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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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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五天,而我现在身无分文。
我来自一个小县城,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不愿意读书又不想做苦力,听说这里有来钱快又不累的轻快活,我便就来了。
领班穿着个并不合身的西装,摇头晃脑听完了我的际遇。
他仔细观察了会我的姿色便就同意让我在他这里打这个“兼职”。
他还给我取了个花名,叫“碧落”,说是取自长恨歌的“上穷碧落下凡尘”。
我不懂他的意思,他眉飞色舞地告诉我,是形容我好看。
鉴于我没有经验,他便手把手教我怎么应对客人。
他口沫横飞的讲了半小时,我无聊的要死,只在当中嗯嗯两声回应敷衍了事。
领班却很是满意,叫我待会也少说话,作出这副羞涩模样。
“中年成功人士一大特点便是好为人师,”他手舞足蹈,“你要顺着客人的心意,尽量附和懂了么?”
我默默看着他,觉得这是他今晚唯一一句说对了的话。
开门营业后没过多久,我便有了活,和其他六七个女生一起被叫到一间包房。
昏暗的房间里坐着三个人,一个留着一小撮长发束在身后的胖子,一个穿着潮牌嘻嘻哈哈的小年轻,还有一个大高个应该是喝醉了,懒懒散散的横在沙发上。
我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而后低下了脑袋。
巨大的音乐声中,领班硬扯着嗓子,勉强和那个长发男客套了几句。
长发男也不知道听没听清,抬起头环视了我们一圈,而后摇晃着他因醉酒而不稳的手指点了点我和另外两个女孩,“就她们三个吧。”
领班点头哈腰地领着其他人离开了包房。我手足无措的随着其他两个同事入席。
那个长发男很是霸道得一手揽过了另外的两个人,我于是被分到了那个醉醺醺的男人身边。
他醉得太厉害,我倒是不需要做什么,只随意应和另两人两句就行。
这让我松了口气。
他们聊了没多久,在我的同事的吊带都还好好地挂在她肩膀时,我就从那个潮牌话痨男那里知道了这三人的来历。
我旁边这位醉醺醺的先生叫做何时飞,是一个有名的集团公司的老板,很多我平时听说过的牌子都是他的旗下,包括我最爱的那家奶茶店。
我喜欢奶茶,不喜欢酒精,醉酒只会麻痹神经,让我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而我厌恶失控。
可惜何先生是个不务正业的人,他醒来后,就开始叫我陪他喝酒,他一杯接着一杯地喝,酒精在他那里如同白水,丝毫不加控制。
喝完了酒,唱完了歌,规定的时间到了,我本要起身离开。
他却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腕,说什么都不放开,嘟囔着要把我带回他下榻的酒店。
长发男连忙叫来老板沟通,替自己的同伴付清了该付的价钱。
领班用一种欣慰的眼神送走我,好像我钓了个金龟婿。
之后三个月,何老板每周都来找我,每一次都带着价格不菲的礼物。
领班对我刮目相看,说我有潜力,还叫我飞黄腾达那天不要忘记他。
我觉得领班傻得有些可爱。
相比之下,我的室友阿香就是个现实的女人。
我第一次见阿香是在公司分配的宿舍,她正坐在窗口吞云吐雾,看到我来了,第一句话不是打招呼,而是和我说她有洁癖,叫我注意卫生。
说完,她就笑了,继而又被自己的二手烟呛到,咳嗽了两声。
我告诉她,我也有,我还有强迫症。
她于是很高兴的样子,从窗台跳下来,把烟分给我一支。
我想了想,接下来,但没有抽。
之后我们经常一起喝奶茶,时飞知道后,叫他的手下每天给我们送奶茶。
他的店奶茶做的的确很好喝,以至于领班很担忧的告诫我们要保持体重。
我同阿香相视而笑,把他的话当成耳旁风。
第十五次见面时,时飞说他在城西给我租了一套公寓,叫我搬过去住。
“碧落,和我走吧,以后,我照顾你。”
逼良为娼,劝妓从良,是我从男人嘴里听到最多的话题。
我的大脑迅速搜索出了正确的应答方式,身体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最好的表现。
我微微低头,慢慢蜷缩起来抱紧了自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
他凑近了些,握住我的手,“你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这辈子都会对你好的。”
我抬眼瞧他的时候,他身后的灯光助我落下了第一滴眼泪,那眼泪一定很美,因为他又一次紧紧地爱怜地抱住了我。
阿香告诉我,永远不要相信这里的男人的话,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心交出去。
可是,倘若我们俩都是在做戏,我是得到了报酬,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阿香叹气,说我太天真了,真心是一回事,多少是另外一回事,至于责任和担当,那就更是别的话题了。
她这样说,听起来倒挺阔达,可惜,她那郁郁的样子出卖了她。
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我实在没什么可以带走的,值得装的就一些饰品和化妆品。
我把它们随意塞到行李箱里,和阿香告别。
阿香还是在窗台抽烟,她问我,以后还能不能一起喝奶茶了。
我告诉她,时飞的奶茶怕是没了,但是你的奶茶一定会有。
她扬手把她的打火机抛给了我,送你了。
她没有更多的告别,最后一句就是这个了。
搬到公寓后,时飞在我这里停留的日子越来越多了,关于他的事情我也知道的越来越多了。
他有个妻子,这是理所当然的。他这么成功,长得也不差,还很有绅士风度。
在外人看来,他会是个完美的丈夫人选。
不过,他在我这很少提他的妻子。大概是因为他们是政治联姻,没什么感情。
无论表面伪装的多好,在我这个枕边人看来,时飞在爱情方面实在是个伪君子。
或许对于他来说,别人的欢心来的过于容易,便就不会珍惜。
我能从他身上的香水味,他衬衫上的唇印,他包里被其他女人刻意留下的粉色物品判断出他目前身边有着多少女人。
可是无论在外面有多少人,他总是能深情的说他爱我。
我欣赏着时飞在我面前演着只有他一个人投入,只有他一个人欢喜的剧本。
时飞擅长自我欺骗,自我原谅。
深情的男人只爱着他自己。
又一次,他喝醉了酒来到这个公寓。
我给他换了睡衣,又端来醒酒汤给他喝。
他喝了一口就把碗打翻在地,很生气的怒骂,大声冲我吼:怎么这么烫!
碗碎在米白色瓷砖上,棕色的汤汁流淌一地。
吼完,他一个大男人,摇摇晃晃回到卧室,摔了门,抱着枕头缩在床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看着他莫名其妙理智崩溃后的脆弱样子,感觉心脏加快了跳动,肾上腺素开始分泌,呼吸都控制不了节奏了。
我克制不住的走到床边抱住他的脑袋,他的脖颈弯在我的腿上,宛如一只蜷缩着的小白狗。
我纤细的手臂拍着他壮实的后背,而后绕过他的肩膀,抚摸着他的脸颊。
他沉溺在女人的温暖乡中,渐渐放松下来,很快陷入了梦乡。
待时飞睡熟,我也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
我很快清理了碎片,这个囚禁时飞爱情的小巢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正当我准备去洗个澡回房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手机,是最新型号的,这还是时飞前几日送给我的。
他唯一的优点就是不小气,也不浮夸。
我不得不夸赞他的品味,他送的礼物都很实用,连化妆品都会买适合我的色号。
我拿起手机走到客房,锁上了门,这次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我前几天去的医院,医生和我沟通了怀孕的事情。
我从口袋里一边翻找着试纸,一边不忘叮嘱一句,“是两个月。”
等我挂断电话,回到时飞身边时,发现他很明显得做着噩梦,眉头皱的紧紧地。
我坐在床边看了他一晚上,也想了一晚上该怎么告诉所有人孩子的事情。
以及,前段日子答应下来的,明天去见白亭的事情。
白亭,就是时飞的妻子。
白亭的父亲是个位高权重的大人物。听说,时飞的集团能发展的这么顺利少不的他岳父家的支持。
我之所以知道如此清楚,要归功于前几天,时飞的第七个女人来找我时,放的狠话。
“你不要以为时飞现在最喜欢你,你就能登堂入室,等那个女人知道了,你照样得灰溜溜的走!”
她说这话时,涂着口红的嘴就像沾了血似的。
我觉得她可真是个泼妇,难怪时飞不喜欢她了。
不过我早就知道这人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了,毕竟把自己的化妆品偷偷放到时飞的包里来宣示主权这种事情,我总觉得脑子正常的人是不会去干的。
时飞回来时,正好赶上她冲上来要和我自由搏击的精彩片段。
他勃然大怒的样子,倒反而让我观赏了一出渣男贱女的戏码。
索性,他回头看我时,我还是维持住了我的表情,表演出一副无辜而心碎的样子。
第七个女人被打发走前,回头看我的目光就像看杀父仇人一样,还嚷嚷着一定要拆穿我的真面目。
我的真面目她大概是见不到,不过她自己的原形毕露倒叫我啧啧称奇。
最后还是保安恪尽职守的把她请了出去。
不过,第七个女人的尖叫好歹给我提了个醒。
接下来的女人,一定不好对付。
毕竟,白亭小姐作为时飞法律上的唯一妻子,可不是一般的女孩。
这位大小姐不光身份不一般,情场上的表现也不一般。
我约她出来见,出乎意料的,她很有礼貌的答应了赴约。
先礼后兵,要我说,白小姐可真是一个特别的女孩。
我想,我大概是喜欢她的。
比起时飞这样的伪君子,我更喜欢真诚的人。
我到了餐厅,发现白亭特意选了个隐私性好的包间。
她是个落落大方的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孤身一人来见我,她手里提着某奢侈品的新款粉色包包,整个人仿佛是从画报走出来的,唇红齿白的大家闺秀。
不过我觉得她最美的地方是她的天鹅颈和上面那条心心相印的项链。
这项链我也在何时飞的脖子上见过。
他从来没有摘下来过。
真是完美的男主角,永远能够入戏。
“初次见面,我是时飞的妻子。我叫白亭。”
她重复了我早就知道的事情,不过这种无趣的开头是不可避免的。
“虽然不知道今天你叫我来是为了什么,不过我认为你只需要知道我的存在就够了。至于你和他的事,我并不关心,也不想关心。毕竟,”她顿了顿,淡淡一笑,“游戏只能是游戏,永远无法登上大雅之堂。”
这个女孩还挺强势的。
我对于破坏别人家庭没有什么负罪感,但是对于欺负这么美丽的女生却是颇有犹豫。
不过,换个思路,我这也是帮他认清一个渣男——虽然恐怕她和时飞都不会感激我这一点。
我于是在思考后,还是说道,“可是.......可是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
白亭很明显大脑停摆了片刻。尽管表情上并未失态,但是我想她大概真的伤心了。
我趁着这个机会拿出了医院的诊断报告,摆在了她的面前。
她看起来又震惊又难过又气愤......总之,是不大好的样子。
但是出乎我的意料,没有什么扇耳光,泼茶大骂,就地打滚,上吊自杀的戏码。
她深呼吸了两下后,颤抖的说,“我知道了。我还有些事情,今天就先这样吧。”
说完,她就拿着单子走了。
我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她是就此罢休或者落荒而逃了。
我和她都明白,战斗升级了。
而接下来的事情,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孩是不屑于和我谈判的。
她和时飞本来就是政治联姻,两人应该都很明白,这个报告会有怎样的危机。
不过,我无暇关心他们这可笑的婚姻。因为我自身难保,要先面对晚上的这场战斗。
我在家里等到了十点,听到了楼道里急急的脚步,于是在门锁的响声中起身来到客厅。
何时飞进了门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他用的力气太大了,我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他喘着粗气,“你为什么...你怎么敢!!!”
我捂着肚子,含着酝酿了一个下午的眼泪抬头看他。
他看到我的动作,又看向我的肚子,拳头握紧又松开,反复几次后,最终狠狠砸向自己的大腿。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和她说!”
我咬着唇缓缓起身,看着他,带着哭腔道,“因为我害怕。”
他身体因为这个答案颤抖了一下。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慢慢蹲下身子。
他抱着自己的头,小声呢喃道,“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我从高处俯视着他,他无助的时候的样子非常令人心动。
我开始真正害怕起来。
或许,我该加快进度了。
时飞自从那以后来我这的次数越发频繁了,到后面,他干脆让我搬到他的别墅去。
我不喜欢住在那里,因为外卖的奶茶进不来,一定要我自己出门去取。
而保安看八卦的目光也会让我以为自己在演一出劣质肥皂剧。
因为我,时飞失去了很多东西,所以他绝对不能再失去我了。
我靠着这个在他心里占据了愈发重的位置。
女人们不见了,白亭小姐也没有再来过。就连时飞都忙得很,于是我在别墅宛如身处孤岛,甚至开始怀念过去自由搏击的戏码。
这之后的某一天,时飞突然说要和我去度蜜月,问我想去哪里。
我想了想,觉得游轮旅行就很好,还可以借着信号差躲开某些人。
他兴高采烈的去做计划,我看着桌上我们的合照,他拥着我,我穿着白色连衣裙,海风中白裙飘荡,美不胜收。
我轻轻扣下照片,想着我所期待的一切,终于要到来了。
不得不说这次旅行,我过得很愉快。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更重要的是,合情合理的远离了那座城市里的人的打扰,我可以安静的欣赏美景,只偶尔应付一下时飞就行。
第三天晚上,他蒙着我的眼睛带我进了房间,而后松开了手。
我看到阳台上摆满了蜡烛,摆成了一个心形,心的中间是一个白色餐桌,上面有许多美食和两瓶红酒。
“生日快乐,碧落。” 时飞在我耳旁说道。
我回头笑望他,对视两秒后,他便忍不住低头亲我。
缠绵一会后我们开始用餐,他教我用刀叉,但是怎么教都教不好,或许是我的姿势不对吧,从小习惯的错误后天总是很难纠正。
所以最后还是难为他亲自给我切了牛排。
中途,时飞离席了一次,回来时他的神色看起来不太好,但是看到我后,他还是很温柔的问我要不要加一件衣服,海风容易感冒。
我摇头并把红酒递给他,他心不在焉的晃了晃酒杯就一饮而尽。
我看着他喉结一动,心脏也随之一跳。
他问我,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我回过神来,糯糯的和他说,我想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
时飞笑着夸我还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并承诺下了游轮要带我去迪士尼。
吃完饭,我们并排坐在阳台上的躺椅上看星星。
“碧落,我想好了,公司的事情其实没有那么重要,我打算放下这些,和你一起环游世界,我们一起去看看这个世界,好不好?”
大概看到这无边的海洋和无以计数的星空时,人们都忍不住会去想一些不切实际的诗和远方。
时飞也免不了这个俗。
“嗯。”
“我觉得没有必要去追求一个数字,一个结果,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最重要的。要是连感情都做了筹码,还不如全抛下做个一无所有但是幸福的人。”
“能和你一起,我就很幸福了。”我回答道。
“我也是,碧落。”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犯困了,我们于是决定早早上床休息。
熄灯前,他看着我又道,“我爱你,碧落,生日快乐。”
“我也爱你,时飞。”
他于是心满意足的关了灯躺到床上,抱着我的胳膊睡着了。
午夜两点,确认他睡熟了,我默默把手臂抽出来。
我看了一会他的睡颜,他睡得很香,表情平静。
我的心情也很平静。
但我知道,这个平静的夜晚即将被我打破。
我悄无声息的下了床,打开了我的行李箱,拿出了夹层内的化妆包。
化妆包里,是伪造成精华液的针筒和药瓶。
月光下,药瓶内的液体发出诡异的蓝色光芒。
我用针筒抽出液体,而后走到他身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托起他的手臂。
下在酒里的安眠药效用很不错,他睡得很沉,和童话里的睡美人一样。
而我这一针静脉注射能帮助他睡得更沉。
注射完毕,我又将项链里伪装成珍珠的药片碾碎放入瓶中,再次抽满一整管的液体,这回,打到了他脖颈的动脉里。
这一针,将彻底送他进入永眠。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那项链。
那项链让我想到他喝醉酒晚上的脆弱,想到白亭的天鹅颈。
我兴奋到了极点,一切声响和思路都如此清晰。
我看着液体慢慢注入,好像都能听到它们在他血液里的动静。
他的身体有了反应。
他开始挣扎,但是镇定剂和安眠剂也在同时发挥着效用,于是那挣扎就显得徒劳了。
他的眼眶在黑夜中流出了泪,比我假意的泪剔透多了。
液体注射完毕,我满足的喟叹一口气,低头开始收拾行李。
他在床上最后发出了些许声响,我没有抬头去看,因为他永远都无法从这个噩梦醒来了。
我把针筒和药瓶放到早已准备好的铁盒中,又仔细地封好了边。
等我细心地擦拭完指纹回头再看他时,他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我把铁盒从阳台那里扔进海里,铁盒激起一丝涟漪后沉入海底。
就像泰坦尼克号里的那枚海洋之心一样,它将在海底永眠。
门被敲响了。
三声长,一声短。
我起身,透过猫眼确认了来者的长相,打开了门。
“明泉”,我打了声招呼,便退到一边,继续干自己毁尸灭迹的工作。
明泉依旧留着他那一小撮头发,带着他骚包的白色手套。
他走进来扫视了一圈,而后走到床边。
自从任务一开始在那个包间里对接的那面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不过,我也不想见他......我向来觉得他是个自以为是的草包。
“没有必要这么麻烦吧”,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后道,“我还以为那天KTV确认后,你当晚就会杀了他。”
“在这个地方,这个时候,善后方便一些。”
明泉笑了,“是么?我还以为,这又是你的暴力美学呢?”
你看,他又开始了,总喜欢给自己涂脂抹粉,我敢说,迟早有一天,他会死在这上面。
他谨慎的确认何时飞的生理性死亡后,打开了他的公文包,把里面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整齐放在桌上。
文件夹,公司印章,电脑,充电线,护照......
他招手示意我也去看,我虽然心中不愿却也没什么借口拒绝。
老板想从时飞哪里拿到什么,杀他的目的是什么,我统统不关心。
这场盛大的游戏对于我来说,已经在刚才完成了最精彩最迷人的高潮,后面的事情于我而言,都是无趣的陈词滥调。
“他这个月,没少在你身上花费。”,明泉一边查看他的文件一边说。
我嗯了一声。
他又沉默着翻找了一会,而后突然笑了,“离婚协议,呵,有趣。”
他递给我,我看了眼下面的署名,是何时飞和白亭。
明泉紧紧盯着我,我抬眼看向他。
他收起了笑容,“这也是你对善后小组的帮助么?”
我摇了摇头。
“也对,你不需要这种东西做证明。就算没有这封协议,白亭也已经对何时飞完全没了感情......时飞消失对于他们来说可能反而是一件好事。”
他按下桌上的打火机,看着那张纸慢慢燃烧殆尽。
“有的时候,真的觉得你是个恶魔。”,他一边处理尸体一边说道。
“人只会被信任的人背叛。如果一开始就不信任,又哪里来的背叛呢?”
我对于他的控诉感觉莫名其妙。我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明泉很喜欢我的答案,他拍了拍我的肩,而后从怀中掏出一个U盘。
“这是你下一次的任务。”
我接过U盘,举起手把它放到了我的发饰内部。
明泉却趁着我抬手整理头发的空挡,突然把手放到了我的肚子上。
我一动不动任由他的手触到我的身体,只冷眼瞧他。
可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反而若有所思的收回了手。
我明白过来,“难道连导演这部戏的人都分不清戏里戏外了么?”
他自嘲的笑笑,“也是,是我多虑了。你连一个为他真心流泪的人都要替他斩断,又怎么会留下他的孩子?”
“他连尸体都没有留下,又让那些人去哪里流泪呢?我不过是替他省了一道工序罢了。至于孩子......从一开始,这个孩子就不存在。”我望着阳台上已经被风吹灭了的蜡烛说道。
明泉摸了摸我的脸,“老大竟然放心用你这样的人。”
“我来自一个小县城,和家里关系不太好,不愿意读书又不想做苦力,听说这里有来钱快又不累的轻快活,我便就来了”
我把当时给老板说过,也给领班说过的话,原封不动一字不改地背给明泉听。
明泉的手慢慢滑了下来,落到了我的脖颈上,“和时飞在一起,你也不愁吃喝。”
“比起相信别人,我更相信自己。”
“你就不怕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那一天?”
我露出了笑容,“那你呢,你不怕被我这柄利刃反伤么?”
明泉似乎被我吓到了,他缓了一会,才掩饰性的哈哈大笑,“我明白了,为什么先生相信你一定能完成任务了。”
我叹了口气,觉得和这个草包没有什么交流的空间,只能物尽其用,勉强借用一下他发达的四肢,“能来帮我一下么?”
他于是走过来,和我一起拖动尸体,把它从阳台扔下大海。
阳台的心形蜡烛被踢翻了一个角。天上的月亮也失去了一角。
游轮停靠在了异国他乡,我走入人群。
今天,是我来到这个城市的第一天,我叫时天,是一个设计师,毕业于名牌大学。
我来到这里,是为了一个特别的任务。
我想,我已经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