影还在不断逼近，蓄满了弓。

　　不知为何，她回忆起那段刚入宫的日子。

　　小太监红着脸小声和她低语说，在他家乡旁有一道悠长浩大的河，欲说会给临水傍居的人们带来连绵好运，是神明河，也叫做洛河。

　　她怎么看不出来小太监眼中蕴含的深意。

　　她当时憧憬着想去看，小太监信誓旦旦的对她承诺，说有机会带她去看。

　　“放箭罢。”一声令下。

　　铮——

　　鲜血汩汩流淌，箭羽穿心的疼痛如同蚀骨。

　　子悦盯着筑起高高的城墙，怔了好一会儿，最终豁然开朗。

　　她心底深处自始至终都明了，小太监是骗她的。

　　世间哪有洛河。

　　从来都没有洛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