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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噩梦终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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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务完成后的回程相而言总是轻松的。给那个文职军人作了急救打了强心针后转交给了匆匆赶来的国安。他们选了一条相对远一点的路回基地,虽远但大部分路程可以乘车。
车上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休息。三天两夜的埋伏,任务完成后所有疲惫都一拥而上。徐知着也很累,但他睡不着。他看向斜前方的夏明朗,看不到脸,只能看到脸侧一条硬朗的直线。他想起陆臻曾经跟他说过那条脸部折线,彼时他还曾嘲笑过陆臻就是个颜控……
徐知着其实一直都不太能理解陆臻和夏明朗的爱情。他能接受,但不代表他能理解。徐知着其实是个逻辑思维很强很现实的人。他接受是因为陆臻是他这辈子最真心也最珍惜的兄弟,如果要因为一段对自己完全没有任何伤害和影响的同性恋情而放弃这个兄弟,他觉得不值,甚至很亏,所以他能够迅速接受。但他并不能完全理解。
他曾经偷偷查过关于同性恋的东西,曾经看到说其实同性之间的爱情和异性之间的爱情没什么两样。于是他试图用他寥寥无几的恋情来套陆臻和夏明朗,结果他很囧……
在徐知着看来,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就会向这个女人提供保护,付出呵护,担当起一个男人的责任。而女人则应该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一定的崇拜、依靠和细腻的温情。徐知着发现不管他把女人的角色套在谁的头上都是一件相当囧的事。
夏明朗是强者,值得被崇拜、追随乃至超越。徐知着以获得一个强者的认同而骄傲,以超过这个强者为目标。尽管现在他更加开始享受现有的成绩,但这种强者的存在对他来说始终是一个标杆。而陆臻难道是弱者吗?徐知着曾经以为陆臻是命好,家庭出身、天赋等等等等什么都占全了。很久以后他发现,这个人其实顽强到了极点,上帝赋予他最大的财富不是那些看得到的,而是内心的一种坚持。这么两个强者该怎么相爱?
徐知着一直在陆臻身边,他看着陆臻渴慕、隐忍、伤心、哀痛直到现在的快乐和幸福。他像个彻头彻尾的娘家人一样,尽管现在陆臻得瑟的时候他会有一种类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的复杂情绪,但他始终在以审视的眼光考量夏明朗。夏明朗虽然是队长,虽然是麒麟的神,但徐知着坚持认为陆臻值得最好的。他几乎没有看到过夏明朗外露的情绪,于是套用一句时髦的外交辞令,徐知着其实一直以来对夏明朗持保留态度。
直到前不久那次拆弹。那声爆炸响起如果说夏明朗跑在最前面,他徐知着也不过就是落后半步。他看到了夏明朗的急切,看到他站在那个坑边几乎是摔下去的,他看到他们永远妖孽横行的队长脆弱得不得不靠向身后的坑壁……
“他还活着吗?”
夏明朗那句话的语气让徐知着震撼了,他明白了他们之间的爱情,了解了为什么有人说爱情可以超越性别,因为灵魂是无性别的,灵魂相契的爱情不需要世俗的证明。
这次任务,徐知着跟在夏明朗后面,他看到了夏明朗看到的一切。那个文职军人的眼神让他想起之前发现那个是脏弹时陆臻看向灰皮帽子的眼神。他看到夏明朗紧紧握住自己的手腕,他知道那里曾是一个手镯。
之前打球的时候夏明朗射篮时那个手镯的银光在徐知着面前闪过,凭着一个狙击手的眼睛他发现那个就是陆臻曾经给他看过的买给队长的手镯。尽管陆臻那次休假回来带了一大堆东西散发,但作为一个敏感、知内情、逻辑思维很强的朋友,徐知着迅速地推断出了前因后果。陆臻在网上找出图片让他看,说:这是我们的定情物!他笑得眼睛弯弯,脸上是得意、羞涩甚至腼腆。但徐知着几乎没见夏明朗带过,虽然他知道军人有规定,但当时他别扭地在意着这件事情,比陆臻还在意。打球时看到这个镯子,徐知着有点惊讶,心里面却在笑:想陆臻了吧~装不下去了吧~之后那个镯子摔飞,除了夏明朗外徐知着也看到了。
此刻他看不到夏明朗的手,他不知道夏明朗是否还在紧紧握着那个地方……
终于回到了基地,兄弟们回宿舍洗去征尘。夏明朗远远地看向操场,他很想立刻飞奔过去找镯子,很想,但他知道这样做太过异常。他只能稳住心神快步回到宿舍,迅速地洗好战斗澡。他甚至在换完装后站在窗边足足5分钟,他在观察操场的情况,他需要确定他待会儿不会引起太多人注意……
终于还是忍不住,夏明朗尽量克制自己的脚步不要太匆忙,装着是溜达的样子晃到篮球场边的草丛。操场上几乎没人,他们刚出任务回来,二中队在值班。
起先夏明朗用脚轻轻地拨草,从这头到那头一遍后夏明朗蹲了下去开始用手。他的脸色越来越黑。他努力让自己放慢速度,更加细致地搜索,就差像工兵排雷一样了。
但是,没有。
这里没有那个镯子。
夏明朗不死心,进一步扩大搜索范围,使劲儿回忆当时镯子飞出去的轨迹。草丛的尽头是训练场的围墙,至少有1.5米高。当时镯子飞得那么低,不可能越墙而过,可夏明朗还是翻了过去。
一个小时过去了,什么都没有。
夏明朗颓然地坐靠在训练场围墙的墙根下,心里空空的。三天两夜的埋伏带来的疲惫、那个文职军人最后的一眼、找不到镯子的焦躁和自责、以及这么多天来的思念和隐忍的不安似乎一下子都堵在了胸口。他再一次紧紧抓住手腕,紧得能看到那只手因为缺血而发白……
在夏明朗百般搜索而不得的同时,徐知着有一个重大但是相当囧的发现。
事情是这样的。
徐知着洗好澡准备去炊事班搞点吃的。刚到门口就见炊爷端着个盆匆匆过来,见到他后一把拉住,说:赶紧的,帮我去喂一下发财!我去给你们做饭!
要知道在部队里炊事班长那就是半个指导员~谁敢得罪阿~于是徐知着溜溜儿地去给发财送饭,心中腹诽这小东西都快被人宠上天了,我吃个饭还得先喂饱了他才行!
到了狗舍,发财老远就闻到了香味,蹭地窜了过来,围着徐小花打转,尾巴谄媚地摇来晃去,布条遮得都快看不到的小眼睛里满是讨好的光~徐知着嗤笑了一声,放下狗盆拍了拍发财的脑袋。
正拍着呢忽然发现发财拖把毛下居然有道银光,定睛一看,天哪!镯子!!!
徐小花上前一把抢起,动作大得让发财一愣。发财忽然看到,天哪!我的玩具!!!
话说,这两天发财比较无聊。一中队出去了,二中队值班,没人跟它玩儿~他自己满操场溜达,追着一只蹦跳的昆虫窜进了篮球场边的草丛。忽然发现,咦~这里有个闪亮亮的东西~
它先拿爪子扑棱扑棱,然后上前拿牙咬咬,有的地方硬,有的地方弹牙(泪……镯子中间的蓝色橡胶层……)甩甩头发现还能甩动~好玩~于是欢快地叼着回家了~这是它的新玩具!
此刻,人看着狗,狗看着人,正宗的大眼儿瞪小眼儿。
徐小花看着镯子上橡胶圈部分的狗牙印,恨铁不成钢地怒视发财,心里想:你个狗娘养的,死到临头不自知,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发财看着徐小花紧攥着自己的玩具,相当愤怒地回视,心里想:不要以为拿点儿吃的就能骗走我的玩具,不带这么欺负狗的!!!!
徐小花要走,发财立刻扑过来,徐小花定住身形忽然转身用一个狙击手犀利的眼神扫过去,断喝一声:发财!坐下!!
发财立马蔫儿了……呜呜呜……陆臻不在你们就欺负我~我要告状去~
镜头转换,夏明朗已经回到了宿舍。
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找下去了。基地不可能有外人进出,那个东西多半是被哪个队员捡到了。夏明朗没力气去想怎么找到这个人,他疲惫地摊坐在椅子上,心情烦乱而晦暗。
已是傍晚了,天慢慢黑了下来,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夏明朗不知不觉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他梦到最早玩扑克时陆臻一字一句地对他说:我、爱、你。他心潮澎湃不能自抑扑过去紧紧抱住陆臻,低下头时却惊恐地发现陆臻地躺在他怀里一口一口地吐血,虚弱地说:队长,救我!他急疯了般想抱起陆臻却发现怀中一轻,陆臻的镯子叮当一声磕在地上摔散了,而陆臻却不见踪影。他一声又一声地狂吼着陆臻的名字,却发现嗓子憋得生疼可什么声音都没有。忽然眼前出现了爆炸的场景,烟雾浓重、飞旋的枯枝,飘落的白雪,却依旧是可怕的安静。他冲出去,脚下一空跌进了一个坑里,眼前陆臻满脸是血倒在那里,身边一个人像是军医。他颤抖地问:他还活着吗?却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军医似乎在说什么,可他什么都听不到,他几乎不敢去读对方的唇语,却在转眼间发现那个军医的脸换成了今天任务中的那个文职军人,带着深深的恨意一掌拍下去……
他撕心裂肺地喊:不要!!!!!!!!!!!然后重重地摔了下去……
夏明朗醒了,是惊醒的,他从椅子上跌了下来,眼前是还维持着握着门把手半张着嘴惊讶无比的徐知着。
徐知着是来送镯子的,他细细地擦过后发现金属部分基本没留什么划痕,橡胶部分商上的牙印也不太能看出来。他觉得应该早一点交给夏明朗,走到门口时发现门虚掩里面却黑着没有动静。他正在犹豫,忽然听到一声“不要!”然后是椅子翻倒声和重物落地的沉闷声响。
他立刻推门进去却没想到能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的队长,狼狈地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脸上残留着惊恐,眼中残留的,是乞求……
他们就这么相对无言了近10秒。徐知着震撼与那一刻夏明朗的脆弱,而夏明朗根本无力在这个明白他和陆臻关系的人面前再掩饰什么。
漫长的10秒过后,夏明朗缓缓垂下眼睑,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徐知着仿佛忽然反应了过来,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晃晃手中的镯子,把它放到桌上说:
“看我找到了什么?以后还是别带出来了,免得再丢。”
夏明朗垂着眼睛默不作声。徐知着深深地看着他,故作欢快的说:
“陆臻那小子来信了,这家伙在武汉好吃好喝,天天能睡8个小时!还有人精心伺候着~哪像我们长途奔袭100公里还要潜伏三天两夜!” 顿了一下,接着语气坚定地补充了一句:“他没事,很快就回来了!”
夏明朗依旧没有看向徐知着,却微微弯起嘴角,声音轻轻地却语义沉沉地说了句:
谢谢!
徐知着没有回答。他转身轻轻带上门。合上门的一瞬间他看到夏明朗伸出手悬在那个镯子上方,指尖微颤……
徐知着第一次为了为了夏明朗而酸楚,他心中轻轻地叹息:陆臻,你真的是找对人了!
第二天,徐知着得知夏明朗休了年假,他肯定自家队长绝对是照顾老婆去了。本想告诉陆臻,却又觉得需要给他留个惊喜。而且,他们的爱情真的让他羡慕不已乃至嫉妒~于是恶狠狠地给陆臻回信:老子在一百公里的越野和三天两夜的潜伏之后看到你小子这破信,我谨代表所有在泥巴地里挣扎的兄弟们对你表示十二万分的革命的鄙视,同时真诚地诅咒你回来后体能跟不上,被郑老大操练到死!
夏明朗一路开车近千公里奔赴武汉。昨天晚上他去找严头请假时,严老大头也没抬就批了,说:你小子是该调整调整,差点被个做文职的家伙阴了,我都嫌丢人!对了,你的假期只有一周,但允许你休两周。另外一周昨天郑楷过来说他上次在东北的任务算是回过家了,这一周是他还你放他回家结婚的人情。夏明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走到门边时,他听到严正说:好好照顾他,争取让他早日归队,这小子不在,还真缺点儿热闹……
几天后,那个夜晚月朗星稀。夏明朗在午夜惊醒,身边万籁俱寂,只听到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他缓缓地伸出手去,一寸一寸地移动,指尖触到柔软的唇,温热的气息从他指背上掠过。
泪水从夏明朗的眼眶里毫无征兆地涌出来,无声无息,然而汹涌……
仿佛过了那么久,那么久那么久,他终于可以确定陆臻没有死,他还好好的,在他身边呼吸着。
噩梦,终醒。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