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与神座》橘子焱

2、第 2 章 她们像星星

　　兰蒂按照爱丽丝的话，没有离开过那狭小的房间，中午依旧只吃了一片黑面包，而爱丽丝中午也没有回来找她，给她送水喝。

　　因为前面经常会想起刺耳难听的尖叫声，像是海妖临死前挣扎的声音，不断循环，让人心烦意乱。

　　整整一日，兰蒂都安静地坐在小房间里，爱丽丝的离开让她焦躁，可她不能破坏和爱丽丝的约定，她想遵守和爱丽丝的约定。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试图想要想起些什么，以便未来能帮助自己，可是除了名字，其余的事情完全没有想起来的迹象，就像从来都没有过一样。

　　——嗯，失忆的很彻底。

　　蓝天下白云飘动，偶有鸟兽飞过，即使没怎么活动身体，兰蒂的肚子还是抗议一样的响了，看了看挂在木棍上的篮子，又想起爱丽丝珍惜它的样子，她咬牙移开目光克制住自己。

　　——爱丽丝，你快点回来吧！

　　红霞作为急先锋侵占天边，随后便是星月主宰了天空。

　　夜幕下的亚雷镇显得很静谧，灯火也稀少，偶有两声犬吠在某个角落响起，很快便安静下去。

　　兰蒂稍稍打开小门，露出一条不大的缝隙，让月光多跑进来些，好让这个小的可怜的房间不再那么烦闷。
　　清冷的月光打在她的眼底，折射出满目的焦急。

　　她强忍着外出的冲动，海妖尖锐的殇声在夜幕降临时便消弭下去，却不见爱丽丝有丝毫归来的迹象。

　　——爱丽丝，你怎么还没有回来！！

　　距离晚饭的时间已经过去好长一段时间了，她很担心爱丽丝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可是爱丽丝说过不让她出去，兰蒂也答应了，她不想违背和爱丽丝的约定，而且她出去了也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办。

　　终于，在月光下，兰蒂听到一声与众不同的杂声，原来的冲动再也忍不住，她急忙打开那扇小小的门，迎接即将归来的小人儿。

　　爱丽丝提着一个干净的饮水桶放在门前，她看上去有些疲惫。

　　“真是对不起，这么晚才回来，你可以帮我拿一下面包吗？”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人坐在小院子里，依靠在小木门上，观赏着天空的星星，闻着院子里的花香，吃着篮子里的黑面包。

　　“你每天都要这么晚才回来吗？”

　　爱丽丝带着鼻音摇摇头，解释：“因为今天我不小心弄脏了芬妮阿姨最喜欢的衣服，她罚我把所有的脏衣服都洗完，还得把房间擦得干干净净，才让我休息。”

　　“她真过分！”
　　“芬妮阿姨和马特叔叔都很爱漂亮，干净的衣服对他们来说很重要。”爱丽丝转头看向兰蒂，把头凑近兰蒂，神神秘秘的，“不过我觉得芬妮阿姨穿再漂亮的衣服，也没有兰蒂好看。”
　　兰蒂精致的脸颊悄悄染上一抹红，问：“爱丽丝，我真的很漂亮吗？”
　　“当然！”爱丽丝毫不犹豫的回答，“你比我们小镇上最漂亮的姐姐还要漂亮很多很多！”

　　虽然相信爱丽丝说的话，但兰蒂却有些沉默。因为她在想，爱丽丝也很漂亮，不知道和忘记自己长相的她比起来，谁更漂亮？
　　——肯定是爱丽丝吧。

　　见兰蒂沉默不语，爱丽丝以为她不相信，急忙举手指着月亮，说：“你看，她们像星星，而你像月亮一样美丽！”

　　“星星不美吗？”
　　“可是它没有月亮大！”

　　“谢谢你。”兰蒂被爱丽丝逗笑了，随即兰蒂想起来了什么，问，“你工作了一天，马特给你饭吃了吗？”

　　爱丽丝摇摇头，情绪低落的让兰蒂心底生出一股心疼，伸出手，怜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柔软的金色卷发摸上去很舒服，宛如让人爱不释手的绫罗。
　　突然，这幅场景让兰蒂有了一种极为熟悉的错觉，像是在抚摸什么小动物，忍不住地想将她拥入怀中。

　　定定神散去多余的心思，兰蒂收回手。
　　爱丽丝转过小脑袋，笑弯了嘴角，她刚才很享受兰蒂的抚摸，因为那里面带着温柔，是她感受不多而又憧憬的东西。

　　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每天要被当作佣人一样地使唤，住的地方可以粗暴的称其为一个大点的狗窝，居然还要被克扣食物。
　　起初，兰蒂心中是愤怒和仇恨马特的，但是看到爱丽丝天真可爱的笑容，那点负面情绪就像是刚点燃的火苗，被风一吹，便没了踪影。

　　“我今天回来晚了，不知道明天能不能早点起来，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努力早起帮你的！”

　　定定地注视着爱丽丝坚定的表情，兰蒂没有回答，只想，在那可爱的小小身躯下，肯定隐藏的满是坚强与乐观。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突然的提问，兰蒂算是将内心潜藏的一丝疑惑问出来。
　　明明自己的处境变得艰难，居然还不忘为她着想……这样的人，好的让她觉得虚幻。

　　爱丽丝歪歪她可爱的小脑袋，稚嫩的容颜加上稚嫩的语气，在月亮下脸色微红，说：“因为你长得很漂亮，我喜欢漂亮的人。”

　　很漂亮，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兰蒂不理解这种理由，心中有高兴的同时，却也有一股难以言明的酸涩，可她又找不到源头。

　　见兰蒂一脸疑惑，爱丽丝进一步解释，心情却是惴惴不安：“其实，我想和你做朋友。”
　　“做朋友？”
　　“你很需要帮助，不是吗？”爱丽丝咬了一小口面包，又将面包放下，“而且就算不是朋友，帮助需要帮助的人也不需要理由。”

　　兰蒂懂了，但没有完全懂，在听到朋友这个词汇的时候，心中总有什么话想冲出来，让她本能的抗拒着。

　　压住心中的冲动后，兰蒂寻找脑海中关于朋友的释义。
　　很奇怪，她明明可以和爱丽丝对话，但却没有找到有关朋友的任何有用信息。

　　“朋友是什么？”

　　皱眉想了片刻，将嘴里的东西咽下，爱丽丝满脸认真地回答：“就是两个人互相帮助，互相支持，一个人遇到好的事情另一个也会跟着开心，一个遇到不好的事情另一个人也会跟着伤心。”

　　兰蒂恍然地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定义。

　　“那个……兰蒂，你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很突然的一个提问，不过兰蒂不明白爱丽丝为什么看上去很局促的样子。
　　爱丽丝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双腿，一片黑面包被端正地举着，脸上有想隐藏起来的期待，整个人看上去显得很局促。

　　“当然！”
　　回答迅速而果决，不止爱丽丝愣了一下，兰蒂也是。她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在爱丽丝救过自己，爱丽丝在身边也能让她有安心的感觉。
　　有了牵绊不至于使自己成为无根浮萍，如幽灵一样浑浑噩噩的飘荡。

　　“太好了！”爱丽丝看上去很兴奋，站起来将两人之间的水桶往前提了提，依靠着兰蒂坐下。

　　兰蒂感受着爱丽丝靠上来的触感，娇小柔软，有淡淡的清香，令人心情愉悦。

　　“你是我的第一个朋友！”
　　蓝色的眼睛如通往她内心的同门户，对兰蒂毫无保留的敞开，让兰蒂心中更加喜悦，说：“你也是我记得的第一个朋友。”

　　不过是最简陋不过的黑面包加净水，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互依靠，在月亮下吃的依旧很快乐。
　　没有太多的话题，伴随着无言却默契的氛围，她们将一切不好的记忆和心情通通压盖在夜色中。

　　爱丽丝晚间的生活范围都在这个小小的院子里，如厕的地方在花田后的墙角，低矮的土墙并不能给人安全感，但没有别的地方。

　　临睡前，兰蒂帮爱丽丝把水桶放在小木屋的木材上，爱丽丝提着篮子爬回她的小房间，借着昏暗的光线将篮子挂在木棍的树杈上，招呼外面的兰蒂进来睡觉。

　　小房间的墙，木头间的缝隙漏进来光的同时，也会漏进来晚间的凉风。

　　兰蒂学着爱丽丝，在墙角抓来一把干草，将其拧上两圈，再塞进木头缝用来挡风。

　　凉风没有了，光也没有了。
　　黑暗中，除了呼吸声外，一切都陷入寂静。

　　兰蒂躺在草垫上，感受着爱丽丝均匀的呼吸，渐渐的困倦上涌，不知不觉间意识陷入了模糊。

　　……

　　啪！啪！

　　一个看不清容貌的女人，身着华丽的礼服出现在兰蒂的梦里，抄起一根又长又细的藤条，高高抬起。
　　而藤条下，是等待审判，害怕的闭上眼睛的爱丽丝。

　　熟悉而尖锐的喊叫，混合着辱骂，藤条如狂风骤雨，抽落在爱丽丝娇小的身躯上。而藤条每次落下，必然留下一个颤抖不已的小女孩。

　　爱丽丝的小手攥得很紧，骨节苍白的几乎要暴露在空气中，与它同调的还有爱丽丝的脸色，没有血色的脸上白的吓人，青白色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先是难以言明的痛苦，接着是愤怒！无尽的愤怒！宛如怒火灼烧兰蒂，她想去阻止却动不了身子，有什么东西缠绕住了她。
　　她吼，但没人理会。

　　最后一次，藤条落在了爱丽丝的脖颈上，让兰蒂倒吸冷气。
　　藤条很细，爱丽丝的脖颈也很细，且弱，她生怕那纤细的脖颈抵不住。

　　……呵，她理所当然的忘记了第一次见到爱丽丝干的事……

　　鲜红的伤痕浮现，刺目的印在白皙脆弱的脖颈上，渗出红色的液体滴进兰蒂的心田，瞬间刺痛到她的心底。

　　噗——砰！

　　连续两声震耳的声响，如同敲在兰蒂的心脏上。

　　头一声是女人穿的高跟鞋踢在爱丽丝肚子上的声音，紧接着的声音是爱丽丝控制不住身形摔倒在地的声音。

　　兰蒂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如同契合了地上的爱丽丝，发出低沉的痛哼。

　　爱丽丝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想要使用魔法安抚女人暴躁的情绪，可是痛苦强硬地爬满那张可爱的脸庞，将充满魔法的笑容挤掉。

　　那刺痛到心底的红色液体像燃料，被痛苦的呻｜吟点燃，熊熊灼烧兰蒂的全身。

　　“肮脏的小怪物！”

　　女人语调中满是厌恶，将染着血迹的藤条丢在一遍，趾高气昂地走了。

　　舌尖死死抵住上颚，兰蒂恨不得将牙齿咬碎。

　　“真是恶心透了，好心情全都被这个小怪物给毁了！”

　　女人拖动盛装，可以见到裙面上有一片污渍，随着女人的走动而抖动。

　　霎时间，兰蒂想到了白日前面房间传来的尖叫，想到了爱丽丝今天提到的，那因为不小心被爱丽丝弄脏衣服、惩罚爱丽丝没有吃饭的芬妮。

　　一个穿着华丽晚礼服的大人，不给干活的爱丽丝吃饭已经让兰蒂足够厌恶了，没想到这人更无耻！恶心！

　　——真是肮脏！真是该死！！！那个女人居然对爱丽丝这么狠毒，竟然打她那么好的爱丽丝！
　　兰蒂在内心咆哮，情绪再次支配了她，剔透的血红色眼眸充斥着疯狂的杀意，绝美的脸庞逐渐狰狞。

　　如同身临其境，梦境真实的可怕，让兰蒂呼吸急促几乎失控，直到一声更加真实的哼声在耳边响起，将兰蒂刹那间惊醒。

　　缝隙间的干草不知什么时候掉落了一部分，一道小拇指粗细的月光照射进来，含着冷风落在爱丽丝身上，正巧与她脖颈上的一道红痕交叉在一起，在这片黑暗的空间里刺眼而醒目，仿佛在提醒兰蒂，她所梦到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因为冷气进到房间的原因，爱丽丝本能寻找热源，如今蜷缩在兰蒂身旁，脸上被冷风吹出的苦容因此舒缓了许多。

　　可爱丽丝这幅模样，却让兰蒂想到梦里同样蜷缩在地上满面痛苦的爱丽丝。

　　跪坐起来，将爱丽丝缓缓抱起再轻轻放下，兰蒂让爱丽丝和自己换了位置，用自己将爱丽丝与那漏风的木墙分开。

　　侧身躺下，小心地护住爱丽丝，给与她热量，不想给冷风任何机会。

　　兰蒂狰狞的脸庞逝去，藏在暗中的眸子也没了任何情绪。
　　缝隙中还有冷风进来，可兰蒂并不想堵住它，她可不怕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