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文合集（瓶邪）》浔城秋鹤

5、十年长白

　　张起灵抬头看了一下门牌号，敲了敲门，没人应，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挪动脚步。
　　头顶的烈阳实在太大，迫使他不得不退到阴影里，沉默地等待。
　　胖子正低头掏钥匙，突然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人的衣角，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哪个仇家准备偷袭，下意识一拳呼了过去。
　　拳头被对面轻松接住，胖子这才看清他的脸。
　　“小哥？我去，你吓死我了，”胖子收回手，抱歉地笑笑，“对不起啊，不知道是你。”
　　张起灵面无表情：“我有事跟你说。”
　　胖子一听，心里只觉得奇，认真端详了一下张起灵，不确定地问：“小哥，出什么事了？”
　　他淡淡道：“我要回长白山。”
　　胖子瞪大了眼，圆胖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错愕：“回长白山？你回哪去？”
　　他一边皱着眉打开门：“进屋慢慢说。”
　　张起灵不吭声，低垂着眉眼，正当胖子以为他要拒绝了，他开口，说：“好。”
　　进了屋，张起灵也依然站着，身后的背包昭示着它的主人随时可以奔赴远方。
　　张起灵就是这么个人，一会儿出现一会儿消失，恐怕除了他的包没人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来，去过哪里，又见过怎样的景色，经历了什么。
　　或许有时候连他的包也不知道。
　　胖子倒上一杯清茶，想让他去一去远行的暑气。
　　茶杯上几缕热气窜入空气中，又被吹散。
　　“小哥，你想喝冰水吗？”胖子吹了吹热气。
　　张起灵摇摇头，这才坐下来，再次说道：“我要回长白山。”
　　胖子开了一瓶冰啤酒，盖子打开时发出清脆的“啵”的一声，触及瓶体，湿润的水珠冷了指尖。
　　他闷了一口，那凉意直冲心底。
　　“什么时候回来呢？”他问。
　　张起灵沉默了一下，道：“十年。”
　　胖子也沉默了，又喝了几口酒，两人谁都没有言语，徒留清茶的热气渐渐变淡，最后消失。
　　胖子开口，他没有问为什么要去，只是问：“去青铜门？”
　　“是。”张起灵看着窗外形形色色的人，那些热闹都与他无关。
　　“安全吗？”
　　“……”
　　“要十年？”
　　“……”
　　胖子懂了，这背后肯定有很多故事，只是张起灵不想把他扯进去。
　　或许是和张家有关，或许是和天真同志家族有千丝万缕关系的那个什么九门有关。
　　“照顾好自己……和吴邪。”张起灵冲他点头，站起转身离开。
　　胖子呆呆地听着耳畔关门的声音。
　　桌上两杯清茶，一口未动，皆已凉去，尝起来却也少了那份独特的味道。
　　胖子抿了一口。
　　很苦。
　　等你回来再喝一次茶吧。
　　吴邪不知道张起灵是怎么从北京赶到浙江的，正常坐飞机都要几个小时，而他连身份证都没有，坐客车、黑车起码得十多个小时。
　　听到对方说要去长白山，一时激动跟过去，半天没瞧见他影子——就像他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样想着，他连认错人的尴尬都淡了，焦急和无奈在心天漫延。
　　他不希望他消失，一点也不。
　　之后终于找着人，一边心里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担下这个苦差事，劝一个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还极有可能一生气就把自己拍墙上的人，一边望着张起灵的背影追上去。
　　别离开啊，我还想和你一起说话，一起锄大D，一起躲粽子。
　　浙江很少下雪，十年也就下了几次，而每次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冷冽的长白寒风和那淡漠的眼神。
　　每当这时，他就控制不住内心的想法。
　　想他了。
　　只是他和那雪一样，来去俱匆匆，捧不到掌心，放不到心口，几秒便会化了。
　　雨村下雪了。
　　很冷，也很温暖。
　　张起灵把被子盖到吴邪肚子上，以防着凉。
　　胖子从厨房探出头，喊瓶仔递东西给他。
　　吃完饭，胖子泡了一壶清茶，倒到三人专属的杯子，放在他们专门用来喝下午茶的桌上。
　　热气模糊了对面人的面容，但交叠的手心温度如此真实。
　　吴邪问张起灵为什么要专程去找他们，张起灵不回答。
　　其实他只是怕在门里想你们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