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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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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然掏出一个小本子,今天比的都是些跑步的项目,张明跑一千米,汤卉跑一百米,还有张依的四百米,他都得去看看。
先测的都是些快的,他翻翻本子,该先去汤姐那。他一抬起头,刚好广播也就响了起来,提醒男子一百米选手去预备区挂号码牌。
过了这个就该是汤姐了,这么想着,安然脑子里不自觉想起每次抢饭的场景,汤卉那脆弱的小身板,脚上踢着一双把她衬得像非洲人一般黑的亮粉色帆布鞋,把腿迈得像劈了叉一般往前冲着,领跑抢饭的人群,跟在她的后面,安然总是会有一种不切实际的幻觉,眼前那个一米六零不到的女生仿佛在瞬间高大了起来,像是一位奔向战场的大将军,而她的身后,便是千军万马。
耳边响起的一段为了押韵而押韵的加油词让安然的灵魂从那恢宏的战场上抽离了回来。他想起了汤卉的弟弟的名字,汤帝。在他看来,这个名字更该用在汤姐身上,在她抢饭时那种气概,切切实实犹如帝王出征。
发令枪一响,一个个身影飞也似的向前跑去,也就是一两分钟的空隙,便又该汤姐去贴胸牌了。
开一瓶矿泉水,拿一个纸杯,端着半满的杯子,安然在终点线处站定,向着百米开外竖了个大拇指,汤姐视力很好,也向这边挥了挥手。
“嘭”,又是一声,一股帝王的气势铺面袭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入侵到终点线。
安然点点头,果不其然的第一,他笑着想迎上去然后递上手里的水杯,结果汤姐像没看到他一样便从他旁边略了过去。
是惯性吧,是的,我们学过惯性,以一个极快的速度突然暂停,那么还是会向原来的方向移动一段距离,这是每一个物体都具有的性质,我刚好在她的前方,所以略过也是理所当然的……
安然笑着转身,发现汤卉正埋在苏皖怀里,而苏皖正在找一个平衡,不让手里水杯里的水撒出来。
盯着她们看了良久,安然把自己手里的水一口干了,此时,汤姐也才抬起了头,看到了旁边的安然,冲他点了点头:“你也在这?”
整个人裂开,你不知道我在这?你不是刚才还挥了个手吗?你他妈是给谁挥的?嗯?哦……看着 眼前的两人,安然的耳边,莫名奇妙响起了一首《浪流连》。呵呵,小丑竟是我自己。此刻他的脑海中莫名浮现起一个男人摔瓶子的画面。
谁管你们,哼。安然转身走掉。他还是去找张明吧。
走过去,只看见张明正在十分二逼地不知做着什么操,穿着配套的运动背心和短裤,那一身细胳膊嫩肉暴露无遗。
“干嘛呢?”安然边把水杯递过去边开了口。
“第八套广播体操,舞动青春,现在开始!”
安然有些想扶额。
“四百还没跑呢,你热个屁的身。”安然象征性地踢了一脚,把正在七扭八扭的张明缕直了。
“对哦,小张跑四百!”
安然有些意外,班里这么多人跑四百,没想到他第一个提到张依。或许当时报的时候印象深刻?但安然也并没放在心上。
“走吧,看小张跑步去。”张明拉上了他,往跑道侧面跑去。他回过头一望,张依也往贴号码那里去了,虽然是和着同班跑四百的人一起过去的,但安然总是感觉到,她的周围,有一种说不出的形单影只的感觉。
来不及细想,张明便是一停,搞的安然差点因为高中所学过的惯性摔个狗吃屎。
搞不懂张明跑侧面来看什么,他说了句:“我把水搬在终点线那的,要看去那看啊。”
“你过去吧,我就在这看了。”张明头也没回,眼神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某处,安然顺着看去,却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或是什么人物,但再看张明的眼神,却是一种莫名的温柔。
发什么病了?心里是这么想着,安然慢慢向终点线走去。
他左翻右找,终于在裁判的桌子里找到了他忘记放哪的葡萄糖,玻璃瓶装的。又倒了半瓶水,他哈了哈手指,打算一下把这个玻璃瓶的脖子弹爆。
开跑了。安然扭头,张依渐渐跑远,他又开始继续与玻璃瓶缠斗。在每次他的手指要接近瓶子的时候,都会本能地来个大减速,或许是打从心里害怕玻璃渣子蹦出来扎到手,安然自己都拿自己的手指没办法。弹弹弹,安然的中指指甲月牙处都有些泛了红,但在他脑海中却莫名不断闪过一个祛鱼尾纹产品的广告。
张依过线!安然猛地一下,直接把瓶帽弹飞。然后把葡萄糖混进了水里。他抬头,张依正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他环顾四周,却没见到那几个平时一直在她周围的身影,他突然想到,那三个人还在观众席上抱着练习册啃呢。他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在她身边感受到的那股孤独感是怎么回事。他瞬间有了些怜悯的感觉,举起纸杯,向正蹒跚走来的张依走去,或许这一杯,葡萄糖水,会让她好受一些。
但在同时,他的周围一下涌过一大群端着水的女生,一下便把张依围了起来。好吧,有些人,总是品尝不到孤独的苦。安然的耳边,仿佛又隐隐约约想起了那首茄子蛋乐队的歌。
人类的悲欢离合并不相通,我只觉得他们吵闹。
把水放在了放着三班牌子的桌上,安然又向张明走去。
但正要走过去时,他看见了站在终点线拿着计时器的苗风,他记得是张依的时间,然而他在此刻才按停。
在身后,张依接过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但没有接过递来的矿泉水,摆了摆手,剧烈运动完喝水,并不是什么舒服的事。她顺着人群向着放着三班牌子的那张桌子走去,因为那里有一张椅子,她现在需要一张椅子,坐下,休息。
坐下后,人们也便散了开,毕竟还有比赛,还有运动员要照顾。
她深呼吸了几下,心脏还是剧烈地跳动着。坐着,让身体随着呼吸慢慢起伏,渐渐的,渐渐的,她的呼吸总算是平稳了些。
她看向旁边,是一杯水,以及一个碎裂的玻璃瓶。
她问了一下旁边的同学,水是谁的。那个同学便笑着说,这是安然刚刚准备给你的。
她笑了笑,那就不会是被人喝过了的吧。
一口饮下,果然是葡萄糖水。
好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