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为替身》叶少蕴

83、容祯 愿他一世祯

　　林涵湘有了身孕，方青衣与南明韫都不能在明面上多作关心，但沐妍是林涵湘的表妹，去信送东西是再寻常不过的是了。
　　方青衣让沐妍多置办一些女子孕中补身之物，南明韫见他们夫妻准备得齐全，想了想便只准备了两样物件，拖沐妍一并送回南京。
　　其中一件就是当年林涵湘赠他的一对青玉簪中的一枚。他与林涵湘重逢后，将其中一枚还给了她，而另一枚一直留在自己身边作为念想。
　　如今他再将另一枚寄给林涵湘，只希望能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
　　沐妍见到这两件物什，明知一切将成定局，仍是不住叹气，对方青衣说道，“这个孩子也不知会不会生得更像父亲。”若是他的模样更像南明韫，那他的身世便难隐瞒了。
　　方青衣一怔，旋即拧眉沉思。沐妍所顾虑的可能性实在真大，他们不能以此作赌。
　　若是将这个把柄漏给萧旻，如何不叫人难安。若是依旧尊他为主，那除非从不让他见到这个孩子，却定会让他更生疑心。
　　方青衣沉吟道，“夜长总是梦多，待我这边的事了结了，必不能让姐姐等待太久。”
　　沐妍颔首。她心下亦觉得不能拖延，当初兄长便是迟迟不能下决断，一拖就将自己的命拖没了，他们再不能重蹈覆辙。
　　然此时她却更疑惑，“你何时与表姐这般亲近了？”竟直接唤她“姐姐”。
　　方青衣顿了顿，复又微笑，“你的姐姐自然也是我的姐姐。”
　　沐妍不意他竟回答得这般直接，稍显不自在地撇过脸去，“明韫道是今夜会来府上相商计策，我先去厨房瞧瞧。该备下些他喜欢吃的菜。”说罢，也不等方青衣再回复，径直离开了。
　　方青衣微松了口气。他与林涵湘的来历、他们之间的关系，太过匪夷所思，倒不好向沐妍解释。又一时嘴快直接唤了林涵湘，干脆借机剖白了一番心事。
　　席间，南明韫身前的桌上便摆上了沐妍特意吩咐厨房为他治下的羊血汤与烤鹿肉，一旁还温着一盏芳菲醉。确实都是他爱用的，然而此时却不宜进补太过。
　　方青衣同样低头瞧了瞧自己盘中之餐，沐妍许是真生了气，这才“连坐”了他俩的罪名。
　　这些补阳之物，南明韫一点都没碰，方青衣却是用了一些。膳后，沐妍派人收拾时知晓了，对前者的只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轻“呵”一声，而对后者，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夜里，方青衣连正院的门都没能进去。
　　方青衣与沐妍虽住在一个院中，却不是同一间屋中。即便如此，沐妍也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借着酒劲耍起疯来。
　　谁知方青衣今日压根就没有回正院来。沐妍遣了小厮去问，才知晓方青衣喝醉了酒抱着南明韫便不撒手，她顿时哭笑不得。
　　方青衣是抱着南明韫的手臂不放，扒拉着他的肩，稍显艰难地问道，“你当真准备好……要做父亲了吗？”
　　南明韫难得见他酩酊大醉的模样，一面举着酒杯慢慢酌饮，一面啧啧称奇地打量着靠在他身上的方青衣，突然被他如此反问，一时微愕，放下酒杯，玩笑的口吻说道，“连我都不能叫你放心吗？”
　　方青衣揽着他的脖颈，轻叹，“我当然是对你放心的。”
　　南明韫的年纪虽略小一些，但于他们重活一世的人而言，年岁的差距本就不值一提。南明韫一直跟随在自己身边长大，他的才能品行再没有信不过的，甚至他部分的价值观念都受到自己的影响。
　　若是没有前事，他自然是一个上好的对象。但是说来，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古人，当真能毫无顾忌地接受林涵湘的一切吗？
　　南明韫嗤笑一声，“我的意随心而动，在我动心之前，我就已经知道了过去种种事情，除了大哥……你与她之间的关系。”南明韫侧首，对他轻笑，“这也无妨，我知道大哥对她的感情并非男女之情。我与她之间先前隔着一个沐子英，今斯人已去，还有谁能阻我缘分。反倒是大哥，可有想过救回卫表姐后，该如何在她与阿妍之间平衡？”
　　死去之人如何能与活着的人相争，他的问题无解也有解了。然而方青衣却不同，一方面卫静纾虽被迫远嫁但一直没有忘记他，而沐妍对他的感情一定不如林涵湘对南明韫那般深厚。
　　方青衣撑着手臂起身，恍惚又似恍然说道，“我这是关心则乱了。”他自己早已做出了决断，又何必去怀疑林涵湘的真心。
　　看向南明韫，又想到，即便沐子英还活着，无法相守的人注定不能在一起，犹豫不决的心也只会让他失败。
　　方青衣在南明韫的搀扶下走出厅内，便见天边一轮皎洁明月，散下温柔的光芒披在他的身上。
　　同一片月照不同的人。南京城内同样有一人对月凝思出神。
　　身后木香放轻了脚步走了进来，“大人，沐妍姑娘寄贺礼，贺大人有喜。随行还有一封书信，大人可要一观？”
　　林涵湘转过身来，木香手上不止有一封信，还有一个木匣。林涵湘先打开木匣，便是一愣。
　　匣中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簪，月华照映下似发出盈盈玉光。作为信物的另一枚玉簪，此刻便插在林涵湘的发髻上。
　　她不意南明韫竟将此物送回，一时不敢置信，沉吟不语只悠悠叹出一口气。
　　又拾起信来，拆开观阅，那叹出一口气半口气立时顿在喉间。
　　信上只写了两句话。
　　第一句是，“可愿以玉相赠？”
　　他所说的玉，自然不是普通的玉，而是她们姐妹几人都有的那块刻有她名字的玉。
　　他有此一问，心意已是昭然。
　　木香见林涵湘脸上又恢复了笑意，亦心喜笑道，“还有一物，却不是送给大人的？”说罢又自怀中取出一只木匣。
　　这只匣中放着的是一把木制的小弓，弓身是上了漆，触之光滑而不会伤手。
　　林涵湘终于放下连日忧虑，心中喜悦，又想起方才信上的第二句话。
　　“我想为他取名容祯，愿他一世祯泰。”

作者有话说

　　话说男主这会才十八，难怪方青衣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