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猎之城》蓝狐是只猫

4、错觉 安然的挣扎

　　第四章错觉（2022.4.16）

　　宁文洛虽然给人感觉内向怯弱，但对周遭的人事物非常敏感。从第一次见到安然起，宁文洛就感觉安然身上有种与他人不同的特殊氛围。加之安然总是喜欢单独行动，还偶尔做出一些令人费解的神操作。

　　比如六道口这次，被问及当时是怎么在那么短的时间内追上嫌犯时，安然只是笑笑说自己刚好离得很近，至于当时信息终端显示的行动轨迹，是之前的定位信号有延迟的原因。这些天，宁文洛检查了许多次当时的定位数据，但也看不出什么。出于好奇，宁文洛偶尔会偷偷观察安然的举动，试图探究安然身上的秘密。

　　在宁文洛看来，自从那晚以后，安然整个人的状态就变得有些奇怪。虽然在A组的时候，安然也时常是有些疲惫的样子，但最近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空壳，里面的灵魂不知道飞到了何处。今天会上猝不及防的发言也是让人捉摸不透，好像他从以前就已知晓鬼的存在，并且有过什么往事。宁文洛想了想，也没有什么头绪，把纸箱折好，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

　　安然此时已经搬到了新工位上。因为东西本就不多，安然收拾起来并没有费多少时间，但他此刻很疲惫。自从调入V组，幼年的梦魇和与其相伴的罪恶感每日都重压在他的胸口。

　　虽然进入V组本就是安然一直以来的目标，但在A组的时光日复一日磨淡了曾经的黑暗。在每天繁忙的工作中，在身边人的认可下，安然渐渐忘记了自己是没有资格活下去的存在这件事，何况自己也已经答应了老头子在他死掉前要好好活着。

　　但六道口的案子再次提醒了他，鬼是多么恶心可怕的怪物。在与当时那嫌犯对视的瞬间，安然似乎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每每想到这里，一股恶心憎恶的感觉便涌上心口。

　　厚颜无耻。

　　安然想道。

　　将自己对别人的承诺当作借口，把曾经犯下的罪抛之脑后，沉浸在欺骗所构筑的日常里，甚至几度误以为自己有存在的价值，这样的自己简直厚颜无耻！醒醒吧安然，这一切不过是错觉，不要再自己骗自己，面对现实吧。

　　安然坐在工位上望着面前漆黑的电脑屏幕里倒映的影子，放在桌子上的手攥紧了拳头，站起身准备去外面透口气。

　　另一边，林希正在帮夏言把书搬到二楼。夏言的书很多，无一不是关于各类载具的驾驶教程，从摩托车到直升机应有尽有。

　　“小希真不好意思，明明你才刚来就让你帮我干活儿。” 夏言抱着一摞书，有些内疚的说道。

　　“肖阳那小子也不知道又去哪儿了。”

　　想到肖阳，夏言就觉得牙痒痒。

　　“没什么啦，反正我也没有东西要搬，待着也没事做。” 抱着另一摞书的林希笑着道。

　　“小希真是个好孩子～等下搬完我带你转转，看看咱们的警局。”

　　两人正说着，碰巧遇到了下楼的安然。

　　“这些书都要放哪？我帮你们拿过去吧。”

　　看着面前两个女生手里堆的高高的书，安然没等两人回答，先把书接了过来，抱上楼去了。

　　夏言和林希见状连忙跟上，一边帮忙扶着书一边把办公区的门拉开。

　　“谢谢安哥，改天请你喝咖啡。” 夏言感谢道。

　　“没什么的。还有书要搬吗？”

　　“这些就是全部了，谢谢。”

　　“好的，那我先下楼一趟。”

　　林希看着安然离开的方向，又想起了今天开会时他说的话。夏言似乎看出了林希的心中所想，边整理新工位边对林希说道：“安哥他虽然给人感觉有点冷，其实人挺好的。之前青森的案子对他的影响应该也不小，今天会上他并不是有意针对谁，你不要在意。”

　　“嗯…”

　　林希听罢，也没再细想。

　　“好了，大功告成！”

　　夏言捋了捋自己有些散乱的长发，掐着腰，看着自己依然乱糟糟的工位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带着林希逐一参观了警局和食堂，又和林希一起把行李搬到了宿舍里。

　　待到林希把一切收拾妥当，已经晚上6点多钟了。林希坐在警员宿舍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远处渐沉的夕阳，不禁对明天即将开始的全新生活充满期待。

　　不远处白青卫、安然、肖阳和宁文洛正往宿舍这边走来，看见门口坐着的林希，肖阳边走边挥手打招呼：“小希～已经搬完家了吗？听说你住夏言对面？那家伙没欺负你吧？我跟你说，夏言她呀，可凶…诶呀！”

　　肖阳话还没说完，就被刚去仓库放拖布的夏言从背后踢了一脚。

　　“我怎么了？” 夏言瞪着肖阳问道。

　　“没有没有，我是在跟林希说，夏言你特别温柔、善良、可爱，是不是呀小希？”

　　肖阳冲着林希挤了挤眼睛。

　　林希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关系真好。”

　　“谁跟她关系好了！”

　　“诶呀…！”

　　“……”

　　一旁肖阳和夏言还在打打闹闹，宁文洛无奈的叹了口气，“这俩人又把正事儿给忘了。” 说罢，宁文洛走上前对林希说道：“今天难得不用加班，等下大家打算一起去吃烤肉，也庆祝一下咱们V组的成立，林希你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好呀！”

　　V组除了林希彼此都是老同事，林希正想着怎么能够快速融入到小组中，看来其他同事也想到了这一点。想到这里，林希笑了笑。和学校里为了论文一作的勾心斗角相比，V组的氛围至少目前来看要好得多。

　　“滋滋滋滋…”

　　“为V组干杯！”

　　不大的烤肉店里，V组几人正在干杯庆祝。虽然因工作规定只能以茶代酒，但气氛依然相当热烈。

　　“林希，欢迎加入V组。”

　　白青卫看着林希边说边举起茶杯。

　　“欢迎林希！”

　　其他人也都举起茶杯聚了过来。

　　“谢谢白组长，谢谢大家，日后请多指教！”

　　林希认真的一一敬过大家的茶杯，感觉很温暖。

　　“安哥…你…不再吃点嘛？”

　　肖阳满嘴塞满了肉，边吃边问对面正在帮大家烤肉的安然。

　　“是啊安哥，你才吃了多一点。” 一旁的夏言咽下嘴里的肉也说道，“我来烤吧，你再吃几口。”

　　“我吃饱了，你们多吃点。”

　　安然浅笑着边说边把篦子上的肉挨个翻了一面。

　　“所以说，人瘦是有道理的，言姐。” 宁文洛默默说道。

　　“诶～小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呀？”

　　夏言微笑着装出一副毫不生气的样子，左手却已经揪起了宁文洛有些招风的耳朵。

　　“才几天翅膀就硬啦？”

　　夏言诡异的笑着凑近宁文洛。

　　“别，别，言姐我错了！”

　　宁文洛吃痛求饶道。

　　“嗯～乖啦～”

　　夏言满意的点点头，转回身继续吃起来。

　　作为第七区警局里年纪最小的警员，宁文洛有些无奈。

　　“呜哇哇哇哇！妈妈痛痛！呜呜呜呜…”

　　隔壁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林希转身查看，原来是隔壁桌的小孩子趁大人不注意把玩剪肉用的剪刀，不小心划伤了手。此刻孩子妈妈已经用纸巾将伤口缠了起来，但还是有斑斑血迹从纸巾透出。

　　“我这里有消毒棉棒和创可贴。”

　　林希将东西从包里翻出来，走过去给小孩子处理了伤口。

　　“你竟然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肖阳有些惊讶。

　　“因为平时做实验有时候会不小心受伤，所以就备了些。”

　　林希无奈的笑道，抓了抓脑袋。

　　众人交谈间，林希注意到安然放下了烤肉夹，快速的从兜里拿出了一个药瓶，倒出几颗直接吞下。

　　“安然你哪里不舒服吗？” 林希问道。

　　因为自身的经历，林希对身边人的身体情况下意识的十分敏感，在学校时还被室友起了“老中医”这个外号，而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林希就发现安然的身体似乎不太好。

　　安然将近一米九的身躯很颀长，但覆盖着紧实的肌肉。与之相反，他的肤色却十分苍白，瘦削的脸上挂着倦意，眼下透着些许黑眼圈。

　　“没有不舒服，这个只是维生素，刚刚想起今天的还没有吃。”安然说着，晃了晃手里的药瓶。“因为我很容易感觉疲倦，所以会每天补充一些B族缓解一下。”

　　“所以说强者也是有弱点的嘛，谁能想到入职体能测试第一的安哥还需要补维B～” 肖阳调侃道，露出一副狗腿的表情。

　　林希想再问问细节，但眼下和安然还算不上熟识，身体健康还是比较私密的事情，现在聊这个话题似乎不太合适，于是顿了顿没再说什么。

　　回到房间，安然洗完澡，躺到了床上，看着天花板睡不着。最近每个晚上都很难熬，没有白天的工作分散注意力，只要闭上眼睛，混乱的片段就会冲入安然的脑海，即使入睡，也会被噩梦折磨后惊醒。安然在床上辗转了几次，终是彻底放弃，坐了起来，看了看表，已经是凌晨2点多钟。

　　套了一件帽衫，安然打开阳台的拉门，想去外面透透气。今天的夜空很漂亮，近乎圆满的月亮在空中静静的照耀着深蓝色的流云和下方的城市。安然半倾着身子，撑着围栏，望着远处发呆。

　　“呼啦啦啦。”

　　不到一臂远的左侧阳台传来了拉门滑动的声音。安然感觉有些诧异，转头看去。

　　隔壁的阳台上，林希穿着睡衣，一边伸着懒腰一边走了出来，对着月亮打了个哈欠，开始左右扭动身体活动关节。转到右侧时看到站在对面阳台的安然吓了一跳。

　　“呼…是安然啊…”

　　经过今晚的聚餐，两人虽算是熟悉了些，但这样的见面方式多少还是有些尴尬…

　　林希有些无措的笑了笑，“刚刚…坐的有点久，起来活动一下…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想到自己刚刚扭来扭去的样子，林希悄悄攥紧了睡衣袖口，感觉有些窘迫。

　　“有些睡不着。” 安然说道，看着林希的样子不禁也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这么晚还没睡，是不是突然换了环境不太习惯？”

　　“也没有，晚饭回来后想看一会儿今天李委员发的资料，结果注意到的时候已经这个时间了。” 林希苦笑着说道。

　　“关于鬼的那份资料吗？”

　　“嗯，里面包含了一些很有趣的实验数据，比如鬼的平均细胞再生速度能达到人类的125倍，但他们的血液…”

　　聊到鬼，林希顿时来了精神，热情满满地说着她的新发现，但见安然一直看着自己没有说话，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了太多…

　　“不好意思…我一说到这些就停不下来了…是不是有些无聊？” 林希有些抱歉地问到。

　　“没有，完全不会。” 安然回忆着资料的内容，“虽然我也看过这份资料，但并不能看懂里面的很多部分。不过听完你刚刚的总结，我好像理解了一些。”

　　“嗯…资料里的数据，大多没有附加任何解读和结论，只是单纯的原始数值，如果不查阅相关资料对比和计算，确实很难直接理解。” 林希落下眼睑。

　　其实稍微想想也能看出组织这其中的心思。在V组的人员构成里，只有法医的日常工作需要与鬼相关的核心信息，对于其他人，只要能够实施抓捕即可，他们并不需要掌握太多关于鬼本身的情报，而组织大概率也不想让他们知道。

　　当初没有调用其他经验丰富的法医，而选择了林希这个在校生，表面上是因为需要特殊的专业背景，实则更多是因为作为一个父母双亡靠国家补助生活的穷学生，组织能更好的控制林希罢了。至于组织为何要费尽心思的保护这些情报，恐怕不只是为了避免民众的恐慌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林希的双眉轻轻皱起。

　　随着夜晚渐深，温度也降了下来，此时一阵夜风骤起，吹的林希打了个喷嚏。

　　“太晚了，早点进屋休息吧。”

　　听见声响，安然转头看见林希裹紧了睡衣，此时还在吸鼻子。

　　林希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竟然已经这么晚了…你呢？还不睡吗？”

　　“我再待一会也回去睡了。”

　　“好的，那我先回去啦。”

　　互道晚安后，林希向屋内走去，关上拉门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又伸出头去，“对了，今天谢谢你和我聊天，明天见～”

　　看着对面刚变地空荡荡的阳台此时重又冒出了一颗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安然愣了一下，感觉有些好笑，随即回应道：“明天见—”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今天也谢谢你和我聊天。” 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暖意。

　　看着林希的拉门关上，安然站直了身体，望着远山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压抑的情绪被刚刚的小插曲打断，此时反而感觉轻松了些。

　　另一边的林希刚刚躺到床上，又看到了放在枕边的尸体变化图鉴。直到几天前，法医学对林希来说都还是一个非常陌生的领域，对此林希的压力其实很大。想到明天即将开始的工作，林希又爬了起来，打开台灯继续啃起了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