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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君自故乡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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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不语喜欢宋玦,自打第一眼起就喜欢上了。
北冀帝子凤与宁出征伐于宋国六月有余,在此期间,凤不语是日日要爬上城墙等着她的阿姐凯旋归来,平日里最喜欢的风筝不放了,诱人的点心也不吃了,就这样两眼巴巴的等着阿姐回来,每每都觉得日子过得漫长极了。
可真当一身环锁金甲的凤与宁,好不耀眼的带着千军万马踏雪而归时,她远远的站在落雪的城墙边,眼神却聚焦在了凤与宁身旁的囚车。
据凤不语回忆,落日的余晖从未那样红过,如胭脂般细腻,映在她的脸上,像极了打了腮红的样子。她好奇却又仔细的盯着囚车里的人,那人即便落魄,眉眼间却比常年寒冬的北冀还要清冷些,散落的发丝称着乌黑的瞳仁,眼神却落寞暗淡,如画里走出的少年一般,在凤不语的眼里熠熠生辉。
凤不语唇珠动了动,提着裙子,飞快的跑出城门迎着凤与宁柔和的目光,鼻子一抽,略带哭腔抱住她的金甲,“阿姐,你瞧我今日画了好看莲玉花钿。”思念是一种情绪,思念的话如流水般在心里滔滔不绝,但止在嘴边,硬生生的憋出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凤与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后背询问:“可有日日温书,半年不见,骑马射箭的功夫可有长进?”
凤不语撇嘴,索性不再黏着她,目光里有意无意瞟着囚车里的少年,手里紧紧的攥着绣着莲花的手帕。
她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敲了敲囚车的木头,刚想同他讲话,便被凤与宁呵斥,“不语,过来!”
她无奈的跟了过去,却好奇如同几岁孩子一样,像拨浪鼓一般围着凤与宁转,问着那人究竟是谁。
“宋国的质子,如今的宋国离四面楚歌的日子不远了。”凤与宁轻蔑的哼笑,“我过些时辰去朝政殿同母帝呈报,你先回蓬莱殿等我。”凤不语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心不在焉的应着。
“宋国,金盏,你说宋国是什么样子的,也会是宫墙上落着厚厚的雪,狐裘终日穿在身上吗?”凤不语问着身旁侍奉的太监,期盼着他的答案。
“帝女,这您可难为奴才了,不过奴才听说宋国四季如春,桃花常年盛开,那姑娘们的肌肤能掐出水来,每逢佳节都要做桃花酥…”还未等金盏说完,只见凤不语瞪着他,“这姑娘们的事没你不清楚的!去!叫小厨房做点桃花酥!今儿本帝女想吃桃花酥了!”
朝政殿外,侍卫替凤与宁卸下盔甲和腰间的长剑,她随即向大殿走去。
女帝凤鸣狭长的凤眼里透着精光但面无表情,看着跪在地上的凤与宁,扶了扶发髻上那支赤色金镶翠琉璃簪,淡淡开口:“你是朕亲封的帝子,生来就是要承袭帝位,身为帝储,伐宋有功固然值得嘉奖,但切莫轻易喜上眉梢。”
凤与宁深深叩首:“悉听母帝教诲,宋国的势力虽在南方算得上树大根深,但宋王无能,听小人远贤臣,儿臣想着再带兵拖几个月,亡宋指日可待,可偏偏宋王这时送了一位质子过来,还进贡了黄金千两,白金万两,宝石,金箔不尽。”
这些年北冀南下侵略土地耗费了数不尽的财力物力,暂缓脚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凤鸣沉思过后举起香炉百无聊赖的闻了闻说,“这位质子送去西侧浮生殿好生养着,着两个人看着,别弄出乱子就行,留着他倒是有几分用处。”
流光殿中,凌乱的风声刮的宫墙上的风铃声声作响,刚才小跑回来,凤不语的鞋底浸满的雪渍,仍旧马不停蹄的吩咐金盏让小厨房做好的桃花酥装在盒子里,她提起食盒抬脚便要向外走。
“小祖宗哎,帝子可是吩咐您到蓬莱殿候着,您这风风火火一走,不到天黑怕是不能回来。”金盏急忙去拦。
“你是阿姐派来折磨我的吧?有这功夫还不替我去寻寻好吃好喝好玩的东西!”凤不语点了点金盏的脑门,“去,去,别跟着我!”话毕,一溜烟儿的跑走了。
风不语打听到了新来的质子送去了浮生殿,浮生殿并非什么热闹地方,方寸之地,也长年没什么人住,能去那的,也只有日日洒扫侍奉的宫人。
她紧扒着门框往里瞧,远远的就能看见竹窗下的宋玦在映雪读书,他穿了一袭有些洗的发黄的白衣,比在囚车那时要干净许多,越看她心里竟越欢喜,心底像生出了花,磕磕绊绊的低语,“真是像极了教书先生说的,一生…弹指…泪如丝,殃什么…及…休遣玉人知。”
她随即欢快的如同小鹿一样跑到窗前,一股脑的将桃花酥放在宋玦的面前,“宋玦,宋玦,你离乡也有好些日子,我特地给你带了你们宋国的家乡点心,你快尝尝?”她睁大眼睛,满心期许的望着他。
宋玦抬眼,有些茫然的看着她,微润的眼里流露着原本的光芒。
“奥,我叫凤不语,北冀的第十一帝女。”她骄傲的扬起下巴,介绍自己的时候像只翱翔九天的凤凰。
宋玦垂下眼睑,仅仅是说了句:“我与姑娘不识,无福消受姑娘好意。”将桃花酥推出窗外,拉下了竹窗,留下凤不语愣愣的站在原地。
她不死心的拍了拍竹窗,“宋玦,宋玦,你不要恼嘛,若是桃花酥不和你胃口,你跟我讲啊,还有别的酥啊?总有你喜欢的!”
难不成宋玦是怪我直来直去喊他名字没礼貌才不同我做朋友吗,她在心里暗暗的想,随即又拍了拍竹窗,“阿玦啊,阿玦?”
凤不语等了许久,边等边往嘴里塞桃花酥,也等不来宋玦开门,眼看着日头即将落下,跺了跺脚,索性扭头便离开,边走边踢路上的花花草草,她皱着眉头,满脸的不开心。
蓬莱殿中的凤与宁来回踱步,大红的华服锦袄上用金线绣着火凤,她面色难掩疲惫,望着一桌子的珠翠之珍,“不语这丫头,不知又疯到哪里去了?”
说时迟,那时快,宫殿屋脊上猝不及防的跳下来一个黑影,又飞快的绕着凤与宁周身转了一圈嘿嘿一笑,“还行,几月不见,依旧娇艳。”话毕,从怀里掏出一株海棠花递到她面前。
凤与宁遣退了身旁的婢子们,看着眼前的男子摇摇头,“沈择,你这德行。”
沈择不以为耻,高束起的长发透着顽劣不恭,黑色的长衫映衬这胸前白色的海棠笑着说,“听老头说,你今日凯旋,我这不就心急火燎的偷着来了,这海棠经不住寒,我护了许久,就想着送你了。”
凤与宁眯着眼睛,“人人都说帝子如牡丹,偏你送我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