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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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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间房子不见了,奇幻白虎变的“老奶奶”不见了,汪雅月和郭宇星也不见了……旁边的兔子闹钟还在叫个不停,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什么区别。
我几乎不敢相信了——我回到了自己家里,回到了自己床上。阿奇像往常一样,在鱼缸里慢慢地游动着。
我慢慢地坐起来,回忆着刚才的事情。虽然刚才感觉一切都十分真实,可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些不甚清晰了。果然是这样,在现实世界很容易知道这不是梦,可在梦中就很难知道这不是现实了。
刚才的那一切,真的只是一场梦吗?
当我穿好衣服准备出去的时候,才意识到兔子闹钟还在响着。我返回去按下它的鼻子,它就立刻安静了下来。
“怎么买个这样的闹钟啊,这么幼稚。”记得当时刚上初中,看到老妈把这个闹钟买回家的时候,我很嫌弃地说。
“有了这样的闹钟,就能做个好梦了。”她笑着说。
“说的跟真的一样。”我拿过闹钟,放在了自己的床头。
……
我来到卫生间,刚准备打开水龙头,就一下子楞住了。
奇幻白虎!
我不由得吓了一跳。再仔细一看,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老妈不知道啥时候过来了。
“你怎么来了?”我稍稍有点吃惊。
“我听见你的闹钟响了好长时间,就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她说,“你在发什么呆呢?”
“哦,没什么。”我把毛巾放进脸盆里,才发现还没有放水。
“脸色也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没事儿,做梦了。”我一边放水,一边轻描淡写地说,“看来那个闹钟不管用了。”
“原来是做噩梦了啊,”妈笑着说,“放心,梦都是反的。”
做了好梦就是真的,做了噩梦就是反的?我也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子阳——”老妈刚离开,外面就响起了汪雅月和郭宇星喊我的声音。听到他们的声音,我才意识到自己耽误了好长时间。
“就来了!”我应了一声,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了。
“子阳,我们有事情要告诉你。”当我走出门之后,还没有来得及说什么,郭宇星就开口了。
“嗯。”不等他开口,我就猜到了他们想要说什么。
“难道说……你也……”汪雅月见我没有太大的反应,倒先惊讶起来了。
“嗯,我也做了同样的梦。”我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
果然不出我所料,就和上次一样,我们三个人做了同样的梦——如果那些真的是只是梦的话。有了上一次的经历,我就没有惊讶太久,只是在猜想着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本来是早就应该想明白的问题,只是这一段时间学校的事情太多,我们居然把这事抛在了脑后。
汪雅月和郭宇星不作声了。一种奇怪的想法出现在我们脑海中——上个星期天就是这样的情况,这个星期天又是这样,难道说,以后每个星期天晚上我们三个都会梦到同样的事情吗?
这真的合理吗?
“雅月,你的发卡……”郭宇星注意到了什么。
“我的那个珍珠发卡不见了,”汪雅月说,“昨天还戴了的。”
“什么?”郭宇星大吃一惊,“我记得你把它……”
“给了飞飞。”汪雅月平静地说。
“昨天睡觉的时候还在吗?”郭宇星问。
“我也不知道,”汪雅月说,“我只记得白天的时候戴着,晚上回去我就没注意了。”
这么说,也有可能是弄丢了,而不是真的给飞飞了——如果真的是给了飞飞,这也实在是太离谱了。
“不要多想了,”我打破了沉默,“再怎么不可思议,终究只是梦罢了。现在重要的是我们回到了现实之中——又能发生什么呢?”
是啊,又能发生什么呢?
学校里一切如常,繁重的功课让我们无暇再去想那些离奇的梦。不知不觉中,已经是下午第三节课了。虽然课程表上的“体育”二字一直没有改过来,可大家还是像往常一样拿出了数学课本。今天要上的内容是“相似三角形”。
相似三角形……我又联想起了什么。
上课铃声已经响了,可老师还是没有出现。同学们都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老苏总是会在上课前半分钟准时出现的。
“难道武老师病好了?”魏爱皮随口说道。
“怎么可能,”向小侯说,“都多久没上了……”
像向小侯一样,大家对体育课已经没有什么希望了。所以,当经常“身体抱恙”的武老师出现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大家一时都不敢相信。
“好久不见了,大家还想上体育课吗?”
“想!”同学们的声音把房顶给掀开了。屋顶上歇息的鸽子还以为发生了地震,“呼”的一声逃走了。
“那还不下去集合!”
话音未落,同学们便鱼贯而出,兴高采烈地到运动场去了。好久没有上体育课,我几乎要把我是体育委员这事儿给忘了。待我整好队之后,武老师才慢慢地走了过来。
“和以前一样,先跑两圈热热身。——男生从这边跑,女生从这边跑。”武老师说。实际上,武老师所说的“以前”,已经是上个学期的事情了——他一直有这个习惯,就是男生和女生跑步的时候从相反的方向来跑。
“老师,为什么不一起跑呢?”魏爱皮问道。
“要是一起跑的话,女生还不被你们甩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男生们都笑了起来,女生们则发出不屑的嘘声,之后大家便闹哄哄地跑开了。由于我是体育委员,个子又比较高,所以就跑在队伍的最后面。李奥龙和我差不多高,所以就和我并排了。
“今天前面跑得怎么这么快呢。”李奥龙听上去挺高兴的。
“激动得吧。”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挺高兴的。
即使是反方向跑,还是会分出快慢的。学校的操场是两百米的小操场,当我们跑了大半圈的时候,女生们才迎面跑了过来。女生们安安静静整整齐齐地跑着,男生们则一直嚷嚷着要让女生们让道——她们当然不同意了。当两支队伍最终相遇的时候,男生们刚刚组建好的防线却在一瞬间瓦解了。大部分男生都绕到外圈去了,嘴里还埋怨着别人没有坚持到最后。魏爱皮和向小侯他们几个倒是逆流而上,结果马上就被淹没了。
“哈哈哈……”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好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
当跑到第二圈的时候,我突然看到老苏出现在了武老师的旁边。他们两个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当我们跑下半圈儿的时候,老苏看了看我们,转身离开了。
“班长,出什么事了吗?”我问李奥龙。
“不清楚啊,”李奥龙说,“我也奇怪今天怎么突然就有体育课了,老苏也没通知。”
这时男生和女生的队伍再次相遇了。这次不等女生们说,男生们直接就跑到外圈去了。
“难道说,老师们想让我们上最后一节体育课?”李奥龙接着说,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谁知道呢……”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应该——哎哟!”话还没说完,李奥龙就不小心踩到了前面同学的脚,差一点摔倒了。我一看,原来是前面的同学渐渐慢了下来,包括郭宇星在内的几个同学甚至已经开始走了起来。
“大家不要停,跟上队伍!”我稍稍加快速度,很快就到了队伍的前面。那几个停下来的同学听了,又努力地跑了起来。
“这么快就跑不动了?”我问郭宇星。
“刚才……跑得太快了,现在有点……”郭宇星气喘吁吁,又走了起来,结果马上就落在后面去了。不过他看到自己落后了,马上咬紧牙关,这才勉强跟上了队伍。
我让同学们都慢一点,然后就回到队尾去了。郭宇星看上去脸色发白,一副很吃力的样子。
“你没事儿吧?”我稍稍有些吃惊。
“好久没有跑步了……”郭宇星现在才稍稍好了一点。其实也不能全怪他,他向来身体不太好。而且像他这样的学霸,大部分时间都是呆在教室里面的,跑得动才怪。
“你以后可要多锻炼了。”我有些担心他。郭宇星说不上来话,只是点了点头。
刚说完,两圈就跑完了。毕竟是男生,跑得还是比女生们快很多——女生们还有半圈才能跑完呢!武老师见状,又来了一句:“男生们再自由跑一圈!”
听了老师的话,大部分刚停下的同学又重新开足了马力,继续跑了起来。李奥龙刚才一直在最后面跑,现在一下子冲到最前面去了;吴亚雄则紧紧地跟在李奥龙的后面;而郭宇星却走着眉头,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
“我跟你一起跑吧。”我对郭宇星说。
郭宇星见我和他一起跑,便又打起了精神,努力地跑了起来。一路上他总是想停下来,不过由于我一直在旁边,他才一次次的坚持了下来。当我们两个最终跑完的时候,男生基本上都已经到齐了,女生们也早已站在那里闲聊起来。我走到队伍前面整队,郭宇星则走到队伍里面去了。
“告诉大家一个消息,”队整好之后,武老师发话了,“下个月会有一次体育测试,男生测一千米,女生测八百米,然后还要测……”
老师还没有说完,下面就议论纷纷起来。大家都觉得很奇怪,好久都没有上体育课了,怎么突然冒出来什么体育测试呢?
“大家不要担心,这段时间好好准备一下,是不会有问题的。”武老师说,“这节课先活动活动,下节课我们再来测试一下。”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这不是我们最后的一节体育课。
“……跟我做完准备活动后,体育委员叫几个同学去器材室拿一些球,大家就可以自由活动了……”
听老师这样说,我才意识到好久没有打篮球了。和以前一样,准备活动做完后,我、李奥龙、吴亚雄兄弟,还有几个高个的男生便打了一场篮球赛。其他同学有的打羽毛球,有的踢足球,还有的只是四处闲逛——但无论做什么,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好久没打球了,上次说好了周末去打的。”李奥龙躲过了吴亚雄,把球传给了我。
“计划赶不上变化……”我接住球,正准备进攻,吴亚凯冲过来了。于是我躲开他,在三分线外把球投了出去。
球在空中飞了一个完美的抛物线,径直落入了篮框。
“好球!”李奥龙跑过来,和我击了一掌。
真是久违的感觉啊。
虽然武老师没说具体情况,可消息总是不胫而走——原来从今年开始,江汉市中考推行了改革,增加了所谓的“体育中考”。据说,这是为了全面推进“素质教育”。正因为如此,我们的体育课才会恢复了,老苏甚至把晚自习延长的十五分钟给取消了。
晚上放学之后,操场上就一下子出现了很多跑步的学生。我也觉得有必要准备一下了,于是就叫上汪雅月和郭宇星,一起加入到了跑步的队伍之中。这样一来,在本就繁重的功课之外,我们又多了一件要操心的东西。
“跑不动了,”郭宇星气喘吁吁地说,“以前也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那是因为你学习太用功了。”汪雅月说完,便冲到了郭宇星的前面。
“哎,改来改去,最后累的还是我们学生。”我叹了一口气,慢下了脚步等着郭宇星。
“没办法,”汪雅月和我并排跑着,“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这个‘体育中考’给过了。”
“没错,”我说,“宇星你……”
不知道什么时候,郭宇星又落在后面去了。看到他这个样子,我开始有些为他担心起来。
果然,在星期五的体育课上,我担心的还是发生了。
星期五的天空是瓦蓝瓦蓝的,只有几丝淡淡的云漂浮在很遥远的地方。太阳似乎也显得十分兴奋,比前几天明亮了许多。虽然只练习了几天,可同学们摩拳擦掌,都奢望着自己能有一个突飞猛进的进步。
“预备——”发令枪一响,同学们便或快或慢地向前跑去——跑得快的认为可以抢占先机,跑得慢的则认为可以保存体力,而且大家都认为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大家十个一组,很快就跑完了。测试结果出来了之后,武老师也感到有些意外,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我拿过成绩一看,也是吓了一跳:只有少数几个成绩比较好,比如说我和李奥龙,还有吴亚雄;一部分人刚刚及格,比如汪雅月、韩香、魏爱皮;还有不少人没有及格,比如郭宇星和向小侯;甚至还有人没跑完就放弃了——这样的成绩还真是让我有些意外。
“就你这样,肯定是及格不了的!”吴亚雄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了,幸灾乐祸地对郭宇星说。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汪雅月把郭宇星拉开了。郭宇星看上去很沮丧的样子,好像认为吴亚雄说的真的会发生一样。
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了一团乌云,刚好遮住了太阳。
这样的结果让同学们很着急,武老师则更是急坏了。后来他把测试结果告诉班主任的时候,班主任比他还要心急如焚。——体育成绩不及格就会影响到中考总成绩,这样一来,不就影响到学校的升学率了吗?一想到这里,老苏就坐立不安了。
“嗯……王子阳,马上去把武老师找到,请他到我办公室来一下。”老苏在班上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后,终于想起来我是体育委员了。
当我在操场上找到武老师的时候,他正在和另一位体育老师商量着什么。从对方的神情来看,其他班的情况也好不到那里去。武老师正发愁呢,听说班主任找他,马上赶过去了。我想了想,就跟着一起过去了。
“……我跟林老师也在讨论这个问题,”武老师和老苏商量着,“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先恢复两节体育课,然后晚上也组织同学们跑一下步,做一下突击准备。”
“已经有早操了,晚上还要再跑吗?”老苏似乎对这个提议不太满意,“这样学习的时间不就少了吗?”
“老师,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有出过早操了。”我提醒了一下班主任。
老苏这才把眼光投向我,他没有多说什么,又和武老师聊了一会儿,结果还是没有讨论出什么结果来。
“算了,我再去和吴主任商量一下。”老苏看上去有些沮丧。我从没见到他有过这种表情,这让我稍稍有些惊讶——看来事情真有些严重了。
“老师?”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我有一个想法。”
“什么想法?”老苏抬起头,似乎在诧异我怎么还在这里。
“我觉得可以适当减轻一下同学们的学习负担,”我把我的想法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配合武老师的突击训练,再加上同学们自己的练习,一定可以把体育中考应付过去的。”
老苏一直皱着眉头,好像我讲的都是天方夜谭一样——不过,他没有马上否定我的想法。
“我觉得第一点是最重要的。”我抓住机会继续说,“体育中考后还有一段时间才中考,还有足够的复习时间。如果大家的体育中考都过了,我想大家复习的时候,心情也会更好吧。”
“确实是这样。”武老师也在一旁表示认同。
我说完了,一时老苏没有给出什么评价。其实很显然,除了这样,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老师只是不想妥协而已。
“你先回去上课吧,我跟吴主任再商量商量。”老苏的神情终于恢复正常了。
走出办公室,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老苏面前的时候倒没有什么感觉,现在一个人了,反而心跳加快,脸上也感觉热了起来。回到教室之后,坐了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晚自习再见到老苏的时候,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真奇怪,这不像我啊,我想。
“你怎么了?”魏爱皮在一旁问道。
“哦,没什么。”我笑了笑,便不再胡思乱想了。
一直到晚上放学,老苏都没有再提过我们之间的谈话——看样子,他是不会考虑我的建议了。晚上回家的时候,我也没有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汪雅月和郭宇星。
没想到到了第二天,事情开始有了一些小小的变化。
“真奇怪,今天上午居然只发了一张练习题。”魏爱皮与其说是感到高兴,还不如说是感到奇怪。
“你还嫌少了啊,”我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偶然,“就是一上午而已,下午就不会这样了。”
“谁知道呢,”魏爱皮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老师看我们还要准备体育考试,就大发慈悲了。”
这天下午,同样的情况仍然在继续着——老师们只给我们发了两张练习题。大家也都觉察出这一点变化来,再联想到最近的体育考试,大家便和魏爱皮想到一处去了。
一直到晚上,老师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们。
原来,当老苏和吴卫国商量之后,吴卫国并没有同意。不过,其他几个老苏最近也在想这件事情,而且大家一致同意老苏的看法。吴卫国又考虑了一天,才终于同意了这个建议——不过在他同意之前,老师们已经开始有所行动了。在获得了他的同意之后,老苏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我们。
“是可以少做一些题,”吴卫国又强调了一遍,“不过,体育中考之后一定要补回来。”
好吧……看样子,是一点也躲不过去了。
为了应付体育考试,老苏居然破天荒地决定拿出一节语文课来给我们上体育——除了余老师,大家都很开心。这样一来,加上已经恢复的两节,我们每周就有了三节体育课。每次上体育课,老师都对我们突击跑步训练,其他的活动却都靠边站了。
很快的,晚上的跑步也变成了一种例行的集体活动,每次班主任们都会在一旁督促我们。这一切,并没有都让我们感觉到比原来轻松多少——相反的,考试的不断临近倒是增添了一些让人透不过气的紧张。
到后来,一有机会,老师们都会让同学们下来跑步。同学们已经习惯了,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后来不知道听谁说,这所有的决定都是在镇上的另一所中学这样做了之后才决定的。
可能是需要操心的事太多了,我们三个再也没有做过那些奇怪的梦了。本来还想着,如果再次梦到的话,我们再留下什么东西,好验证一下这些梦的真实性——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你的珍珠发卡还没找到吗?”有一天上学的时候,我问汪雅月。
“没有,到处都找遍了。”汪雅月叹了一口气,“那可是我最喜欢的发卡。”
除了这些碎片,我对这些天什么记忆都没有了。
最终,体育中考还是来临了。虽然春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可是天气却相当燥热,连树上的麻雀也不再吵闹了。太阳似乎也想凑个热闹,明晃晃地悬在空中,这让原本就燥热的天气显得更加让人难受了。平时在空中飞来飞去的鸽子也不飞了,躲进了茂盛的广玉兰树中。学校外面的汉江河泛着白光,就好像天上的太阳掉进去了一样。
虽说名义上是叫“体育中考”,实际上却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正式,这让同学们稍稍松了一口气。刚开始测的无非是身高体重肺活量之类的东西,没过多久就测完了。
“一米七八。”测身高的一个年轻老师说。
什么时候又长高了,我有些高兴地想。汪雅月比我矮大半个头,郭宇星则比她高一点点;我和汪雅月的视力都挺好,郭宇星的却只有零点六了;至于肺活量握力什么的,我的数据看上去都不错,汪雅月的也还相当好,郭宇星的却有些可怜了。
“哎……”测完视力之后,郭宇星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你多高?”李奥龙跑过来,想看我的数据表。
“不用看了,”我笑了笑,先把他的表拿过来看了看,“比你高一点点。”
“你头发高而已。”李奥龙不肯认清现实。
测完这些基本的东西之后,就只剩下跑步这一项了。当我们走到操场上的时候,武老师早就在那里等着我们了。操场上也没有摆太多的东西,只有一张不大的裁判桌和一把高大的遮阳伞。伞下坐着一胖一瘦两个监考老师,还有挺着啤酒肚的吴卫国。吴卫国显然没有想到会这么热,只好拿起桌子上的一本杂志当起扇子来。那个瘦瘦的老师没有书,于是就只好退而求其次,把一份报纸对折了几下,便也成了一个可以安慰自己的东西。
“好热啊……”韩香眯着眼睛说。她既没有书也没有报纸,于是就只好用手扇起风来——结果她头上的汗变得更多了。
“大家安静一下,”那个瘦老师放下报纸,站了起来,“我现在开始念你们的名字和号码,被念到名字的同学就到我这里来拿自己的号码,别在自己的衣服后面。清楚了吗?”
“请问……”郭宇星小声问道,“一定要按照号码的顺序来跑吗?”
“原则上是这样……”还没有等那个老师说完,我就知道实际上可以不按照号码来跑步了——原则似乎就是被用来打破的。
“等一会大家八个一组,女生先跑,跑完后来这里确认一下成绩。”老师说,“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只想快点跑完回教室去。那个瘦瘦的老师见状,于是就开始点起名字来。
“郭宇星,9501号!”
郭宇星似乎知道第一个会是自己,却还是有些慌张。他擦了一下头上的汗,跑过去拿回了自己的号码。由于太紧张,他回来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
“李奥龙,9502号!”
李奥龙很快拿过号码牌,然后走到郭宇星旁边,两个人分别帮对方别上了号码牌。
很显然,号码的顺序是按照学号,也就是上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来排列的——在这里,成绩是衡量学生的唯一标准。如果没猜错的话,下一个就是——
“吴亚雄,9503号!”那个老师刚好念出了我心中所想的名字。
吴亚雄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慢慢地走了过去。他用两根手指夹住号码牌,然后又慢慢地走回来,让吴亚凯帮他别上。那个老师看看他,又看看旁边的吴卫国,很显然是发现了他们的父子关系。
不一会儿,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号码牌。那个瘦老师如释重负地坐下来,却发现那张报纸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走了。胖老师见了,便从抽屉里面又找了一本书递给了他。
“女生们做好准备!”武老师一说完,刚才还在叽叽喳喳的女生们便马上安静了下来。好不容易凑齐了八个人之后,她们便貌似很快地跑了出去。
还好,女生们跑完之后,武老师没有特别失望——这些天的抱佛脚还是有些用处的。女生们都跑完之后,终于轮到男生们了。
“一起跑吗?”我问郭宇星。
“算了……我等一会儿吧。”郭宇星看起来还是很紧张。
见他这样,我也就不再勉强了,和李奥龙他们先去跑了。虽然及格很容易,但我还是以最快的速度跑了下来。
“不错。”去看成绩的时候,武老师对我竖了一个大拇指。
很快的,就只剩最后一组没有跑了。跑完的同学大都回教室凉快去了,所以操场上剩下的人并不多。吴卫国似乎是热得受不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离开了。我看到郭宇星还没有跑,于是就准备等他跑完了一起回去。
“预备——”武老师准备喊口令。
没想到,发令枪还没响,郭宇星就一下子冲了出去。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很不好意思地走了回来。没有谁笑出声来,因为拖在最后一组跑的,跑步的水平和郭宇星差不多。
不对,他们俩怎么也在这里呢?当我看到吴亚雄吴亚凯兄弟俩的时候,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问号。这个疑问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也没有多想,因为跑步马上就开始了。
“砰!”的一声枪响,所有的人都跑了出去。有了前面几组的经验,大家都跑得比较稳,没有一开始就冲到前面去。不过,第一圈跑完之后,同学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拉开了。
跑完第二圈之后,同学们之间的距离更加大了。跑在最前面的是吴亚凯,他看上去一点也不吃力,几乎马上就要追上最后一个同学了。郭宇星大概跑在第四第五的样子,这对他来说已经是不错的成绩了。不过他一直气喘吁吁的,看上去似乎有些吃力,步伐也渐渐慢了起来。他看看前面,咬咬牙,居然追上了前面的吴亚雄。
看到他超前了一名,我心里暗暗地为他高兴。
等等,吴亚雄怎么会跑这么慢呢?我这才意识到这一点,马上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吴亚雄体力够好,还经常打篮球,怎么会跑到郭宇星后面呢?
我突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看看吴亚雄,他看上去很轻松,很显然是故意跑这么慢的。他见到郭宇星跑到自己前面去了,一点都不着急,而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和郭宇星保持着两三米的距离。
当第三圈跑完的时候,同学们的间距拉得更大了,吴亚凯甚至已经超过了最后一名。武老师也看出了异常,他想了一下,似乎想要对吴亚雄说些什么。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说,郭宇星和吴亚雄就跑过去了。
“就你这样,肯定是及格不了的!”我想起以前吴亚雄说过的一句话,心里更加疑惑起来。这时郭宇星和吴亚雄渐渐离我们远去了,武老师也不再看他们,而是和两位监考老师去看成绩去了。
郭宇星跑到弯道上去了,吴亚雄还是紧紧地跟在后面,这时候他俩前后都没什么人了。虽然隔得很远,但我还是看到了吴亚雄脸上的表情——一种既紧张而又迫不及待的表情。
我不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吴亚雄四处看看,不过并没有注意到我。就在这时,他似乎觉得再慢一点就没办法及格了,于是就加快了脚步向郭宇星追了上去。郭宇星正努力地跑着,一点没有意识到身后发生的事情。
我终于明白他想要干什么了。我来不及多想,马上加快速度跑起来,想阻止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
这时候,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朵云,一下子把太阳给遮住了。
我的预感更加强烈了,于是用尽全力快跑了起来。只见吴亚雄快跑几步,马上追上了郭宇星……
我竭尽全力向前飞奔,可是,一都来不及了。
“小心!”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向郭宇星喊道……
一切都已经太迟了。“扑通”一声过后,郭宇星便双手着地,重重地摔倒在了地面上。吴亚雄见自己的目的达到了,便加快速度冲了出去,很快就超过了好几个同学。不过他已经看到我了,眼神中稍稍露出了一点不安。
“你怎么了?”我跑到郭宇星旁边,慢慢地把他扶了起来。他哭丧着脸,眉毛都拧在了一起,看上去十分痛苦。
“你没受伤吧。”我有些紧张了,又问了一句。
“好痛啊……”郭宇星痛苦地呻吟着,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你别再跑了,回去休息一下吧。”我更加担心起来。
听我这么一说,郭宇星才想起来自己还在测试,于是连忙重新跑了起来。他一瘸一拐的,很显然是受伤了。我见劝说无用,于是就跟着他一起慢慢地跑了起来。
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一幕,所以当我和郭宇星跑到几位老师那边的时候,他们才发现郭宇星的异常。剩下不多的一些同学议论纷纷着,老师们的脸也沉了下来。
“王子阳,这是怎么回事?”武老师问。
“这位同学,你还要继续吗?”那位胖老师问郭宇星。郭宇星点点头,仍然坚持着向前跑。
“刚才吴亚雄把郭宇星绊倒了。”待那位老师问完,我才回答了武老师的问题。同学们听后都吃了一惊,纷纷为吴亚雄的行为表示愤怒。
这时郭宇星已经跑过去了,武老师看到郭宇星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我不等他再说什么,就向郭宇星追了过去。那位监考老师见了这些情况,也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接下来的时间对郭宇星来说是极其漫长的,我几乎是走着陪着他到了终点。毫不意外的,他跑了这一组的最后一名。吴亚凯跑了第一名,吴亚雄虽然最开始落后很多,却还是跑了小组第二名。当郭宇星跑完之后,剩下的同学们马上围了过来,问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郭宇星好像不知道自己是被吴亚雄绊倒的。
“郭宇星,你没事吧?”武老师问。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郭宇星勉强笑了笑。
远处的吴亚雄见郭宇星也跑完了,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连吴亚凯都没叫,准备自己一个人回教室去了。
“吴亚雄,你发什么疯?”我终于忍不住冲过去,抓住了吴亚雄的领子。
“你想打架吗?”吴亚凯见状冲了过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你干了什么,以为没人知道吗?”我没有松开手,“要是害了郭宇星,你自己也别想好过!”
“王子阳!吴亚凯!你们快住手!”武老师发现了这边的动静,过来把我们拉开了,同学们也围了过来。吴亚雄整了整衣服,狠狠瞪了我一眼,便和吴亚凯一起离开了。
我还想上前理论,被赶过来的郭宇星拉住了。
“算了吧,我没事。”郭宇星嘴上这样说着,走路却还是一瘸一拐的。
“这位同学,你还是去医务室去看看吧。”登记完成绩之后,那位瘦瘦的老师走过来对郭宇星说。
“走,我扶你过去。”我扶起了郭宇星。
“其他人,赶快回去上课!”武老师看了看我和郭宇星,“今天的事,我会跟班主任说的。”同学们听了,马上四散开来,我便一个人扶着郭宇星向医务室走去了。
“子阳,我还是没有及格……”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郭宇星终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你别这样说,”我心里有些难过,却又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武老师说了,体育中考只是试点,不一定要算成绩的。”
“要真是那样就好了……”郭宇星苦笑着说,“哎呦!”
“别吓我,”我吓了一跳,“摔到哪里了?”
“我的膝盖好痛,手上也擦破了皮,”郭宇星皱着眉头说,“怎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到医务室上点药,”我安慰他说,“很快就会好了。”
“刚才……谢谢你了。”郭宇星突然来了一句。
“没事,这种人就是欺软怕硬,不能再让他得寸进尺了。”
郭宇星笑了笑,便不再说什么了。我本来还想骂一骂吴亚雄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越来越过分了。不过看到郭宇星烦心的样子,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吹了起来,太阳的光芒也变得温和了。安静了没多久的麻雀们又开始叽叽喳喳地叫起来,鸽子们也从广玉兰的叶子中间重新飞回到了天空中。
还好,郭宇星并无大碍——幸亏他上次受伤的那只胳膊没有受伤,否则就真的麻烦了。当我们从医务室回到教室的时候,同学们正在埋头做题。虽然谁也没有说话,但是大家好像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下课后,老苏便把郭宇星和吴亚雄叫到办公室去了。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吴亚雄的脸色很难看,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来体育成绩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郭宇星最终还是及格了。这让吴亚雄相当气愤,不过他并没有过多地表现出来——据说他爸私底下狠狠地骂了他一顿,还让他当着全班的面给郭宇星道歉。之后的一段时间,吴亚雄收敛了许多。吴卫国自己也感到脸上无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没有大声指责学生——像郭宇星这样的学生,即使是吴卫国也是有所偏爱的。
体育考试结束了,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却发现高兴地太早了——没有了跑步训练,原先少做的练习题就报复性地补回来了。名目繁多的试卷、练习题铺天盖地地向我们袭来,很快就让我们忘记了刚刚过去的体育中考。而我们的体育课,也在体育考试后彻底结束了。
没过多久,另一个爆炸性的新闻传来,学校里再次沸腾起来。由于某些原因,体育中考的成绩不再计入总成绩,而是作为报考高中时的一个参考。听到这个消息,绝大部分同学都欢呼起来。老师们则懊悔不已,觉得早知如此,真不应该浪费了那么多大好的时光。
为了表达自己的震惊,老师们布置的作业更多了。
这个星期六最后一节课,像往常一样,吴卫国又让我们做一张练习题。由于是最后一节课,再加上最近大家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所以很多人都没有什么精神。吴卫国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于是他在黑板上出了几道题目,希望能让大家的注意力集中一点。
“魏爱皮。”写完题目之后,吴卫国回过头,刚好看到魏爱皮在睡觉。我没有注意他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连忙推了他一下,可他还是没有醒来。
“魏爱皮!”吴卫国一根粉笔砸了过来,刚好砸中了魏爱皮。魏爱皮这才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怎么了?”魏爱皮迷迷糊糊地问。他看到吴卫国有些生气,便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上来做这道题。”吴卫国压制着怒气,指着黑板上最难的那道题说。魏爱皮听了,便慢慢地走了上去。
“上课睡觉,昨天晚上都干什么去了?”好几天没有指责学生,吴卫国终于忍不住了,“像你这种人,整天浑浑噩噩,什么正事都不做,长大以后能干什么?真不知道你的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当魏爱皮答题的时候,吴卫国就这样在旁边,一直说一些听上去不怎么顺耳的话。他的话越说越难听,最后连吴亚雄都皱起了眉头。
谁也没想到,魏爱皮很快就把那道题做完了。我翻开书一对照,发现他不仅做得对,而且还是用一种很巧妙的答法。同学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吴卫国,看他会有什么反应。只见他脸上青一块白一块,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下台了。吴亚雄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看他的样子,比上次向郭宇星道歉的时候还要难堪。
这时教室里变得相当安静,就像爆发前的火山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就像上一次一样,我又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我回去睡了,等一会儿有什么不会的再叫我。”魏爱皮打着哈欠,慢慢地走了回来。
魏爱皮的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魏爱皮,你给我滚出去!”吴卫国终于恼羞成怒,大声地喊了出来,“你给我滚出去,永远不要回来!”
魏爱皮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于是就吓了一跳。当他明白过来之后,不仅没有道歉,而且把这些天所有的压抑都爆发出来了——其实爆发得并不是太激烈,却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不平静。
“正合我意。”轻飘飘地说完,魏爱皮径直走了出去,从此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
看到魏爱皮的举动,大家都惊呆了,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另一个变化让我再次措手不及——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张老人的脸——更确切地说,是它自己跑到我的脑海中去的。魏爱皮的背影还没有消失,这张脸就从我的脑海中消失了。
“看什么看,继续做题!”吴卫国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教室里一片沉寂,我却再也平静不下来了。
谢爷爷为什么要找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