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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兵分两路 ...

  •   “你好!我叫杨徽明,我是南方首谊红条院,负责人类脑部开发T划区的副指导员。今天是我入职的第566天,在我入职期间,我一共接手了,中总两个分部人脑开发研究项目,三个本院总部AI智能人体模拟改造研究项目,一个联院活动,带领了三支本院新青年研究团,先后前往广东深圳,江西南昌,四川成都,与当地相关部门和研究所,进行深入的学术知识交流和研究。虽然,我不能说,在我工作的这一年半左右里,我为我的组织,做出多大多重要的贡献,不过,我相信,我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我也算是无愧于领导和组织的信任与期许了。但是,一切都会是不断变化的,我的任务到目前,已经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由于一些个人原因,以及工作变更的关系,我将无法再继续有关南方首谊红条院的一切相关工作了,也将在明日下午三点左右,调走本人的工作蓝芯。当然了,无论如何,都希望,看到这段视频,曾经和我相处过,工作过的同事、同学们,都可以再接再厉,好好加油,朝着我们共同努力的方向,继续前行,加油!”

      视频里,男人精神焕发,双眸有神,虽神情稍带恍惚,但还是给人一种熠熠生辉,阳光向上的感觉。

      “老板,这人,就是我们昨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人?”宋晅实在是有些难以置信,投屏上的那个正气青年,仅仅才过了两个月,便变成了昨天在医院里差点把宋晅吓晕过去的“怪物”。

      陈续点了点头,一言不发的盯着被投射出来的画面,神情没有一丝变化。

      “老板,你说,我们要不要联系赵老师那边帮忙查查?”张标俯下身子,悄咪咪的在陈续耳边补了句。

      陈续听闻,只是摇了摇头。

      “暂时不了,赵老师那边也年底了,事情也多起来了,再说,我们查这事情,本身就被要求涉及人员要少,范围要小,要是赵老师那边不小心露了马脚,我怕会打草惊蛇。”

      陈续已经无心再探讨有关这件事的任何安排了,只能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着那二人先行离开。

      直至他听到从门锁里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后,他才毫不掩饰的深吸一口气,朝天长叹,再缓缓塌下了腰来,将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

      “倒是什么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辞职、失踪、U盘,更可笑的是,一个案件,就算要找到凶手,也最起码要有个大致的调查方向和人员范围啊!什么都没有,结果什么都有了可能。”他心底下正思索着,手上也不停的转着圈圈。

      可思来想去,目前的线索实在是没办法串起一个完整的片段来,不管是匿名邮寄的U盘视频,还是短时间内的人身异变,再或者是,本身就极具保密色彩的脑部开发工作,怎么看,都感觉……

      “这里头要绕开的东西太多了,单单就国家一个势力面,就足够要搞鬼的人好受的,抛开那些管不到的超自然未解因素,估计着,还有势力没出来……”

      他用手轻轻捂住了自己的口鼻,语气里满是自嘲的无奈,眼底里却淡然得很,似乎这句不是从他嘴中说出来的一样。

      陈续是越想越觉得心累,更觉得毛骨悚然。

      这种感觉已经严重影响到他正常生活了,整整半年,他床头柜上的安眠药就一直没消失过。

      可惜,即使入睡,那些熟悉的人还是会出现。

      “毕竟,是一起共过事的,现在他们都还出了这样事,能梦不到他们,这才算不正常吧。”

      自从陈续从生物科学转科到法医学,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们了,但他也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们会以这种方式再相见。

      “等查完你们这件事,我应该就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了吧!”

      陈续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中拿出了一个黑色的小方形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几片醒口含片,拿出一片,丢进嘴里。

      他慢悠悠地阖上眼睛,嘴里充斥着薄荷叶的味道,刺激清爽的感觉直冲人的大脑,渐渐冲淡掩盖掉了徘徊在他耳骨和眼皮处的疲倦。

      似乎这么多天,一直笼罩在他眼前的混乱,逐渐清晰了起来。

      “新青年”案件的开始,准确来讲,是上个月的四号,刘幺汇突然失踪,所有人都无法联系到他,但真正立案的时间却是在八号,发现樊弈出事后……

      四号刘幺汇失踪,八号樊弈在实验室里出事,十七号剩余人员前往北京,十八号凌晨在距离北京机场五公里的郊区绿化带丛发现解齐鲁、齐鲁、陈立琳、魏挚勋的尸体,王宇航、姚琛依、李骏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而杨徽明是在他们十月份从成都回到深圳后的第三天,被上级调遣出国工作,直至一周前回国。

      可是,他一回来就出现了异样。

      陈续前一天根据上级的指示,前往医院看望杨徽明,虽然他在出发前就已经被告知杨徽明的精神出了问题,连带的身体也出了异样,但他压根就没有预料到,他会彻底变成一副人不人,鬼不鬼,贼不贼的模样。

      他被医院安排到了废弃的楼层里进行单独隔离,等到陈续一行人到达时,只看见了七、八位穿着防护服的医护人员聚集在病床的周围,不断的往杨徽明的身体上添置着插管和电极板,床边的医用仪器也不停的发出冰冷而紧促的机械声。

      似乎等了很久,或者也没几分钟。

      里头的人便陆陆续续从病房里出来,直至最后一个医护人员还留在里面,他面朝陈续等人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用手指了指他们,陈续不明所以,往自己身上和周围看了看,结果在他们的身后发现了一个医用储存箱,里面静悄悄的躺着几件全新的防护服。

      等到几人全部进入到病房里,直直面对着躺在病床上的杨徽明时,所有人的汗毛都瞬间竖立起来了。

      在他的身体上,几乎布满了管子、电极板、输液针,避开缠绕在他皮肤上的绷带,在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是深浅不一的淡红色斑片。

      他的脸上紧紧的扣着一个呼吸罩,也许是因为太瘦了,两颊上几乎没有什么肉,导致,他的半张脸几乎都快要凹陷进去了,医生们在呼吸罩和脸颊凹陷的所有交接处,都粘上了一层又一层的胶布。

      脸上的皮肤异样似乎比身体上裸露出来的更加严重,以深蜡黄为底基,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红疮和黑斑,有的甚至已经烂开来了,露出皮肤底下黑漆漆的一大片。

      如果仔细观察,还可以看见在那黑色下,隐隐约约透出来的鲜红色的肉。

      更为恐怖的是,他的左肩膀像是悬崖上向外生长的松树,整个左肩骨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形和增生,外头的皮肤被内部的骨头撑的快要破开来了。

      尽管医生们已经在变形的部位旁,增添了沙袋,以减轻多出的部分对于他自身无法正常平躺的影响,但也只是杯水车薪,他还是常常会被这沉重的异常压的喘不过气。

      他双目凹陷失神,谁也不知道他是清醒着还是怎么样了,只是一直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动不动。

      偶尔还会无缘无故的傻笑起来,嘴里小声的念叨着什么。

      就在郝廷和陈续几人出了病房后,郝廷带着他们来到了下一层楼的办公室里。

      “那个,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郝廷,叫我郝廷或者是郝医生都行。”

      从电梯里头出来,向前走上几秒,再拐个弯,出现在几人眼前的便是五、六个关上门的办公室,郝廷将人带到了最里面的一间没有名称牌的房间里。

      “郝医生,刚刚那个患者……情况怎么样了?”

      陈续刚刚从病房里头出来,大脑中还残留着杨徽明恐怖不堪的模样,嘴中的话说了又停了下来,不知道该如何讲下去。

      “如你所见。”

      郝廷从白大褂的兜里搜出一串钥匙来,捏住了其中一个,便插入门锁中转动了几下。

      “啪。”

      门开了,房间似乎一直都开着灯。

      紧接着,郝廷从当中的一个抽屉里翻出一叠资料来,直直递给了陈续。

      “已经彻底救不了了,该做的,该用的,全给他试了一遍,根本行不通。”

      陈续低头翻动着郝廷递过来的资料,上面密密麻麻满是红色的箭头,一页又一页的数据在陈续的眼中经过,反复无声的告诉着他,杨徽明真实却又不理想的身体状况。

      “我们估摸着,他应该还会恢复清醒,但和之前一样,维持不了多久,而且,身体是实实在在的撑不住了,现在所做的一切还能达到你们刚刚所看到的效果,已经属于是奇迹了,但是……”

      郝廷突然沉默了一下,没继续往下说。

      陈续低着个脑袋,听着郝廷说的话,直至郝廷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抬头看了一眼郝廷。

      “怎么?”

      “他似乎还有话要说,但我们听不清楚他具体说了什么。”

      陈续捏了捏手中的报告单,思索了半晌,才开口道:“如果接下来,你们再次发现他的意识恢复清醒了,就立即拨打这个号码联系我。”

      张标从衣服内衬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郝廷。

      纸片上赫然印上了一串电话号码,而在那纸片的最下端,却是用笔墨书写的名字——古一阁。

      说回这次的案件,陈续虽然刚刚接手这个案件才一周左右,但以目前所知的线索来看,十有八九是有内应在操作的,虽然,不知道是队伍里出的问题,还是上头有了什么勾当,但是,在没有明确的嫌疑目标和犯罪动向前,与案件人员存在直接联系的,或者就是案件人员,都会是案件里第一批的怀疑对象。

      “毕竟,事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新的时间点又出现了。”

      早在他们拿到视频之前,赵局就已经通知了他们,局里接到了“新青年”案件的第四次报警——刘幺汇回来了。

      “报告!赵局,这是年底采购年货的总支出明细以及个人年货分发情况,另外,下午两点半点有市厅局里的领导要来视察,五点有一个关于年底节假日打击各类犯罪活动的线上视频会议,大概要持续一个小时……”

      警员怀里揣着一打纸张资料,每说完一件事情就放下一小叠资料,手臂来来回回摆动着。

      “最后,是负责调查新青年案件的于盼山让我和您说一下,他会在今天晚上七点左右来到局里找您汇报案件调查的最新进展情况,请不要忘记了。”

      被称呼为赵局的人,正懒懒的靠在手臂上,一脸悲愁的看着桌子上被分类整齐的资料。

      沉默良久,他才缓缓说道:“陈续那边,最近有没有来找过你?”

      “没有。”警员摇了摇头。

      “刘幺汇呢?”

      “根据您的指示,已经把人控制住了,现在就住在警局旁边的唐祥龍酒店里,房卡和房间内部钥匙都在我这里,随时都可以前往。”

      警员从他的裤兜里摸出了一张房卡和两把钥匙,放在赵安德的面前。

      赵安德默默拿起房卡看了一眼,记住了房卡上所标记的房间号——1505。

      “不错啊!订的还是顶层的总统套房。”

      “准确的来讲,是18888一晚拥有完美顶级服务的全智能观景顶楼总统套房。”

      “这有什么区别吗?”赵安德明显没有理解到对方的意思。

      “赵局,他已经住了有三天了。”

      警员一脸漠然的看着赵安德,嘴里却透露出了无奈的语气。

      “……”

      赵安德突然理解到了他的意思。

      “多久?三天!你说他住那三天了?”

      可以这么说,赵安德这辈子都没有这么激动过,记得他上次这么激动的时候,还是在上一次。

      警员安静的点了点头,没再补充说什么。

      “你现在,立刻,马上,把刘幺汇给我从酒店里拖出来,最要紧的是,先去前台,把那个什么狗屁贵的要死的总统套房给我退了!争取争取给我多省点钱下来,快去!快!”

      赵安德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拼命催促着警员赶紧去办事,手里下意识的抓住了个无线鼠标,差点因为手臂的摆动幅度过大,将鼠标砸到警员身上。

      “我现在就去!”

      警员下意识来了个闪身,侥幸躲掉了赵安德的“攻击”,紧接着,他的脚下就跟抹了地沟油似的,一点不带犹豫的就彻底消失在了赵安德的视线中。

      陈续在深圳长大,虽然并不是出生在这里,但他前半生的绝大部分时间都留在了深圳。

      睡了一个下午的他,懵懵懂懂的睁开眼睛时,未拉上窗帘的落地窗,将熟悉却又不真实的深圳夜景,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温的,看来睡的很熟。

      真是稀奇了,吃了醒口含片还能睡这么沉,平时就是喝了一小口咖啡,大半夜都亢奋了狠。

      他心底想着:“也是奇了,他俩竟然没吵过来。”他特意起身看了一眼房间的门,自己挂在把手上的玻璃杯还完好无损的呆着。

      “也是,之前赔了几个杯子,估计,他们也长记性了。”

      话音刚落,他就清晰的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开锁声。

      “嗯?”

      显然,他还没有意识到麻烦的脚步正在向他靠近。

      接着,把手上的金属握杆逐渐从竖直向上……陈续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他突然对着大门的方向大喊。

      “别开门!”

      然后,没有什么可期待的,记性这种东西,不要说张标宋晅没长出来,就连陈续自己都没长出来。

      “啪嗒!”该碎的迟早都会不完整的。

      “嘶!”宋晅推着门,悄悄的在空出的间隙中露出他脑袋来一探究竟。

      陈续则是平静的看着散了一地的透明碎片,随即抬起头来,一脸你看着怎么办的样子盯着宋晅那发懵的神情。

      “老板,上次推门的是张标,我是等你们弄好后才从厕所出来的,这次开门,我给忘了还有这茬了。”

      话音刚落,张标又探了个脑袋出来,看清情况后,便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结果,眼睛一转便与陈续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立马把咧直的嘴角收了回去,默默的又退回宋晅的身后。

      陈续烦躁的收回视线,只丢下清理的任务,让两人完成,自己便准备穿好外出的衣服离开。

      “老板!我俩来,是有事找你的。”二人见陈续是要出门的样子,便赶紧交代了来意。

      “说。”

      “上次,福建话籁的事情,有消息了,上面让我们通知你,说是今天晚上十一点在海欢路的贪杯酒吧里见面,有人会主动找到你的。”

      陈续不理解的皱了皱眉,为什么要在酒吧里传消息,之前都是在正规国家单位里说事,这次却是这般“随意”,而且,他本人应尽可能少的出入其他的公共场所,以免被其他非法或不安好心的势力盯上,现在,怎么会选择一个存在高风险系数的场所见面。

      陈续没把话问出口,估计那人也没在电话里解释这些,也少费口舌问那二人,陈续只是点了点头,交代完二人赶紧清理完碎片后,便火急火燎的离开了。

      “哎,标哥,老板最近怎么老是往外跑啊?上面不是让他少出门吗?”

      宋晅看着陈续着急的样子感到费解,自从他们和陈续签订了雇佣合同,便极少见到陈续单独出现在公共场所里,连大街上有时出现几个破旧的监控摄像头,他都会尽可能绕远路的避开拍摄,而自从从话籁回来以后,陈续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像从前那边谨慎做事。

      当然,除了睡觉的时候,该做到的保护措施一个不落,前几天甚至是刷视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什么单身独居的必备措施,便天天在门把手上花式挂杯子,连中午觉都无可避免,尽管他知道,中午的时候,张标宋晅二人会在门外坐椅子蹲守,但他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不清楚,估计是有事吧,之前他不是也出去的勤过吗?”

      “那时是因为上面找他有事,咱俩又不用跟着,这次感觉和上次不一样,一看就不是奔工作跑的。”

      “唉!私事吧!虽然,老板的交涉圈是小了点,家里也不怎么联系,但多少也是有自己的生活的呀!适量的人际交往和社会实践还是有必要的。”

      宋晅听罢,歪着脑袋思索了一番,最后还是认同了张标的观点,没继续探究下去。

      这一边的陈续,身披一身黑,耳朵上挂着无线耳机,脚下生风似的前行着,双手揣兜在卫衣的外袋子里,脸上戴着口罩,头顶帽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来看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转了几个弯,上了几个斜坡,过了几个红绿灯马路,他最终走到了一片荒凉的郊区域内,按照记忆里的路线,继续走着,直至,他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公墓园,他站在园外的大门前,看了一眼被立在右侧的石牌子——新焘终福公墓园。

      似乎是黄辞判给她找的地方,不过,陈续猜,她一定不喜欢这样的去处。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绪,接着,便向保安室的方向走去。

      “哎!你有什么事啊?”

      早在陈续经过石牌子的时候,保安大爷就看到了他,只是见这年轻人站在那待了好一会儿,没主动打扰,直至他主动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走来,才问了一句。

      “我来…见人,方便进去吗?”

      “你是来找这里的工作人员的,还是来祭拜亲朋的?”

      “来看我朋友,她一年前在这入土。”

      大爷又看了一眼陈续,年轻的面庞被黑色的口罩和帽子给遮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眼睛,脖子上和脸上的皮肤很白的,目测身高180左右,一身黑。

      他心底虽疑惑,但也不禁感叹,人确实是不分年纪来定生死的。

      “登记一下,来访记录,然后直走,走到最里面,和前台的说一声,他们会领着你去的。”

      陈续顺着老爷子手指的方向看去,似乎工作大厅离这里确实有段距离,他轻轻的向老爷子道谢后,便按照他说的去找前台了。

      进到办事厅里,只见一名女生正在前台电脑面前敲敲打打,陈续又看了一眼四周,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你好!打扰一下。”

      女生抬起头来,直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被遮挡严实的脸,和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女生慌张的移动了一下鼠标。

      “我来见,我朋友,可能需要你带领我去找她现在安眠的地方。”

      “噢,我明白了,请提供一下您的身份证,登记一下。”

      陈续将身份证递了过去。

      “请问,您朋友叫什么名字?”

      “肖虞。”

      等到陈续再次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那个人的墓碑前,他看着那大理石碑上的刻字,没有一点反应,只是巡视了周围一圈,确认了只有他一个人在,便又把视线固定在了自己面前的石碑上。

      陈续无法确切的描述此时此刻自己的心情,即使他的心底跟明镜似的。

      “虽然,我确实没办法像别人一样,把面前的石堆土想象是一个曾活生生存在在自己身边的人,但,似乎只有站在这里讲话,才有点和你在时讲话一样的感觉。”

      陈续别扭的自言自语道,说实在话,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墓园里独自一人自言自语的这么尴尬,由于一些原因,现在他眼前的一切,根本无法和他的感情牵上联系,感情就是感情,物质就是物质,他也根本不可能抱着石头哭喊肖虞的名字。

      “唉,说完我就走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鸭子的气味。

      “这些天,因为你之前设置的遗嘱,又是要我带这个证件那个证件的去证明,跑东跑西,直至昨天上午才全部被批了下来,不过,你做的很好,如果不是他们按照约定找到我,我都差点忘记了,你还留了这一后手,可笑吧!你才走了多久,我就已经开始忘记了你曾做过的事情。”

      陈续越说越低落,脖子也悄悄的弯了下来,起初,看起来清晰现实的石碑子,也渐渐的在他的思绪中被染上了些许不同的颜色。

      “不过,我一直没有忘记你交代我的事,宋晅他,现在和张标一块跟着我办事,也算是勤勤恳恳,虽然,我偶尔也会觉得他很烦,很天真,但是,他的确是个不错的好苗子,和你当初一模一样,现在他才刚刚进调密院两年,还没出随时可能被调岗辞退的时候,所以,你的事情,我还没有透露给他。”

      他的手搭上了石碑上的顶部,手指慢慢的抚去那上面残留的枯枝败叶,还多少带下了些许水渍。

      “再耐心等待一段时间吧!稍晚些,等我们把这件事处理完,他也算是可以靠着这些业绩,在那里站稳脚跟了,如果顺利的话,也许升个组长,审核员都是可行的,等他到那个时候了,我就把你让我转交给他的东西,一个不落的都还给他,我可不是你嘴里那见利忘义的小人,当然,你的事,无论怎样,他也总是要清楚的。”

      陈续叹了口气,视线停留在石碑上的刻字凹槽里,手指顺着那个笔画一点一点的描着,可最后,他的却用指甲,狠狠地扣住了一处的凹槽。

      “也许他不清楚这事,会更加顺心快乐,但人不能一直这么糊涂下去,就像你一样,不能死了,还在继续着活人的费劲,早该自由了,就当从未存在过这稀烂里。”

      他抬起头来,视线却变的模糊不清,似有东西钻了进去一样,余晖留下的,那最后的骄傲就这样披在他单薄的背上,很轻,但却压的他喘不过气来,嗓子里微微振动的声音,在他自己听来,这和盖上湿被褥的破烂发动机发出的噪音,没有区别,他活着,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却再也抬不起头来。

      晚上七点零五分,于盼山按照约定,敲响了赵安德办公室的门。

      “进。”

      于盼山听到回应后,直接拧动了门把手。

      进入后,他默不作声的将握住把手的那只胳膊藏在了身后,几根手指在背后缓慢的按下了把手上的反锁钮,几乎没出一点声儿。

      “赵局长。”

      于盼山喊了他一句。

      赵安德的视线从面前的电脑屏幕顺着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一个熟悉却又和原始记忆中有所出入的身影突然闯入他的视线,给还稍带疲倦的他狠狠地浇了一盆凉水,立即便大脑清醒了过来。

      “于老弟!别来无恙啊!”

      他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接着,直直的伸开他的右臂,示意着对方坐到办公桌旁边靠窗的实木沙发上。

      “中午,谱弈来找我传你的话时,我的心底还空愣了这么一下,没想到啊!他们会辛苦你来刨这个案子,实在是屈才了。”

      赵安德的嘴上说是这么说,但那双眼睛,却是不动声色的上下打量着于盼山。

      “赵局长还是一贯的能说会道,这实在是把于某捧太高了,惭愧啊!”

      “哪有啊!说句实在话的,但凡我这局里多留点早些年的人在,估计你的传奇就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啦!”

      于盼山客气的神情上,瞬间凝固了一下,但他还是接着赵安德的话说了下去。

      “还传奇?没把我在职时的档案贴在各个警校和警察局的大门上做反面教材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赵安德像是被这句话逗到了一般,推着兴头打趣道:“那又怎么样?毕竟你可是有本事补回那50的纪律分的人,换到其他人的头上,还档案?不早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于盼山摇了摇头,一副我就知道你要说这个的样子看着赵安德。

      “行啦!行啦!勿再提昨日少年之事,丢我这半截入土的老脸。”

      他从身后的裤子口袋上抽出一叠被卷起的纸,慢慢悠悠的递给赵安德,随即又按照赵安德刚刚的提醒,一屁股坐在了那实木沙发上。

      “能写的都写上去了,一字不漏。”

      赵安德接过他递来的资料,神情稍带些许严肃的阅读起那些资料来,看完了一张,便翻到下一张继续看,直至全部浏览完。

      “于老弟这半个月真真是辛苦到了,竟然在怎么短的时间里,调查到这么多东西。”

      于盼山听闻,没立即做出什么表态来,只是似笑非笑的看向赵安德,坐姿也比较于赵安德浏览资料之前,要放松了许多,他轻轻的将背靠到了沙发上,双手抱胸,一言不发。

      “不过,我看着大多都是查了一个开头,或者一半,就停了,不继续查下去了?”

      赵安德疑惑的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于盼山,心里却摸了几种想法在。

      “赵局长,你是清楚我脾性的,毕竟我们也算合作过,没有意义的东西,再怎么顺藤摸瓜下去,不都是无用功吗?而且,这些东西也足够让我们从中国内陆摸到大西洋的海下龙宫了,这不要说是顺藤摸瓜了,甚至都可以理解为是人口非法移民了,不是吗?”

      明明他的面前只有赵安德一人在,但赵安德总觉得,于盼山刚刚的那些话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只是借着自己的在场,说给别人听的,但这种顾虑也很快就被打消掉了,于盼山再怎么没长进,还不至于中年退智。

      “你的意思,都没用了?”

      于盼山稍带些许傲娇的看向赵安德,接着冷冰冰的说道:“有,有用,但我们查不了,或者说,有人能查得到的,只是我们不行。”

      赵安德立马反应过来于盼山的意思,毕竟二人之前还是同事,虽都不在警察局里工作,但明白这里头的明暗关系。

      他不说话了,他也不说话了,两个中年老友就这样沉默的僵在那里,都一动不动的,但也许算不上是僵,这样的反应,这样的状态,才算是最真实的,没有一点伪装。

      窗外的树枝被晚风逐渐的吹动起来,在这期间,它们不停的相互摩擦、交织,直至再难理清首尾,如果此时望向窗外,你也许看不清那重叠交织的细节,只是见到那比黑夜还要黑的大致的树的轮廓,但你明白,也不会因此混淆你的认知,无论外面是白昼还是黑夜,都会是这般的情景,毫无意外。

      窗内的办公室里却比外头还安静,只是留下那不知实情的灯光继续亮着,安安静静的照在他们二人的身上,似乎两个人都不觉得这样的情景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就这般一直安静下去,在这永不会动摇的灯光下,去短暂的获得那遗忘在脑后的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也没几分钟,赵安德率先调整好了自己的思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不动声色的吐出,慢慢将视线再次移动到老友的身上,而他,也正在看着他自己。

      “盼山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了,”他自然的停顿了一下。

      “只不过,这么多年来,各内外岗位上的关系,都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虽可以搭桥连线,但也得对方搭桥,才连的上,不是?”

      赵安德说罢,倒是有些逃避对方看他自己的眼神,便就悄悄背过身去。

      于盼山坐在沙发上,还是继续一动不动的盯着赵安德,但神情微微放松了下来,他开口道:“嗯,和我所猜差不多。”

      话音刚落,他也没再赖着沙发上闲坐,只是默默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自己的衣服、裤子,抖了几下,便伸腿走出了几步。

      赵安德默默的让出一条道来给他,但仍背着身子不说话,脸也撇到一旁。

      “今天的事,多少是我莽撞了些,别放在心上。”

      “情况我也都说明清楚了,我也无权干涉这其他方面的事,一切皆听局长和上级安排,有事就找我。”

      于盼山站到办公室的大门前,低头看着不久前,自己亲手上的反锁,心下不知琢磨着什么好歹,但他也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只是先默默把反锁拧开,再将把手恢复原状,最后再次打开那扇门,便伸腿离开了。

      赵安德看着于盼山离去的身影,沉默不语,手中仍紧紧攥着于盼山带来的资料,神情不忍,他将头转到身旁的电脑桌前,思索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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