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合集（瓶邪）》浔城秋鹤

7、假如张起灵能回到过去

　　张起灵能回到过去。

　　这是他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了的。

　　那会儿他还小，在他亲眼看着一直和他同行的，一起训练的人死相惨状地横在他面前，之后那血尸就要往自己冲来，求生的本能使他激发了能力。

　　一眨眼间，他回到了几分钟前，一群和他一般大的少年商量着下一步该往哪走。

　　他心里只有满满的诧异，他对这些少年，这个家族感情淡得可怜。

　　但这都是鲜活的生命。

　　他引着他们走向了另一条道，企图躲避已成定数的死亡。

　　只可惜将死之人逃不过死亡，即使刻意避开，那凶残的血尸竟又出现在眼前。

　　他逃了。

　　独自一人活了下来。

　　其实他本就可以自己活下来，但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发动能力想救其他人。

　　其实他改变不了他人的命运，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改变，这种能力似乎就是想要他再尝痛苦，只要他有那个念头，就会回到他做决定的那一刻，然后再次出现之前的结果——就像命运不可抗一样。

　　他不明白他这种能力有什么意义。

　　这种无用的能力渐渐被他遗忘，悄悄埋藏。

　　第二次使用这个能力，是在他和他母亲静默无言了三天之后。

　　三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其实经历过，会发现三天也仅是一瞬，留不住。

　　三天太短了，短到他还没在记忆里永远永远地留下名为母亲的烙印，烧红的铁块仅仅在他心尖上停留片刻，留下一个浅浅的痕迹便离去，反而有什么在滋滋作响地焦灼他的心，疼痛又苦涩，像是被谁狠狠砸了一下坚硬如石的心脏，石头渐渐裂出缝隙。

　　她身体再无毫无起伏，美丽的容颜定格，永远永远地刻在他记忆里。

　　他心里说不出什么感受，本以为自己会淡然翻过这一经历，继续下个篇章，却在看到白玛——他的母亲，被朵朵藏海花簇拥时，他的脸颊陡感一阵凉意。

　　是泪，也可能是从他心中流出的血，石壳包裹的心化开，又被大雪包裹。

　　他在风雪中站了很久，直到四肢冻麻，感觉自己马上就要与冰霜融为一体，成为一颗石头。

　　一眨眼，他回到了室内，面前是仿若睡着的藏族女子，似乎下一秒就会微笑着醒来安慰他。

　　风雪大了。

　　三天转瞬即逝，经历了又好像没有经历，只是再一次，感受母亲离去的悲伤。

　　他回到了寺庙，开始雕刻石像，一下一下地砸开，那坚硬的外壳。

　　后来，吴邪出现在他的世界里，紧紧拥着他，给了他温暖。

　　最后一次使用这个能力时，他在长白山。

　　如那天一般大的风雪刮着他的脸颊，他怀里抱着两位老友的骨灰盒，在青铜门前的雪堆里坐下。

　　风雪将他包裹，紧紧的，不同于吴邪的拥抱，风雪没有热度，只会使他雕塑成一座石像，有着炽热心脏的石像。

　　他不断回到失去意识几秒钟前，回忆老旧的往事。

　　回忆毕，能力终。

　　长白的神流下了最后一滴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