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时相爱》随荼

18、第18章

　　将黎在医院连着吊了三天药水，没有再碰到周时朔，听顾念说他现在是读研最后一年，之后会留在附属医院，挺好的，她想。
　　平静了一段时间之后，令将黎头疼的是带的孩子们要期中考试了，这次考试成绩不仅对学生们很重要，对她自己也有很大的意义，这是她在一中带的第一届学生的第一次考试，能最直观的检验她这两个月的工作成果，为此将黎在考前一周忙得焦头烂额，还给学生们补加了几节课，不由感慨：原来最终自己也变成了年少时最讨厌的人。
　　周时朔最近忙着办入职手续，三年前本科就读结束之后自己和医院签署了工作协议，如今三年期限将满，自己研究生也要读完了，自然是要正式工作的。
　　姐姐、姐夫又不在家，把宋允航托付给了他，这会儿熊孩子正在外面打游戏，游戏的声音已经影响到自己了，周时朔不满地冲着客厅喊道，“宋允航，游戏声音太大了，几点了，你不写作业吗？”
　　“我们明天考试，今天老师没有布置作业。”小孩回道。
　　周时朔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到饭点了，他走出书房，对着眼睛被电子屏幕牢牢吸引的男生说道：“明天都要考试了，你还玩儿。”说着走过去揪起男生的衣领，抬脚佯装踢了他一下。
　　宋允航阴阳怪气地叫起来，“老舅，求求你了，让我再打一局吧。你是不知道我们那些老师这周多变态，尤其是小黎，占了我们好几节自习课，累死我了都，让我歇歇吧。”
　　宋允航在周时朔面前放松的多，可能因为两人年龄差的不是很大，也可能是周时朔本人的性格好，两人说是舅侄，反而更像朋友。但是周时朔严厉起来，对宋允航还是很有威慑力的。
　　“小li是谁？”周时朔问。
　　“我们英语老师，看起来就很年轻，人也温柔，不像个大人，我们私下都叫她小黎。”周允航还盯着屏幕，又补充了一句，“就那天和你谈话的那个。”
　　周时朔倒没想到是这种回答，下意识地开口，“老师就是老师，别不尊重人家，以后乖乖叫老师。”
　　宋允航有点意外，“老舅，以前我说老蔡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那我怎么说的？”
　　“你说你们当年也是那么叫的。”
　　周时朔开始装死，不承认了。
　　两人笑着吵闹起来，只有在熟悉的人面前，周时朔仿佛才有当年那个意气少年的影子。
　　饭桌上，宋允航又开始嫌弃周时朔做的饭，“舅，你看这个土豆，都炒焦了，我不跟你抢，全留给你。”
　　周时朔刚刚炒菜时出了神，等他回过神后油已经烧糊了。
　　“行了，有的吃就不错了，话再多就别吃了啊。”
　　男孩听见努努嘴，乖乖吃起来。
　　“你们英语老师上课怎么样？”他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宋允航思考了一下，认真地回答，“上课很认真，不严厉，但是不幽默，没意思，所以我不喜欢听。”他停顿了一下，连忙解释，“但是我没捣乱，英语作业也都按时交了。”
　　上次周时朔被叫去学校后，在回来的路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他可从没见过老舅那么凶，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整个人阴沉沉的，吓得他大气都不敢出，他可不敢再惹事了。
　　“以后按时交作业，别让我削你。”一路上周时朔只说了这一句。
　　宋允航一回忆起那天汗毛都能竖起来，他发誓以后一定好好交作业，再也不想看见老舅那副恐怖的样子了。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他紧接着问：“我们考完试应该要开家长会，老舅，你去吧。我可不想让我爸妈去，他们事可多，可爱唠叨。”
　　周时朔沉默了几秒，应下，又埋头吃起饭来。
　　饭后，周时朔催宋允航复习，自己去阳台抽烟。晚间微凉，眼下是万家光影，灯火通明，他不由地想起年少的事。
　　当初一个分手电话斩断了他们所有的羁绊，当时他安慰自己——她只是在发脾气，但他不敢细想，也根本不确定，他了解她的性格，要强又独立，两人在一起一年多也不见耍几次性子，他这样想其实只是在安慰自己罢了。
　　他要面子，不肯低头，但没过几天还是按捺不住，给她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全是关机，去小区门口等她，一连几天，连个人影都没看见。甚至连顾念都不知道她的去向，将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那段时间他干什么都提不起心情，如同行尸走肉般整天浑浑噩噩，生活突然无趣了很多，他的心不像其他失恋者描述的那样痛苦煎熬，只是感觉少了一块儿组织，空落落的。毕竟她还好好的待在另一个地方，只是不再和他相爱了而已。
　　时间是最好的药剂，可能过了一周，可能过了一个月，也许更久，他好像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不停不停地学习，他感觉自己越努力越拼命，时间就过得越快。终于啊，高考了，结束了，他离开那里了……在忙碌中他可笑地遗忘着关于她的一切。
　　浑身有些发冷，周时朔终于回神，烟早已燃尽，他转身回了室内。
　　——
　　翌日，考试开始，将黎需要监考，她坐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的孩子们正奋笔疾书，很是感慨。她监考的这门是物理，看学生们的状态，卷子应该是有些难度的，因为基础的选择题做完后，一些学生已经开始皱眉、开始“抓耳挠腮”了，看得将黎倒是一乐。
　　她正环顾着教室，突然注意到一个学生，此刻鬼鬼祟祟的，一只手握着笔放在桌上，另一只手藏在桌下，时不时抬头看自己，但其实最明显的是他的眼神，眼睛是最能表达情绪的容器了，男生的眼神闪烁飘忽，唯唯诺诺，虽然是第一次当场看到，但是将黎确定这个男生是在作弊。
　　她应该谨遵职守，立马冲下去，抽出小抄，给男生记过的，她是这样想的。但是将黎迈不出腿，也许是因为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也许是因为心软，她怕自己被男生从此记恨上，怕自己的一个举动影响男生以后的生活。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走下去，收了男生的小抄，但是没有给他记过，只是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几句。男生听完之后，看起来既尴尬又后悔。但愿今天做的能对他起一点教育意义吧，将黎想。
　　男孩没有否认自己作弊，她突然想起周时朔曾经说过的一句话，“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和负责，所以罚轻一点吧”。
　　高二最后一段时期，两人正在冷战，老蔡不知道从哪听到两人谈对象的事，把他们叫去办公室谈话。那段时间正好家里出事，将黎很怕老蔡告诉父母，脑子里乱糟糟的。是周时朔一口担下，称是自己死缠烂打追的将黎，最后说了一句“我做的我一定会承认和负责，成绩不会掉，所以罚轻一点吧，别告诉家长”。
　　见于两人成绩还算稳定，老蔡只是进行了一场思想教育，最终没有告诉家长。
　　只不过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那个原本就形同虚设的家最终还是支离破碎了，将黎没有家了，她和他也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