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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我的狗子被人穿了! 大年三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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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傍晚,博乂在饥饿中醒来。他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以为天还没亮,拿起手机一看,原来已经是下午六点了。
【好饿……】
他起身趿着拖鞋走到厨房烧水,刷牙洗脸后水已经烧开了,他给自己泡了杯泡面,边刷手机边吃。一时之间,饭厅里只能听见吃面时的吸溜声音。
吃完泡面,他一个人瘫在沙发上边喝啤酒边刷手机,由于今天是除夕,网页推荐了许多关于春晚和阖家团圆的内容,被他全都划过。
一个小时后,他拿起啤酒罐,仰头一喝却没喝到啤酒,他把罐子摇了摇,确定里面一滴都没有了。他把啤酒罐放一旁,去厨房看了一眼,冰箱里空荡荡的,已经没有啤酒了,他决定去附近超市买些啤酒回来。
他换下睡衣,穿上羽绒服换了鞋,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羊城的冬天并不下雪,但由于没有暖气,人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处在低温里,取暖全靠抖,还是很难捱的。
博乂乘电梯下楼,揣着手缩着脖子走到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发现已经打烊了,犹豫了几秒钟后走向远一些的连锁超市。
羊城这座外来务工人员大省,在春节时总算是安静了。平时车水马龙的公路,人来人往的街道,摩肩接踵的地铁都空了,路边的店也关了七七八八,开店的老板们都回家过年去了。
羊城的本地人这个时候应该都在家或者去酒楼吃年夜饭,路上只能见到零星的过路人,到处都静悄悄的。
博乂走着曲线晃晃悠悠地往前走,恍惚中撞了人,或者是被人撞了一下,他站立不稳地坐在地上,迷迷糊糊的,搞不清状况。
雷声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扑街!冇长眼咩?”然后他被人拽着领子提起来。
博乂被吼得火大。
他好好地走在街上,这人自己撞上来,不道歉就算了,还挑衅他,正要说话,忽然一阵反胃:“呃……呕!”
接着是一阵大喊大叫声,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很快博乂就跟那个路人扭打在一起,不知道是谁报了警,最终他们被一起押送去了警局。
路人在警车上为自己叫屈:“警察同志!我们好好在路上走着,这个酒鬼忽然就撞上来,还吐了我一身!其他人都可以作证的!不信你还可以去查监控。”
“不要大喊大叫,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路人:“他还打我!”
博乂:“明明是你先推我!”说着伸手要去揪那人的衣服,被旁边的警察拦住了。
“全都不许动!”
……
……
询问室中,警察对博乂进行询问:“名字。”
“保罗。”
警察:“……”他看着博乂纯正的东方人面孔,听着他带着本地口音的普通话,又低头看了一下手上的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王富贵”。
“我问的是你身份证上的名字。”
“你不就拿着我的身份证吗?”
“好好说话!”
博乂不吭声了。
“名字。”
“王……博乂。”
“这张身份证是你的吗?”
“是。”
“为什么你说的名字和身份证对不上?”
博乂痛苦地抓了一下头发:“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要改掉!给我起这样的名字,还一声不吭丢下我!……”他的话越说越模糊,看起来醉得不轻。
警察:?
今晚是大年夜,加上只是双方有摩擦,警察对双方进行了批评教育之后,就放他们走了。跟博乂起矛盾的人走了,但博乂走不了,由于醉酒,他连直线都走不了。警察不好让他一个人离开。
警察瞟一眼他身份证上的出生日期,发现一件事:“今天还是你生日呢……有没有什么亲属能来接你?”
“没有,都死光了,我是孤儿。”
警察沉默了几秒,问他:“……那朋友呢?”
“没有!没有朋友!”
警察没办法,只好让他先在所里醒酒。于是,王富贵二十九岁的除夕夜在派出所里度过。
所里的电视上放着春晚,王富贵靠着冰冷的墙,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烦躁地捂住耳朵。
在酒精和困意的作用下,他的意识逐渐模糊:好想有个人能来陪我……
……
……
除夕当天早上七点,睡梦中的芸台被闹钟声吵醒。她闭着眼伸出手,摸索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一划将闹钟关掉,就这么按着手机又睡过去。
几分钟后,她猛地睁开眼,拿过手机看时间,发现自己只赖了三分钟床,她松了口气,开始在被窝里换下睡衣。穿上保暖的衣服后她给自己做足心理工作,一咬牙离开被窝去面对被窝外3摄氏度的气温。
“早呀,富贵。”
她顺手摸了摸睡在床边的沙皮犬,去厨房做早饭。
富贵是她的狗的名字,取自《陈涉世家》一文中的“苟富贵,勿相忘”这句话。这是一只沙皮犬,浑身都皱皱巴巴的,芸台觉得它有一种丑萌感,非常可爱。
床边的狗窝里,一只沙皮犬蜷缩在里面,慢半拍地摇了一下尾巴,又趴了回去。
她给自己简单地煮了个水煮蛋,冲了杯豆浆,接着开始做狗粮。富贵已经十三岁了,之前还动过手术,身体一天不如一天,芸台每天都给它做营养丰富又容易吞咽的狗粮,只希望它能陪自己久一点。
将狗饭倒到富贵的饭碗里,芸台喊了富贵几声,就看见它慢悠悠地走出房间,走到自己的饭碗前,随便吃了几口。
看它没吃多少,芸台很担心:“今天也没什么胃口吗?”
她伸手摸富贵的头,听见它的心声:【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她戳了戳富贵的头:“想我干什么?我不就在你面前吗?”她洗过手,开始吃自己的早饭。
柳芸台,27岁,目前无业,拥有读心能力,通过触碰能够听到接触对象的心声。
吃过早饭,芸台套上羽绒服,戴上手套,穿上雪地靴,给富贵戴上狗绳,全副武装地出门遛狗。
由于过年,许多外出务工的人回来了,村子里热闹了不少,家家户户都在为团圆欢喜。
芸台带着狗子在村里逛了一圈,回到静悄悄的家里,忽然感觉有点寂寞。
她现在住在乡下的祖屋里,经过改建,这里水电网络齐全,快递能送货上门,生活上并没有什么不便。但她的朋友们都不在这,村里住的大多是些老人,因此她平时几乎不跟人接触。
看着别人阖家团圆,她心里有一丝寂寞:“在这种日子,果然还是好想有个人能陪陪我啊……”
进了屋里,芸台摘下手套把富贵抱在怀里按摩,听着它的心声:【摸摸我摸摸我……主人主人主人主人……】
感觉自己被毛绒绒治愈了,芸台露出笑来:“傻狗。”真好,一点烦恼都没有。
今年大年三十恰好是富贵的十三岁生日,芸台非常珍惜现在和富贵在一起的每一天,决定给自己做年夜饭的同时给富贵也做个狗粮蛋糕。
她做饭的时候富贵就趴在厨房外面的地上,头朝着芸台睡觉。芸台只要一回头就能看见它。
按照习俗,除夕夜要拜祖宗。芸台将贡品摆到供桌上,点上蜡烛和香开始祭拜,感谢祖宗对自己的保佑。
或许是被别人阖家团圆的景象刺激到了,芸台忽然很想要个男朋友,于是絮絮叨叨地许愿:
“祖宗保佑,爷爷奶奶保佑,爸妈保佑,希望我能找到一个男朋友,最好像富贵一样爱我,能逗我开心,对了,还要有钱……”
等她忙完所有事,已经很晚了,她把狗粮蛋糕放到沙发旁边,然后将狗抱在怀里。
“富贵,富贵。”
富贵的眼睛埋没在一堆皱巴巴的皮毛里,芸台看见了阴影中的一点反光,确定它是睁着眼的,还看见它的尾巴小幅度地摇了一下。
“生日快乐哦,富贵,你看,我给你做了蛋糕。”
她把富贵放到蛋糕前,还以为富贵会给面子地吃几口,没想到它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了几步就倒在了地上。
芸台吓了一跳,把富贵抱在怀里:“富贵?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她抱着狗,想听听它的心声。
富贵:【好开心,有人给我过生日……好困。】
“没事就好。”芸台松了口气,又有些奇怪。“怎么这次的心声那么明确?平时都是像饿饿,饭饭这一类的……算了,你睡吧,蛋糕可以明天再吃。”
富贵感觉自己做了个很温暖的梦,梦中有人把他搂在怀里,对他轻声细语地说话,还给他做蛋糕庆生,就是蛋糕看起来不太好吃,还有春晚的节目声实在太吵了。
……
……
博乂在睡梦中翻了个身,感觉肚子有点痒,想伸手去挠,却发现手感不太对。
【怎么毛茸茸的……】
他睁开眼,低头一看,看见了自己的爪子,还有狗的身体。
【噢……是梦吗?】博乂闭上眼睛继续睡。【真是个可怕的梦。】
几分钟后,他感觉自己越来越清醒,并且身体没有任何变化,吓得跳起来:【我怎么变成狗了?!】
他想两腿站立,却发现用狗的身体无法做到,只好手脚并用的站起来,像只狗一样——他现在也确实是一只狗。
他有点慌,怀疑这可能是个清明梦,于是用头去撞旁边的墙,巨大的疼痛过后,他发现自己还是在狗的身体里,并没有从梦里清醒,他更慌了。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从旁边的床上传来,一个女人的头伸出被窝,一脸懵逼地看他:“富贵?是你弄出的声音吗?”
芸台本来睡得好好的,忽然听见旁边传来“咚”的一声撞墙声,立刻被吓醒,她看向坐在墙壁前面的狗,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你干什么呢?撞到墙了?”
芸台披上件外套,想看看自己的狗有没有事,却发现他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并且不断后退。
“富贵?”
富贵来这个家十几年,芸台是第一次看见它这么怕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放轻声音,并且蹲下下身,缓慢地靠近狗狗。
“没事的,富贵,没事的,是我呀,你别怕。”
但富贵却表现得更害怕了,转身就跑。
博乂:好高大的女巨人!怎么办我必须赶快逃出去找到我自己的身体!
可惜房间的门关着,博乂跑不出去,而且他总觉得自己不能很好地控制这具狗的身体,动作很僵硬,芸台没费多少工夫就抓住他了。
“富贵,你到底怎么了?”芸台抓住博乂,听见了他的心声。
博乂:【我怎么变成狗了!冷静!我要逃出去!】
芸台:???!!!
“你不是我的富贵?你是谁?为什么在富贵身体里?我的富贵去哪了?”
博乂震惊地看着芸台:她怎么知道我不是她的狗?
“快说!你是谁!不说的话直接把你做成狗肉火锅!”
博乂被凶神恶煞的芸台吓得叫出声来,不过他现在只能汪汪叫。
博乂:“汪汪汪汪汪……”
【我叫博乂,真名王富贵,是羊城毛茸茸动物医院院长,我昨晚喝醉了,一觉醒来直接就在这个身体里。】
“你在我家狗的身体里,那我的狗呢?”
博乂:【我怎么知道?】
他看着芸台的表情狰狞起来,连忙叫出声:“汪汪汪汪汪!”
【可能在我身体里!你可以打我手机看看。】
芸台连忙拿出手机:“你号码多少?”
“汪汪汪!”你能听懂我的话?
“对!快点告诉我号码!”
她按下博乂的号码,那边响了很久都没人接,就在芸台打算挂断的时候,电话接通了。
对面:“喂。”
博乂跟芸台都紧张起来。
“你好,我找……”芸台忽然想起博乂的真名也叫富贵。
【竟然跟我的狗一样叫富贵,难道这是他们灵魂互换的原因?】
“……你好,我找王富贵,能让他接一下电话吗?”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
芸台忽然读取到怀中博乂的心声:【我的身体现在应该在派出所里吧?】
芸台:……派出所?怎么会在派出所里?这人不会是个坏人吧?
“您好,我是他朋友……想去给他拜年。”
对面:“他现在恐怕接不了你电话,您能来羊城派出所接他吗?”
“他怎么了?”
“女士,您的朋友昨晚喝酒后跟人打架,被我们抓到派出所来了,因为罪得太厉害,所以他昨晚在拘留所里过夜,但今早他醒来后行为举止都变得很怪异,四肢着地地走路,而且一直在发出动物一样的吼声。”
芸台不能确定在博乂身体里的是富贵,问对方:“能麻烦您把手机开扩音吗?我跟他说几句话试试?”
对面的人同意了,过一会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可以了,你说吧。”
芸台试着叫了一声:“富贵?”
对面很快传来哼唧声,就是平时富贵委屈时会发出的声音。
“富贵,别怕,我现在就过去!那位先生!富贵先拜托你们了,我现在就去坐车!”
警察:“你朋友他现在这样是正常的吗?他昨晚虽然喝醉了,但还能跟人对话,今天完全不会说人话了。”
芸台沉默了一瞬,艰难地编造谎言:“……他有时候就这样……我现在就过去把他接走,大概要五个小时,拜托你们照顾他一下。”
芸台冲进房间简单收拾行李,拖着博乂上车,系好安全带,点开导航,正准备启动车子出发,博乂忽然用狗爪扒拉她。
芸台:“你有什么事?”
博乂:汪!
【厕所。】
芸台:“……”她把博乂带到厕所门口,同时想起来这个点是富贵平时散步拉屎的时间点。
芸台不放心地又打通了博乂的电话,这次电话很快接通了。
接通后她才发现这个话题有多难以启齿:“警察同志,那个……现在是我朋友……呃……上厕所的时间……咳,他现在可能不会自己上厕所。”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芸台觉得实在太为难他们了,连忙道:“他现在生活不能自理,能麻烦你们把他送附近医院,然后请个护工吗?您放心费用我会出的。”
那边同意了,并提出一个新问题。
“他一直缩在角落,人靠近他就嚎,而且不吃不喝。”
芸台知道这是因为她特意训练过富贵,禁止它在外面乱吃东西。
农村经常闹老鼠,人们会在食物里放老鼠药然后丢在角落药老鼠,芸台以前养过的一只狗就是吃了老鼠药死的,因此富贵一来她就对他进行训练,没有她的同意富贵绝对不会吃别人的东西。
“您把食物放它面前,再开一下外扩,我跟它说一下。”
那边将食物放到富贵面前,芸台能透过电话听见低沉的呜呜声。
对面:“好了。”
芸台:“富贵,听得到吗?”
富贵的叫声传来:“嗷嗷嗷——”
“别怕,我现在就过去接你。”
“呜呜呜——”
“富贵,吃吧,你可以吃东西。”
对面的人:“他开始吃东西了,不过……”
“怎么了吗?”
“他趴在地上吃东西。”
芸台:“……”因为他现在是狗啊。
“不好意思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芸台又跟对面客气了几句才挂断电话,博乂已经站在车子旁边等她了。她忽然对未来感到担忧,重重地叹了口气后上车,按照导航提示开往羊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