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
-
他喜欢亡国公主,把我当成她的替身。好啊,那我便替个够!
只要杀了真公主,我便永远都是真的,若是替一辈子,便不是替身了。
1.
泥泞的污水在身下流淌,鼻间都是腥臭的味道,我吃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昏暗肮脏的牢笼。
双手手腕剧痛,连动一下都费力。
意识朦胧间,有个声音对我说:“婠婠,你坚持住,我马上带你离开。”
婠婠?
可是我叫九璋啊。
我是荣亲王世子唐毅手下的杀手,跟了他十几年,为他铲除了无数仇人政敌,他曾捧着我的脸说:“九璋,你是本世子最为看重的人。”
就这一句话,我便心甘情愿为他出生入死。
然而魏国终究还是亡了……
都城被破的那天,我在千军万马中奋战杀敌,不知道身上添了多少伤,杀了多少人,兵器都卷了刃,身上全是血,我已然杀红了眼。
直到筋疲力尽,全身的血似乎流干,我周遭尸身堆积成山,一匹马向我奔来。
是他!
唐毅向我伸着手,大喊:“九璋,上马!”
我头晕脑胀,在血雨腥风中朝他冲去。
但还没碰到他的手,我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就在监牢中,有个人叫我“婠婠”。
半个时辰后,我便坐在了柔软舒适的马车中,一个年轻男子抱着我,全然不顾我身上的污秽,悉心地为我擦拭脸上的脏。
他有一张白皙清隽的脸,唇红齿白,眉眼明朗,仿佛蕴着星光。
“婠婠,委屈你了。”
他声音很好听,清越优雅,仿佛带着蛊人的魔力,我本就身负重伤意识模糊,在他柔声抚慰下,便彻底睡了过去。
……
三日后,我在宸王府养伤,也终于明白了怎么回事。
救我的人是大梁国的宸王徐清然,他原本与魏国公主有婚约,但魏国亡了,婚约自然也不作数了。
而我,被他误认成了魏国公主唐婠婠。
看来徐清然对唐婠婠还有旧情,才想把她救出来,只可惜,他救错了人,现在在他身边的,是杀手九璋。
我眯了眯眸子,将眼底的杀意拢起,如果徐清然死了,唐毅一定会很开心。
“婠婠,上药了。”
我手腕伤得极重,连生活自理都做不到,这几日,徐清然亲力亲为地照顾我,为我擦拭身子,为我伤口抹药,喂我喝药。
看到我身上斑驳交错的伤痕时,他心疼地红了眼:“婠婠,你一个羸弱女子,怎么受了这么多的伤?疼不疼?”
不疼,两年前我帮唐毅暗杀一个政敌时,被他的门客从后背一刀捅到胸口,那次的疼才叫真的疼,我足足躺了两个月。
徐清然又勾了勾唇:“还好脸上没有伤,婠婠的花容月貌若是毁了,才叫可惜。”
我脸上其实也有过伤,杀手哪能不受伤呢,不过唐毅给了我上好的金创药,伤好之后不会留疤。
他也曾珍视地摸着我的脸颊,说九璋,你的脸很美,千万别划花了。
因着那句话,我才格外重视我的脸,至于身上的伤疤,由它去吧。
我抬眸,平静地打量徐清然,他到底眼瞎到什么程度,才会把我认作唐婠婠?
抹好了药,他给我穿好衣服,又端来药碗,柔声道:“乖,药有点苦,忍一忍。”
他拿汤匙喂我,我侧了侧脸,淡淡道:“用碗喝。”
他愣了愣,还是依言把碗捧到我嘴边,我低头,把药一口气喝完。
随即,嘴里又多了一颗蜜饯,徐清然微笑着望着我:“吃口蜜饯,压压嘴里的苦。”
矫情。
我瞥他一眼,咬了口蜜饯,咦……真甜。
2.
休养了十来日,身上的伤总算好了七七八八,我也能下地走动了。
可手上的伤……不知道城破那日到底发生了什么,我的手筋被挑断,一身武功废了大半,倒真像公主一般娇嫩柔弱了。
徐清然依旧每日都来陪我,他给我送了好多盆花,还有新衣服,让下人尽心尽力伺候着,找了许多古籍给我看。
“婠婠,你先自己打发下时间,我忙完就来陪你。”
这日他匆匆嘱咐了一句,就出府去忙了。
原魏国的都城如今是梁国的新封地,百废待兴,身为宸王的徐清然自然忙得脚不沾地。
可我对花没兴趣,也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衣服,那些古籍更是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找了一把剑,想练练剑。
然而往日里剑花舞得密不透风的我,此时仅仅是拿着剑都觉得吃力,双手完全使不上力气,伤口处更是隐隐作痛。
我咬着牙双手握剑,才堪堪耍了两招,就已经大汗淋漓。
双手更是抖得如筛糠,蚀骨般剧痛。
咣当一声,手指脱力,剑掉在地上。
曾凭一把剑就能从万人之中取敌人首级,现在却成了一个废物,我着实不甘心!
远处有脚步声,我立即敛起了脸上恨意,吃力地把剑捡起来。
来人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哟,竟然在练剑?想复国么?唐婠婠,你也太瞧得起自己了吧,真以为自己还是公主呢?”
我瞥了来人一眼,一身俏丽的粉裙子,前呼后拥带着四五个侍女,好大的排场。
懒得理她,把剑还给侍卫,我转身便走。
这人却不干了,快步过来拦在我身前,横眉竖眼:“唐婠婠,识相的话,从宸王府滚出去!”
我淡淡道:“那你要去找徐清然。”
她更生气了,推了我一把,冷冷道:“你别忘了,你现在是阶下囚,一个亡国公主,就算清然表哥被你用狐媚功夫迷惑,他也不可能娶你!”
此人对我好大的怨气。
我终于正眼瞧了她一眼:“你是谁?”
她得意地一笑,扬起了下巴:“我是慧如郡主,未来的宸王妃!”
原来魏国亡了之后,徐清然又有了新的婚约,可是关我什么事?
相比跟胡搅蛮缠的大小姐浪费时间,我宁愿去看古籍多认几个字。
见我不理睬,慧如郡主更为恼火,娇斥一声:“把她给我按住,掌嘴!”
几个侍女立即围了上来,七手八脚便要按住我。
不知死活!
我双手被废,可还有腿脚功夫在,真当我是柔弱可欺的魏国公主?!
身子一屈,一招横扫,瞬时把几个侍女绊倒在地,我身形转换,挪到慧如郡主身边,只轻轻一脚,就把她踹倒!
“啊呀!”
她刚叫一声,便被我踩住了喉咙,瞬时声音发不出来了,脸也憋得通红。
她抱着我的腿,却挣脱不得,只能不停地拍打。
真是纤细的脖颈啊,只要轻轻一踩,就能断成两截。
我冷漠地想着,旋即又意识到,不能打草惊蛇,慧如郡主现在还不能死。
我微微勾起了唇,淡淡道:“郡主想教训自己的人随意,可若想招惹到我身上,当心你自己的小命。”
说罢脚上卸力,我转身便走,只听到身后慧如郡主大口喘气以及号啕大哭的声音。
3.
晚上徐清然回来了,应该是听说了白天的闹剧,特意来找我。
我正在书桌前练习写字。
写字需要手腕灵巧,力道适中,是锻炼双手的方式之一。只不过我从小识字不多,哪怕照着古籍抄,也如鬼画符般。
“听说白天慧如来过了?”
他一进门就便说了主题,随即看到我写的字,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我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再低头看我写的字,的确……好丑。
“婠婠,你才艺双绝,连我都收藏了你的几幅作品,如今怎么成了这样?”徐清然温声道,拿起我的字,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
我更恼了,抬手去抢,却被他闪身躲开。
“这幅字我得留着。”他说着,又诵出纸上的诗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婠婠,你在思念谁?”
我有些不耐烦的皱了皱眉,这诗我都认不全,只不过照抄而已,什么思念不思念的?
徐清然笑了笑,把那张纸收了起来,说起了正事:“今日慧如的侍女找我,说你欺负她,可有此事?”
我把玩着手中的毛笔,淡淡道:“是,我差点杀了她。”
徐清然点点头,放软了语气:“慧如脾气骄纵,想来目中无人,我已经替你教训了她,以后也不许她来宸王府,你不必再担心了。”
?
我差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说的是,我,差点杀了她。”
徐清然却握住我的手,柔声道:“婠婠,我不希望你充满戾气,你该是天真无邪,幸福快乐的,只要你愿意,我能照顾你一辈子。”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毛笔,若我双手完好,现在就能把笔身刺进他的胸膛……
他松开了我的手,突然拦腰把我抱起,朝床榻走去。
“不早了,我看着你歇息。”
我环着他的脖子,靠在他怀里,霎时间又想到过往的一些经历。
要帮唐毅杀人,除了有武功之外,还要有美貌,懂魅惑,靠自己的色相去接近敌人。
如果能让徐清然留宿,在他入睡之际,也是最好下手的时机。
思忖至此,我又朝他怀里拱了拱。
到了榻边,他放我下来,给我掖好被子,自己坐在一旁轻轻拍着。
我放软了眼神,故意不安分的翻身,松开了衣领,露出大片肌肤,媚眼如丝地瞧着他:“你陪我睡。”
他露出为难之色来,别开视线:“婠婠,我们……”
不等他说完,我突然起身扑进他怀里,明显地感觉到他胸膛一紧,他动情了!
我抓住他的手放在我胸口,在他耳边低声诱惑:“徐清然,你陪我好不好?”
他的脸颊霎时红了一片,身体紧绷,声音也哑了几分:“婠婠……”
但下一刻,他又将我推回了床榻,被子掖得更紧了。
他脸上还带着红晕,视线躲闪,结结巴巴道:“婠婠,我自然是喜欢你的,可越喜欢……就越珍视,等到有一日,给了你名分,才是我们真正在一起的时候,你,你先睡……”
说完,他竟然逃命似的,转身跑了!
4.
我现在的身份是亡国公主,自然不配嫁给大梁国的宸王殿下,可徐清然却说,他要娶的、他想娶的,唯我一人。
他说找到时机给我安排个假身份,再娶我入府,那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宸王妃。
可惜我不是唐婠婠。
……
魏国已亡,魏国皇室被灭,也不知道唐毅是否还活着。
我如今能做的唯有留在徐清然身边,伺机暗杀,再寻找唐毅的踪迹,想办法与他汇合。
在宸王府一个月整,除了被挑断的手筋无法恢复,我身上的伤都已痊愈。
徐清然也发现了我的异常,唐婠婠喜欢诗书花草,性格恬静,而我舞刀弄枪,粗鄙不堪。
他只当我是遭受劫难后性格大变,反倒更温柔更体贴。我也乐得如此,被他信任,才更好下手。
这日徐清然不在,我在池塘边钓鱼。
以前为了杀人,在暗处我能蛰伏整整两天两夜,钓鱼自然也有无数耐心。区区半个晌午,我就钓了七八条大锦鲤。
可惜这种锦鲤满身是刺,肉柴不好吃,钓完只能再放回池塘里,图个乐子而已。
“姑娘真厉害,这一会儿就钓了这么多!”
一个扫地的老妇路过,赞叹道。
我淡淡瞥她一眼,没搭话。
老妇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走时,从身上掉下了一个小竹筒。
我心里咯噔一跳,立即捡起了竹筒,竹筒上雕着一朵梅花,是唐毅特有的标记!
他还活着!
我与唐毅有着独有的联络方式,根据他留下的梅花花纹,就能得知他想传递的信息。
用过午膳后,我便换了一套衣服,在侍卫陪同下出了宸王府。
这里是大梁国的都城,我走在陌生的大街上,好奇地打量四周。
走到一个热闹的街角时,趁着人群杂乱,我突然加速左拐右绕,甩掉了跟随的侍卫。
然后沿着墙上的印记,一路疾跑,最终停在了一家绸缎庄。
冲进绸缎庄,我心跳极快,紧张又忐忑地开口:“我找……易公子。”
没等掌柜的说话,旁边突然传来我期待已久的声音:“九璋。”
我转头,便看到唐毅一身文客打扮,挺拔俊秀,在二楼楼梯处站着,面带微笑望着我!
“公子!”
狂喜之下,我快步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唐毅轻拍我的背,低声叹道:“九璋,你瘦了。”
我声音都在发颤:“只要还能活着见到公子,九璋就知足了。”
他轻轻喟叹一声,拉着我到了二楼雅间。
这家绸缎庄是早年唐毅布下的暗桩,他告诉我以后若要见他就直接来绸缎庄,就算他不在,掌柜的也能传话。
我有些不解:“公子,九璋不能留在你身边吗?”
唐毅苦笑了一声,摸了摸我的脸颊:“九璋,你被误认成公主,正好将计就计,我需要你帮我杀了徐清然。”
我不假思索地点头:“九璋一定竭尽全力。”
他的手又落在我的手腕,轻轻摩挲我的伤疤,语气温柔了好多:“疼不疼?”
我摇头,早就不疼了。
只是,我武功被废,要杀徐清然只能另寻他法了。
旋即,手中多了一包药。
唐毅道:“你武功尽失,只能下毒,这包药收好。”
唐毅又嘱咐了我几句,还简单说起城破那日,他本想带我走,可梁国军队涌了上来,他无奈只能先行离去。而我被误认成唐婠婠,才侥幸留下一条命。
“等徐清然死了你就回来,我再也不会让你身处险境。”
唐毅轻柔地说,然后捏了捏我的脸,满眼宠溺:“去吧。”
我深深地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下楼时,正巧遇到一个青衫女子上楼,看到她的脸时,我心中一惊——她竟然与我一模一样!
不,我们五官相似,气质却全然不同,她仿若雪山冰莲,高贵不可亵渎,就连一举一动都完美优雅。
看到我时,她也怔了一下,侧身让开空当,她的眼神充满嫌恶,仿佛我是什么肮脏的东西,生怕会污染到她。
我心知,她才是唐婠婠。
5.
出了绸缎庄,就见宸王府的家丁四处奔跑,随即有人看到我,一边拉住我一边去通传。
没一会儿徐清然骑马赶来,他飞身下马然后一把抱住了我。
“婠婠,我以为你出事了,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他声音都颤抖着,抱得我紧紧的,体温透过布料传递过来,灼热滚烫。
他重新骑上马,然后朝我伸出手:“婠婠,来。”
那一瞬间,两个身影仿佛重叠在一起,都朝我伸着手,让我上马。
我怔忪一瞬,便抓住徐清然的手,被他带起,下一刻便落在了马背上。
靠在他怀里,晃悠悠骑着马,我们朝宸王府走去。
“下次不要乱跑了,当前局势未定,你在外面还有许多危险。”他轻声嘱咐着,言语之间都是关切。
我想起绸缎庄那个青色的身影,问道:“徐清然,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徐清然缓缓道:“三年前我随使臣去魏国求亲,曾在大殿上见过你一眼,那时你风华绝代,一眼便叫人情根深种。婠婠,从那时起,我便认定你是我的妻子。”
不知为何,听他说起这些,我心里竟然像塞了团棉花,哽得难受。
我垂眸,将万般情绪收敛起来,暗中摸了摸荷包,毒药还在。
回到宸王府,我便伺机下毒。
可徐清然太忙了,与我一起用膳时又有人伺候着,始终没有机会。
我自己去厨房炖了两次汤,但他都忙于政务,没回来喝。
一个月过去,徐清然安然无恙,唐毅有些不悦了。
这次偷偷去绸缎庄见唐毅时,唐婠婠也在。
唐毅给我倒了一杯茶,温声宽慰我:“九璋,别急,越是焦躁越容易露出马脚。”
我捧着茶杯,惭愧地应了一声。
他目光灼灼盯着我,突然问:“你没有委身于他吗?趁他入睡时下手,也是最好的时机。”
“呵!”唐婠婠突然嗤笑了一声,戏谑地挪开了看我的视线。
看着唐毅满眼期待,我心口骤然收紧,麻木地回答:“他不肯碰我。”
“为何不肯?你的魅功呢?”
为了除掉徐清然,我也用过魅惑之术,可听他主动提及,还是不可避免地难受起来。
尤其是当着唐婠婠的面,同样的脸孔,她却满是鄙夷不屑地打量着我……
凭什么她是天之骄女,我就在泥垢中挣扎!
我嘴里尽是苦涩:“公子,你希望他碰我吗?”
唐毅深吸口气:“九璋,为了复国大计,牺牲不可避免!”
我苦笑一声:“公子,我该回去了。”
他颔首:“尽快除掉徐清然!”
我刚出门,听见唐婠婠说道:“把这套茶具换掉!”
她嫌我脏!
我突然不想走了,故意放出走远的脚步声,然后无声无息地折回来,守在门外。
里面传出唐婠婠极度愤怒的声音:“与本宫长得一模一样又怎样?她粗鄙浪荡,及得上本公主十分之一吗?徐清然怎么可能会看上她?”
唐毅温声宽慰她:“九璋擅长魅惑之术,总有机会杀了徐清然,这事太危险,总不能让婠儿你去做。”
唐婠婠冷声道:“她不配长着本宫的脸。”
“我晓得……最初便是因为与你容貌相似,我才留着她以备不时之用,等徐清然死了,我便除掉她。”
唐婠婠满意了,语气温和了几分:“毅哥哥,你别怪我狠毒,本宫是魏国皇室唯一的血脉,身份紧要,九璋绝对不能留!”
我没有再听下去,飞速离开。
回去的路上,我连走路都有些吃力,心中像被刀剑划了无数道血痕,痛到麻木。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唐毅教导我的一字一句,他的亲昵,他的耐心,他的温柔……最后全化作了一句“我便除掉她”!
他曾说,我是他最得力的手下,他绝对不能没有我!
他还总是满眼情意的望着我,摸着我的脸颊,叮嘱我别伤了脸……
原来他是透过我的皮囊,看着他想念的唐婠婠!
自始至终,我只是他的一枚棋子,一个替身。
6.
回到宸王府我便病了。
整整烧了三天。
徐清然推了所有的事务,就在府里守着我,连大夫都换了好几个。
我烧得神志不清,只觉得自己一会儿置身于冰山下,一会儿置身于火海中,全身如万蚁啃咬,酸痛至极。
恍惚中我回忆起刚刚被唐毅捡回去的时候,那时我才八岁,他看着我的脸,端详许久后点头:“留下来。”
从此我便留在他身边,接受他亲卫的教导。
唐毅有十几个杀手,我们每个月都会比试排名,为了争口气我都豁出命去打,而受了伤他便亲自给我上药,悉心地叮嘱我:九璋,要照顾好自己。
又一次比试,我的对手是武艺最强的杀手,我咬着牙与他厮杀,一刀割断了他的脖子,自己也差点废了一只手。
唐毅满眼的欣慰:“九璋,你很不错,可以去执行任务了。”
那时我十三岁,双手已经沾满鲜血。
十六岁时,唐毅让我伺候他就寝。
我初经人事,紧张又羞涩,比杀人时还要害怕。我紧闭着眼,忍受着身体的痛,心里却很高兴。
唐毅说:“九璋,女人的身体也是最锋利的武器,你要懂得怎么利用。”
他教我利用美色服侍男人,如何杀人,却没教我怎么爱惜自己,自尊自立。
仔细回想我的前半生,就像在泥沼中翻滚,肮脏龌龊,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如今我懂了,与唐婠婠相似的容貌不光是我的耻辱,也是我的倚仗。我得活,还要活得比她这个亡国公主更漂亮!
7.
我挣扎着从梦魇中醒来,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是徐清然的声音:“婠婠?婠婠……”
我张了张嘴,艰难出声:“冷……”
徐清然慌乱无措,呵斥了几声大夫后,把他们赶出去,自己脱了外衣,爬上塌来抱住我。
“我搂着你,不冷了,婠婠。”他低声不断地重复,声音里的担忧几欲化为实质。
他身上的暖意度过来,渐渐温暖了我的身子,我环住他的腰,贴着他的胸膛,长长出了一口气。
他身体紧绷,显然格外紧张,却又不敢推开我,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我才不管他,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踏踏实实睡了。
我病愈了,徐清然反倒病倒了。
我便一边守着他,一边看书习字。
他书房里收藏了不少唐婠婠之前的习作,果然是情根深种。正好我便照着这些字画,模仿唐婠婠的字迹。
不出几日,徐清然的书房里,满地都是我的鬼画符。
我也不避着他,越是坦荡,越不容易被怀疑。
“婠婠这是在做什么?”
徐清然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削瘦了几分,披着披风在一旁看我写字。
我握着笔,淡淡道:“手腕废了,自然要从头开始练字。”
“你的手抖得太厉害。”他淡淡道,站到我身后,伸出手来握住我的手,带着我使力下笔。
两道身影前后交叠,他的声音在我耳畔呢喃,我们手贴着手,执一支笔,在纸上写出一道道笔画。
这真的是我写过的,最好看的字了。
8.
我说要练字,徐清然便买了上好的狼毫笔,每日分出时间陪我练字。
他忙碌的时候,我便自己在书房待着。
趁这时间,我找到了书房的暗门机关,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账簿和文书。
徐清然身为皇子,自然也置身于争储的漩涡中,朝中有支持他的朝臣,更有庞大的财力作为支撑。
这些账簿若被他的竞争对手得到,自然就会引起一片混乱,唐毅就能从中得利。
我选择性地挑了一些账簿和名单给唐毅,有了这些他下手更为精准,捞到不少钱财,用来打造兵器和招买人手。
虽然仍在暗处,但他的势力已经渐渐庞大起来。
看在我立了大功的份儿上,唐毅没再苛责我什么。
他甚至还夸奖我:“九璋没了武功,却照样能干,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
我淡淡笑着望着他:“公子的吩咐,九璋一定竭力完成。”
他轻柔地摩挲我的脸,然后手指划过落在脖颈处。
我知道唐毅现在不会杀我,乖巧地跪着仰着头,依旧用以前崇拜爱慕的眼神看着他。
唐毅打量着我,神色渐渐痴迷:“九璋,想爷了吗?”
我皮笑肉不笑:“想。”
“爷也想你了。”他哑声道,扶我起身,突然用力一拉,把我拉进他怀里。
恰好此时,唐婠婠推门进来。
唐毅立即推开了我,收起方才的火热,淡淡道:“做的很好,你去吧。”
“是。”我敛着眸子,听话地退开。
出门的时候,听到唐婠婠不屑地冷哼:“贱胚子!”
9.
刚回到宸王府,侍女便来传话,徐清然要见我。
在书房,徐清然正在看我今日描的字帖,让人意外的是,慧如郡主竟然也在。
一见我进来,慧如便趾高气昂的呵斥起来:“贱人,还不跪下!”
我只看向徐清然:“徐清然,你找我?”
慧如立即像拔了毛的公鸡,怒气冲冲朝我走过来:“本郡主让你跪下,你没听见吗?”
她竟然还想伸手打我?真是愚蠢!
我抓住她伸过来的手腕,侧身一甩,将她直接扔在地上,抬脚踩住她的脖颈,冷冷道:“郡主,我上次是不是踩你踩得太轻了,才叫你好了伤疤忘了痛?”
慧如郡主哇地一声哭了起来,不停地叫着“表哥救命”。
我抬眸望向徐清然,他才悠悠开口:“慧如,你总这么心急,冒犯了婠婠,还不快跟她道歉。”
慧如郡主:“……”
徐清然朝我伸手:“婠婠,来。”
我抬脚放开慧如郡主,走到徐清然身边,自然地倚在他怀里。
慧如爬起来正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怒道:“表哥,她是魏国余孽,还通敌卖国,你为何还要留她!”
通敌卖国?
我眼瞳猛然一缩,立即意识到,我谨慎的举动还是被人留意到了。
徐清然不紧不缓道:“我要先听婠婠怎么说。”
慧如郡主叫道:“我的人亲眼看到的,她偷偷溜出王府去见人,而且我还专门来府里找过她,果然不见人影!”
我依旧软软靠着徐清然,敛着眸子,却心思飞转。
每次去见唐毅我都再三谨慎,确定无人跟踪才会见他。慧如郡主应当只是发现我不在王府,并无其他确凿证据。
就看徐清然信不信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