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零》苏溪狼

2、二、档案 与审讯室一

　　与审讯室一墙之隔的监听室内，正在监看这一切的肖文英眉头一皱，自己当警察这么多年来碰到的奇案也不在少数，但今天碰到的这个案子总有哪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的地方。
　　“档案整理一下，拿过去给马副，接下来交给他处理。”
　　“是！”
　　像是在逃避陆晚铭的要求一样，肖文英直径走出监听室，并没有去审讯室。在抓捕前警察就已经调查过陆晚铭和死者的人际关系，他们并没有直接或者间接的关联，可以说二人就是陌生人，就肖文英二十多年职业生涯的侦办经验来说，他也实在是无法理解陆晚铭有何杀人动机。死者财物并无丢失，凶手与死者也无存在任何纠纷，而且这四个证人不仅相互之间毫无交集，且与陆晚铭都不认识，初步调查谈不上谋和构陷，但根据案发现场的四个证人的佐证和口述画像，都与陆晚铭逃脱不了干系。此案疑点重重，但上头已下令拘捕，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上级命令，并想办法弄清事实的真相。因为死者不仅是一名在当地学术界颇有影响力的教授，并且是国家某项重要工程的重要人员之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发生，在有人证的情况下上级决定下令拘捕。
　　刑侦队办公室内，一个棱角分明眼神犀利的男人端坐在烟雾缭绕的电脑桌前，左手食指中指夹着的香烟燃尽的烟灰悄然落于手上，右手抓着数鼠标不时敲出几声清脆，这个正在玩着扫雷的男人便是肖文英口中的马副。办公室的电脑只能通过特定的内网链接，这是政府部门为了预防办公电脑网络受到可能存在的黑客攻击，这些电脑和防火墙做得犹如密不透风的巨大城墙，士兵们只能通过特定的城门进出，并且每次进出都要受到严格的安保卫士的搜身监视，从而保证这城墙之内巨大数据库的安全。马副也不清楚自己是从何时养成的习惯，若坐在电脑前思考，总会有意无意地点开扫雷玩起来，似乎当踩中雷区的爆炸会炸出他想要的思路。桌子上杂乱无章的摆放着一堆文件，一个烟灰缸挤着数不清的烟头，烟灰都被挤到了桌面，可他却似乎察觉不到这种凌乱不堪的存在。之前有个女同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他收拾了一下，结果却遭到他的批评，按他的话来说，这种凌乱也是一种美，而且可以带给他更多的创造性的启发，收拾了这些就等于打断了他的思路，是很令人头疼的事情。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帮他收拾了，只有当他自己想的时候，偶尔才会打扫一番，这种情况简直比宇航员上天还罕见。电脑的和左边有一副与这凌乱的桌子显得格格不入的相框，是那样一尘不染，可以看出这是唯一经常擦拭的东西了。相片里是他和妻子带着六岁的儿子，背景是在一个类似游乐园的地方，儿子就坐在他的肩膀上，笑的很开心。很难想象这样一个被同事戏称为“烟鬼”总是带着强烈尼古丁味道不拘小节的男人，也会散发出蔷薇般的清香。
　　“马烟鬼！你又在抽烟！我告诉你老婆去！”
　　突然大吼的是方才在监听室的年轻女警察，李丽莎。虽然名字跟性别都是女，但却是一个十足的假小子，留着一头短短的男发，从背后看绝对会把她当成男人。之前有名新来的年轻警察不知道，从背后搭了她的肩，结果转眼间被一个擒拿手按在地上。她可是正儿八经警察学院毕业的，在院期间各项成绩优异，就搏击来说一般的男刑警也不会是对手，市女子50KG搏击冠军还是很有含金量的。李丽莎似乎很是讨厌这呛人的尼古丁味道，紧皱着眉头，一只手捂着口鼻，一只手远远将文件丢给马副，便不再近前：“肖队让你处理‘317’，在审。”
　　“别别别！帅哥，你要是告诉你嫂子我回去不得又挨顿批。”马副说着赶紧用大拇指掐掉手中烧的通红还剩一半的烟，拿起文件努力将这醉人的‘瘴气’赶跑。他也挺郁闷，这李丽莎打小就住在自己隔壁，以前一口一个马哥哥马哥哥地叫，现在倒好，找你前两年开始共事以来一口一个马烟鬼不说，还当起了间谍。
　　“你才帅哥！不对！又被你套路了！你说说你这一个月得花多少在这害人的东西上？拿这钱来给自己身体买罪受还不如多买点好吃的给多多吃，小家伙最近长得很快，几天不见长一圈了。”
　　“是是是，小帅哥说的对，我这不寻思着为国家烟草税收做点贡献嘛！你不抽烟我不抽烟他不抽烟，航母坏了谁来修？你说是不是？”马副调侃到。
　　“拉倒吧！国家才不给你烟鬼背这个锅，就应该大幅度提高个人烟草税收，让你们这些老烟枪都抽不起！”
　　“别，这可不好，不抽两口我这脑子就跟猪脑一样，乘法口诀都不会背……”
　　“抽吧你就。”说完李丽莎转身便返回监听室。
　　“帅哥给哥个面子别告诉你嫂子啊！”马副冲着李丽莎走远的背影喊到，李却头也不回的走了。“这臭丫头，越来越没大没小了。”马副嘟囔着，拿起扔在桌上的打火机将被掐掉烟头还剩一半的烟重新点上，翻开了档案。
　　档案：
　　港警183号‘317’案
　　2018.03.17（星期天）晚21：03分许，我市滨湖辖区金钟路派出所接多名群众报警，于五源湾湿地公园发生一起恶性伤人事件，我所接到报警后立即出警赶至现场，至案发现场发现一名身穿深黄色大衣棕色西裤黑色皮鞋的中年男子倒在湿地公园内一路灯下（方位东南），已无生命体征。经初步勘察推测死因为左胸口受利器贯穿造成大动脉断裂导致失血过多而死（附1-1）。现场发现死者身上一个蓝色皮夹，现金360元，数张银行卡，无身份证件（附1-2）。后经过技术人员通过面部生物信息识别查询到死者身份信息。
　　一、死者信息如下：蔡建康，出生日期1970.04.25，男，身高163CM，原籍麓洲市，月港大学高分子化合物（高聚物）研究生导师，微观学教授，曾居月港市安思区。其妻郑琳（信息略）同为月港大学教授，在3月12号因公出差外地，已通知。其子蔡君睿（信息略）留学于普林斯顿大学，已通知。
　　二、其他主要人际关系
　　牛敬崎，男，1975年生，与死者同事兼好友，主研微观力体学，与死者生前多有来往。
　　高文鹏，男，1989年生，博士，原为死者得意门生，与死者亦师亦友，关系密切。
　　许静，女，1994年生，在读研究生；黄志雄，男，1992年生，在读研究生；黄琛森，男，1994年生，在读研究生；陈维维，女，1995年生，在读研究生；王保艺，男，1993年生，在读研究生。上述五人同为死者研究室应届学生，与死者接触较多。
　　方宽宝，男，1965年生，“飞腾”石化董事长，与死者同为合作伙伴。
　　曾姝第，女，1943年生，已退休，原为死者蔡建康博士导师，省“科联会”（科学联合委员会Joint Scientific Committee）名誉主席。
　　其他人际关系... ...
　　三、尸检报告
　　蔡建康，男性，年龄48，死亡时间2018.03.17晚9时许，死因为左胸口受利器贯穿主动脉导致失血过多而死，贯创口长2.3CM，纵深5.7CM，无其他外伤，无药物化学反应。
　　四、目击者及目击口供
　　现场目击证人四名：赵金阔，男，年龄46，职业小商贩；黄佳怡，女，年龄28，某银行员工；吴复山（聋哑人），男，年龄59，无业；钟团，男，年龄32，某机械工厂员工。以下是四人口供。
　　赵金阔口供：
　　警：案发时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赵：我当时就在路边摆摊，很近，很近，那家伙，那血突然就喷出来，那个人都没来得及叫救命，直勾勾倒下，可把我吓坏咯！你说咱这老老实实一辈子，鸡都没得杀过，哪见过这种场面……
　　警：同志，请配合我们的调查，我们问什么你回答什么就好，好吗？
　　赵：好好好。
　　警：据对案发现场的勘查，你说你当时正在路边摆摊，虽说与现场相距仅十米左右，但你摊位在一个T字路口，应该是正背对着案发现场，那你是如何亲眼目睹行凶这一过程？
　　赵：我也不晓得，我先是听到了狗叫……哦！我好像看到一束光？不对，是一点，咻一下就从我眼前飞过去，然后我就有点头晕，还耳鸣，感觉这声音就是从我正前方发出的冲我飞来。所以我就捂着耳朵转了身，然后就全看见了。
　　警：光？什么样的光？
　　赵：嗯……像是萤火虫的屁股，但是没那么亮，天晓得那是啥！
　　警：那说说你转身后所看到的行凶场面。
　　赵：我转过身后就看到一个人，飞快地迎面跑向一个站在路灯下的人，手里拿着个明晃晃的家伙对着路灯下的那个人就捅过去，然后那个人就倒在地上，然后那个杀人的人就朝着我跑来，我吓了一跳以为是个杀人狂就赶紧跑开了。
　　警：看清凶手的长相了吗？
　　赵：看清了！是个男的，短头发，比我高大半个头，粗眉毛大眼睛，看着应该是二十来岁挺清秀一小伙。
　　警：有什么细节特征吗？
　　赵：细节特征？嗯……哦！我记得他鼻子上有颗痣！
　　警：还记得嫌犯的穿着吗？
　　赵：不记得了，我就只记得长啥样，可能是太紧张了，这真的是很可怕在大庭广众下就杀人！
　　... ...
　　黄佳仪口供：
　　警：案发时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黄：我当时正在草坪上和叮当玩飞碟。
　　警：叮当？
　　黄：我养的金毛。
　　警：你有看到行凶过程吗？
　　黄：有！我亲眼看到！
　　警：整个过程？
　　黄：是的！
　　警：但据我们对现场的勘查，案发时你没有正面面对现场，那请你说说你是如何目击整个过程的。
　　黄：确实！我是住在附近的住户，几乎每天晚上我都会陪叮当去公园玩，它最喜欢玩接飞盘的游戏。平时我为了避免影响到路人总会背对着路面对着树林，而且在以往我扔飞盘的时候没什么可以干扰到叮当的注意，但就在昨晚那个时候它没有去追飞盘，而是对着我身后狂吠！叮当平时很乖的，从不对着人叫，而且我听出它叫声是带着害怕的那种叫声，所以我就下意识回头想要看看是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有个人在路灯下被杀了！
　　警：那你是否有看到什么别的奇怪的现象？
　　黄：好像没有... ...
　　警：可疑的声音？
　　黄：声音？（沉思状）啊！我好像听到了打印机的声音！
　　警：打印机的声音？
　　黄：是的！那个声音我在熟悉不过了，我是一名银行柜面员工，由于工作关系我每天都会用打印机打印流水单据，所以我很清楚那就是打印机的声音！刚开始我只为我是幻听了，湿地公园怎么可能有这声音，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也有人听到了？
　　警：类似，那听到可疑声音的时候会头晕耳鸣吗。
　　黄：这倒没有，因为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可能就两个节奏就没了。
　　警：那有看清凶手的长相吗？
　　黄：记得！那个人长得还有点帅，哦我是说凶手，鼻子上有颗痣，跟韩佳人一样，眼神深邃，感觉有点像哪个明星……
　　警：穿着呢？
　　黄：穿着？不记得了（沉思状），记不起来了。
　　警：好，犯罪嫌疑人的容貌等会儿与我们刑事肖像绘画警员详细描述下。
　　... ...
　　吴复山证词：（因证人为聋哑人，且文化程度不高，不会手语，难以沟通，但其反复表示“看到了”）。
　　钟团口供：
　　警：案发时你在哪里？正在做什么？
　　钟：我当时正在慢跑，就在案发现场那条跑道。
　　警：平时也会在差不多的时间慢跑吗？
　　钟：不是，我喜欢跑马拉松，所以我几乎每天都会来湿地公园训练，平时都比较早，那天工作上有点事耽误了所以比较晚，况且我住的也不远，几个公交站就到了。
　　警：那你是否目击了整个案发过程？
　　钟：我确信我是全程目击，当我跑到离案发现场不远时在我面前的一个男人突然加速跑起来，紧接着我就看到有个人倒下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警：那你是否有看到什么别的可疑的现象或者可疑的声音？
　　钟：别的可疑的？没有，也没听到什么声音，我平时跑步都有戴耳机的习惯。
　　警：是否有看到凶手的长相？
　　钟：当时他回头瞪了我一眼，那眼神感觉像是一头饿狼杀红了眼，眼神很凶恶，看得我后背发凉，还好他没有冲我来。
　　警：有没有什么特征？
　　钟：五官挺立体的，大眼睛高鼻梁，嘴巴也不小，鼻子上还有一颗痣很明显！
　　警：那凶手的穿着呢？不会也不记得了吧？
　　钟：警察同志（愣了一下），我觉得很奇怪。
　　警：怎么说？
　　钟：在那路灯下我只看到了他的脸，就像印在我脑海里一样，反而他的穿着，我确实一点儿也不记得，或者是我根本看不见？我记得脸，穿着还重要吗？而且，警察同志，更奇怪的是这个凶手，好像不怕别人看到？或者说更希望别人看到他的样子？虽说是晚上但是公园里四处都有光源，而且这个时间点人也多，凶手为什么会选择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行凶？而且无遮无拦，这不是凶手不想活了就是个疯子！这个社会就是有这么多的不可理喻的疯子！这种人不早点抓起来枪毙了社会就不得安宁！
　　警：这些问题就不需要你考虑了，我们会调查清楚及时公布案件真相，至于凶手会付出相应的代价的，同时我们也要提醒你不造谣不传谣，引起不必要的社会恐慌也是要承担法律责任的，至于凶手的相貌稍等请和我们的肖像科的绘画警员详细描述下。
　　... ...
　　五、嫌疑犯
　　经人脸识别数据库系统生物人脸数据肖像比对，我市在库人员陆晚铭与画像相似度91.5％，信息如下：陆晚铭，男，1994.11.06生，身份证350＊＊＊19941106＊＊＊＊，金浦市西元乡人，2017年8月来我市登记就业，现居安思区古禾路106-2号，所属公司完颜集团月港分公司外贸市场部……
　　六、总结
　　因此案属重大刑事案件，且疑点众多，我所协助信息采集递交上级部门，由上级部门统一调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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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港市滨湖区金钟路派出所
　　2018.03.17
　　报告人：张立 李小军
　　马副放下文件，多年的侦办经验使他掌握了快速阅读并记忆的本事，他双指夹着的半截香烟也就抽了两口，他又使劲猛吸了一大口，香烟的余晖也燃烧的差不多了，便掐灭了烟头，他觉得这案件并不是疑点众多，而是跟他娘的瞎编的有什么区别？想罢便起身前往了审讯室，刚才那一大口烟也不见吐出，就仿佛被他消化了一样。
　　没一会儿功夫，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马副看到林佬施和王长木的表情，便知道他俩的审讯没什么成效，于是招呼他俩出来，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