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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给个台阶,就下来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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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窝在沙发上看韩剧,笑得嘎嘎的,导演叫我吃饭,我不想吃。
他自己吃完饭,一脸嫌弃歪在我旁边,扒拉我的手机,“看什么这么好笑,连饭都不吃了。”
我指着其中一个演员告诉他,“就这个,是我同学。”
他一脸不相信,“真的假的?这不是韩剧吗?”
“真的,我大学同学孙语安。你记得吧,有一次她回国,你不是还特地让我去见她来着。”
“什么时候?”导演当真不记得。
他那时候应该不知道是孙语安,我提示他:“还给我带了一大包零食,你不是还吃了吗?咱俩还去给你买袜子……内裤……”
他笑,“哦哦,想起来了,杏仁。”
我故意嘲笑他,“你这人,记吃不记打嘛。”
他拍我的头,“少来,这句话不是这么用的好吧。”
没想到半夜饿到发昏。
忽然想吃油条,特别想吃,不吃到就难受那种。
江言有些无语,让我先安心睡觉,并且跟我保证明天早上带我去一家特别好吃的店。
第二天一大早,果然就见他早早起来了。
清晨的公车上人很少,路上行人也少,公车开得快,风从窗户里呼呼刮进来。
我俩坐了个有半个多小时的公车,到了一个看着很像学校的地方。
“这是学校?”
他看着很骄傲,“对,我的高中母校。”
他指了指对面的矮墙,我这才看到不远处有个不大的后门。
“你要带我去学校食堂?”
“想得美。”他摇摇头,“学校哪里是轻易能进去的,带你去一家我特别喜欢的老店。”他一脸神秘,拐了个弯果然就看到几个招牌明显的早餐店。
门脸看上去一点也不起眼,就是那种街头巷尾常见的小吃店。
“这家店开了好多年了。我上学的时候就超爱吃,你也知道我早上起很晚的,但为了吃这家早餐都会提早过来或是让同学帮忙外带。”
看我一脸怀疑的样子,他靠近我耳边说:“你不要看它貌不惊人,味道绝对让你喜欢。”
店面不大,左右不过五六张桌子,但是坐满了人,大都是一些晨练的老人。
东西看着倒是很干净整洁。
“两杯咸豆浆,一个肉松饭团,一个油条麻糍,你还要什么?”他一副不用看菜单都很熟悉的样子。
我还在盯着上面的菜单犹豫不决。
“再要个肉松饭团?”他是知道我有选择恐惧症的。
我想了想,“好,可是我也想吃招牌饭团怎么办?”
“那就都要。”
“啊,会不会有点多啊?”看我想退单,他赶紧把我拉到一边,刚好前面走了两位,我们就近坐下等餐。
“不会啦。”
他抽了两张纸巾,认真把桌子擦了一遍。
人家老板明明才擦过的。
“吃不完没关系,你都尝一下,吃不完就留着中午吃。”
他想得倒是很周到。
油条麻糍真的太好吃了,饭团内容丰富,很大也扎实。
“果然很好吃,招牌的最好吃。”
饭团里东西很多,油条咸菜鸡蛋……吃起来口感非常丰富。
“那是当然啦。”他有点骄傲,“怎么说也是我从小吃到大的。”
看他得意的样子,我笑,“跟以前还是一个味道?”
“对啊,还是熟悉的老味道。”他有些感慨,“一晃都几十年了。回忆起来,感觉自己十几岁的时光像是假的。”
“哪是一晃啊,你都晃了不知道多少晃了。”
我故意说。
他笑,豆浆差点喷出来,“能不能好好说话?”
“好的,你不晃我就能好好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吃咸豆浆,没想到这么好喝。
这一餐饭吃的相当满足,感觉中午饭都可以省下了。
因为饭团实在太好吃,我忍不住吃了一个半,剩下半个被江言吃掉了。
时间还很早,我们俩慢悠悠沿着学校外面的马路散步。
偶尔有三三两两路过的穿校服的学生。
其实经常看到别人说青春最好,我并没有多大的感觉。
可此时此刻我忽然生出了一种年轻真好的感慨来。
年轻真好啊,那么朝气蓬勃,那么有力量,那么有生命力。
当年的他,我没有见到过。
当年的我,也是这样充满朝气活力吗?我摇了摇导演的手,不无遗憾,“你当年也是这样穿着校服在这里念书是吗?”
导演一脸往事不要再提的样子,“我穿校服的照片你见的还少吗?”
那倒是,他的过去大多数人都知道,我当然也在荧幕上见过很多次,对他的过去毫不陌生。他对此很不满,觉得过去就像是黑历史一样。
他出道的时候刚读大学,演的几部电影也都是高中生的样子,阳光可爱。
但到底不一样啊,影像到底都是冰冷的,不是活生生的年轻的样子。
人生就是这样吧,不会十全十美。我矫情地想。
他其实不愿意去提。
很多人说成名要趁早,对他这种真正经历过的人来说,难说是好是坏。
过早失去了隐私,所有青春的叛逆都在大家或真或假的关心之下,其实成长要比其他人来得窒息。
但是这种无法改变的宿命只能靠自己承担和消化。
没办法改变,也没有立场抱怨,只是单纯不想要回首。
不再回首,不见得是因为不堪,也许是因为不想重复一遍当初的心路,人们总是对自己没有过的生活心怀向往。
也许会不一样,一定会不一样.
那种不一样不知道好坏,但总是让人期待。
他年轻的时候因为看了一部国外的电影,产生了对表演的兴趣。
有心要做演员,但是身为小学校长的父亲不同意,觉得男人不该靠脸吃饭。
也是因为这一点,他考了正经八百的大学,学了个自己也很喜欢的天文物理系。
没想到大一的寒假,他跟同学在街上被星探发现,先是拍了一支广告,后来就入行拍了第一部电影。
因为这部电影,他跟萱妮都一炮而红,萱妮入围金牡丹影后,他拿了最佳新人奖。
学业当然是耽误了,后来因为事业有各种波折,大学也断断续续念了七八年才正式毕业。
十八九岁的年纪,在其他人正是最恣意的青春时光,他已经备受关注,有了鲜花和掌声的同时,也失去了自由。
如果没有那么早成名,或许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
至少会是自在的,完全属于自己的时光。
然而没有如果,他的所有时光都暴露在镁光灯下。
是自己的,又好像不完全是自己的,不无遗憾。
人生哪能没有遗憾,拥有的已经足够多。
江言很不愿意看他以前演的电影。
他说看自己演的电影会有些别扭。
他说自己基本没有看过,年轻的时候是羞于看,后来是懒得看。
以至于很多台词我脱口而出的时候,他都要想很久才知道是哪一部的。
我故意说:“我可是看着你的戏长大的呢。”
江言装作很生气,“我就没有演多少偶像剧,出道那几年都是拍电影啊。”
我调侃他,“你拍的电影都很青春啊,后来拍的偶像剧,本人也恰好都看过呢。”
他拧了一下我脸,“真的很恰好呢。我在外面工作的时候,天天被人家这样念,回到家你就别给我添堵了啊,我这不老都被你说老啦。”
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跟他撒娇,“好的好的。你是看着我的电视剧长大可好?”
江言又笑,“那我长大可能有点费劲。”
他总能抓住一句话的重点,让你无话可说。
最近有个剧本要写,而且是跟张锐合作,我压力有些大.
张锐这个人,虽然话不多,还挺会给人戴高帽。
想起他说的那些话,我都觉得自己要是写不好简直对不起人家。
这简直就是套路我呢。
人都说家里不适合工作,尤其是我这种没有自制力的人,感觉所有的事情都比工作有趣。
哪怕是剥核桃这样枯燥的事情。
在书房待了一会,我就去厨房找了一堆核桃来砸。
我是喜欢自己做枣夹核桃的,把大枣一个个的全都剥开,枣核剔掉,塞入核桃。
再找了玻璃罐子把合并的大枣核桃装起来。
半个多小时就装了一堆,这效率简直太高了,我赶紧抱着去找江言邀功。
他在看一部我觉得很无聊的电影。
按了暂停跟我说话。
“为了不工作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绞尽脑汁不干正事是吧,下一步是不是打算把家里全都打扫一遍?”
“老大。”我赶紧拦住他的啰嗦,“我问你个很严肃的问题。”
他看我一眼,“什么?”
我慢悠悠说道:“为什么大枣和核桃原本很普通的两个东西,放在一起就迸发出神奇的口感,是不是说明跟什么人在一起很重要?”
他有些无奈的笑,“是,你少给我岔开话题。我发现你真的是一个容易想太多的人啊。难怪多愁善感,是不是女生都你这样啊,成天想一些有的没的。从宏观意义上讲呢,我们不过就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Stop……
我连忙塞了一个枣夹核桃塞进他嘴里。
“快别说了,来尝尝。”
电影的字幕刚好暂停在“如何在相似的生活中寻求解脱?”
日复一日的生活有时候会让人疲惫,你的心理状态决定了是否能在重复的日子里找到乐趣,电影,音乐都是乐趣的一种。
他常常看一些经典电影。
尤其爱看教父,每一年都要温习一遍,说这个电影特别好。
最开始我不爱看这个电影,完全没有看出有什么特别的点,但每年都跟他一起看,看多了好像也成了一种仪式和习惯。
我们不常外出吃饭,但几乎每次出去都会看电影,新上的电影他一定不会错过。
他觉得多看电影可以提升自己的审美,也能了解大家的口味,学习到更多东西。
很多时候我不过都是囫囵吞枣,或者陪他而已,其实看不出所以然。
每次被他一分析,才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心想原来导演都是影评人。
我不过是看热闹,他才是看门道。
很快就到了情人节。
甜甜提醒我,我才觉得或许要送江言一个礼物,给他个惊喜.
程甜甜夫妻两个仪式感超强,衣服鞋子都是各种情侣款,每年固定两次国外游,烛光晚餐什么的都是日常操作,只要孟甜甜外出拍戏,孟旭东必定探班请全组人吃饭,有时间的话就会在剧组待着照顾她。
听甜甜说当初求婚的时候,孟旭东还在酒店搞了大型烟花秀,真是大手笔。
我跟江言都不是这种人,连生日都不大喜欢过,也很少互相送礼物,生活中好像缺了点仪式感。
我跟江言简直就像老夫老妻,想到送礼物,我真有点头疼,毕竟我实在不会选礼物。
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了一个,我心里颇为得意,因为这个礼物并不贵重,但实在很少见。
他看到的时候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看不出来吗?”我有些得意。
“台……阶?”
一个台阶的摆件,一次逛精品店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一下子戳中了我,这个也太适合送礼物了吧。
“对啊,别看它貌不惊人,其实寓意非常深。我觉得再好的两个人可能也会有一些争执和意见相左的时候,只是希望我们以后的生活里如果真的有这种情况的话,可以互相给对方台阶下。”
他笑到弯腰,“你可能对貌不惊人有误解,它已经很惊人了,非常之惊人。”
我有些纳闷他的笑点,“这……很好笑吗?你不觉得很有意义?”
他简直要笑到上气不接下气,“你真的是…永远都在挑战我底线的逗啊。我的笑点真的被你拉的越来越低了。我的妈呀,你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这些鬼点子啊。”
我也笑,但是被他的笑给逗笑的,他笑的太夸张,以至于站不住了,可是事情本身我是一点没觉得好笑啊。
“不好笑吗?我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送我礼物是台阶啊,我快要笑死了我的天啊。你这个女人真的是……太脱俗清新太不做作了呢。”
他还故意用那种怪腔怪调的语气。
“本来很甜蜜很温馨的气氛,被你全部破坏了。”
我冷着脸试图教训他。
他单手扶额,“就你送的这个礼物,你觉得我们的气氛会很温馨甜蜜吗?你知道吗,你一出场就自带喜剧bgm,周星驰的那种。”
我很不满,“咱能不这样吗,就算不是偶像剧女主角,也不能是周星驰风格吧。我至少也算个你人生的女主角吧。”
他居然还在笑,“嗯,是是,你是绝对的女主角,只是我没想到我的女主角会有这样强烈的喜剧风格呢。”
我已经面无表情,但是显然他还没有说完,还在吐槽,“真的是万万没想到,我虽然演过很多无厘头的喜剧,只是没想到生活中也会有这么无厘头的事情。”
看他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我根本讲不出这台阶背后的故事了。虽然好像也没有什么背后的故事。
笑归笑,江言还是把台阶摆在了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直到很久后我才意识到,书房根本是我呆的时间最长啊,他根本就常在自己的工作室里。
我干嘛要给自己台阶,老娘才不需要呢。
结果没多久,这个台阶还真用上了。
于理要订婚。
我提前就跟江言说了,他也答应我到时候跟我一起回老家。
还有几天要回去的时候,他说时间好像来不及,因为忽然有个很重要的会要去。
我一下就来气了,跟他吵了起来,自然也就有些口不择言,“你赶不回去,那谁的电影首映你都能连夜飞过去。自己家亲戚反而没有时间去是吗?”
江言沉默看着我,脸上是有愠色的,但还是慢慢跟我说:“事有轻重缓急,我只是觉得有些事情不急在一时。”
我只觉得答应的事情不该反悔,“那我弟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觉得不算大事是吗,赶不上别人电影首映的重要性是吧。”
没等他说话,我又接着说,“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告诉我有时间。现在说没有时间,行,那我自己回去。你去开会吧。”
江言大概也生气了。其实我不该说电影首映的事情,但是人在气头上,总是会找一些刺激对方的话来撒气。
他上次在拍戏的空档几经转折特地去参加了陈雨轩电影的首映礼,给陈雨轩感动到不行。
我当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其实有点不舒服的。我跟陈雨轩早就没了联系,倒是没想到他们俩关系这么好。
兴许觉得自己很有道理,江言声音也开始变大,“她当时签现在这个公司是我引荐的,后面发展不太好,我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她。如果她签了另外一个公司,或许资源会好很多。她好不容易开始演电影了,我想支持人家一下,也略微弥补一下当初的愧疚。怎么就做错了吗?”
他声音大,我的声音也不小,“你没做错,是我错了,我不该这样要求你。”
江言倒是不想吵了,“行了,这事就这样吧,别再说了。”
我自然不想结束,“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声说啊,你声音那么大什么意思?”
他倒是很无辜的样子,“我没有,我就是正常跟你说啊。”
江言其实很少发脾气,刚刚说话的语气明明就是很生气,我自然很委屈,“有些话其实正常交流不会让人生气和反感,一旦抬高了声调就完全不是一个态度和语气了啊,这样就不是就事论事了。以前以为你脾气特别好,现在发现并不是啊。”
他大概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让我冷静一下。
两个人都生气,自然也不会有什么好话说。
我是可以冷战的,虽然心里不好受。但很难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他也是。
晚上睡前,我在书房工作,他忽然过来,我用眼睛的余光看到他去书架上拿了那个台阶。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台阶给你了,就请你得空的时候下来吧。”他把摆件台阶拿到我面前,结果我更来气。
谁稀罕你的破台阶,简直想要一脚踢开。
看来当初送这个礼物根本没有多大的意义,生气的时候还是会生气,毫无作用。
后来他还是来道歉。
“对不起。”他说,“不吵了好不好,太浪费时间了。就开开心心的不好吗?”
我当然还是生气,但其实当时的情绪已经过去了。从那种生气的情绪里抽离出来才发现很多事情都是自己过于较真。
江言很成熟,很多时候都是他开导我。我就像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一直在他的保护和翅膀之下,从未想过他是否会觉得累。
我当然知道他也有自己的压力,只是他太强大了,所以我很少意识到这一点。在我心里,他是偶像,是需要仰望和崇拜的。他不应该有脆弱的时候,
我们很少吵架,只那一次以后,他说为什么会吵架呢,因为两个人争执的已经是不是问题,而是情绪,我们本来只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吗,吵架是在创造新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