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心是我最想去到的远方》于灿灿

17、演员初体验

　　这两天天气忽然变冷，江言有点感冒，鼻子完全不通气，人也憔悴了很多。
　　生病的时候人大约很脆弱，往常的社交系统和规则全部打乱，他人显得有点暴躁。
　　一大早起来的时候，他正歪在沙发上呼呼喘气，看上去十分难受。
　　“你又在玩手机。”

　　江言最近闲得无聊，每天都在网上跟网友闲聊。
　　他说看手机看得眼睛都不舒服了，让我监督他。
　　网友们大概也觉得他太闲了，怼他毫无事业心。他也乐得全盘接受。
　　昨天还只是有一点不舒服，今天感冒的症状似乎就很明显了。我决定今天大展厨艺，给他做个热汤面。

　　先把辣酱煮开，加入各种乱七八糟的菜，还有一小把挂面，最后关火的时候放上一片芝士。
　　热气腾腾的一大碗汤面，果然把他吸引到餐桌旁。
　　他倒是先说了一堆不想吃的理由：“其实我早上都不太吃东西的，你知道，平常我是起得晚，现在生病也没有什么食欲。”
　　“没有食欲也吃吃看哪，真的，吃下去你的鼻子就通气了。”看他不怎么相信的样子，我连忙举手，“我保证，真的，趁热吃吃看。”
　　看他稀里呼噜一阵吃完，我的三明治才刚刚吃了一半。
　　“怎么样？”

　　“太热了，吃了我一身的汗。”
　　他吸了吸鼻子。
　　“真的哎，好像没有鼻塞了。”
　　我很得意：“那当然，药到病除吧。”
　　就看到他又在发微博。
　　“一碗汤面的力量”，配图可不是面，却是自拍。
　　发完还自己抢了沙发，在评论区跟人交流。
　　“你最近好像很爱网上冲浪哎，是生活太好玩了，还是太无聊了。”
　　“都不是，就是比较爱分享。”
　　他沉迷于网聊，并没有抬头。

　　大概是身体舒服了一些，他气色明显好点了。
　　我推他：“赶紧去歇着吧，你就是最近免疫力太低了，要好好休息。”
　　我把他推到客厅，收拾完厨房，准备了待会烘焙的材料。反正在家闲着无聊，做点好玩的事情。
　　他在家倒是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在家久了，其实觉得无聊，很想干点什么。
　　我其实是个很懒的人，感觉这些年我始终都在拒绝长大，拒绝成熟，不愿意承担自己生命的责任，不愿意成为一堵墙一个依靠。反而只是被生活，被岁月推着往前走。

　　尤其是认识了江言以后，我好像更懒惰了。因为知道有个人一定会疼你，在你的身后为你排忧解难，好像生活里也没有什么烦心事。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说别担心，有我呢。
　　“你怎么会脾气这么好啊，我以前一直以为你脾气很大的。”我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跟他聊天。

　　“怎么忽然这么说？”他还在忙着看手机。
　　“就是想起来了。能不能好好聊会天，天天上网。”我有些不满他沉浸在手机的世界。
　　他放下手机，摸了摸我的头发，“好啦，咱俩不是每天都在聊天嘛。”说完，他像是才忽然想起来问：“你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我以前脾气很大吗？”
　　我笑，想起以前的事情，“额，嗯，你可能不知道哈哈哈，我混过你的粉丝团哎。那时候大家都说你经常黑脸嘛，接机送机什么的，看到你都躲着走，不敢被你看见。”
　　他大笑，“那时候脾气是挺大的，年轻嘛，就是会意气用事。就觉得粉丝真的要有自己的生活，不要老是围着明星转。后来就觉得其实大家都不容易啊，也多了许多宽容和忍耐。
　　人都是会长大成熟的嘛。觉得还挺对不起那些粉丝的，就很多人可能跟着我这么多年，就不图任何回报，真的挺抱歉的，觉得自己何德何能。但是你知道吗，我那时候真的经历过好几次……就是，现在流行的那个叫啥来着，脱粉？”
　　“脱粉回踩吗？”

　　他想了想，“回踩倒是不至于，但就是…哎，不好说。”他显然在谨慎用词。
　　叹了口气，他接着说道：“所以哪，也渐渐明白没有什么会一直存在，没有谁会真的永远支持你。在这个圈子里，不过就是人来人往，潮来潮去的，慢慢就平常心了，年轻的时候不懂啊，觉得为什么啊，很费解。现在嘛，觉得有句话说的很对，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能说这么多，他现在是真的看开了，反而过得很快乐。再不像以前那种别扭的性格，不知道是年纪大了就会包容别人，还是说善良的人总是容易从别人的角度来看问题。
　　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他忽然说：“你要不要去演戏试试，在家总是胡思乱想，而且演戏其实还挺有趣的，会带你体验不一样的人生。”

　　我其实挺好奇做演员的感觉，而且对演戏有点向往。一直看别人演戏，到底不是身在此山中。
　　看我有点动心，导演说你去试试吧，当一下演员过过瘾。
　　导演有个朋友正在筹备新戏，他托了关系让我去试镜，戏份不多，还是个反派，很外放的那种。
　　那个角色是个有点无厘头的反派搞笑角色。其实很需要人释放自己的天性。
　　我自觉并不是一个随时都能释放自己的人，尤其在不熟的人面前。但那天试镜却出奇的顺利。
　　可能就是所谓的冥冥中自有注定。
　　真的定下要去演了，倒是导演劝我慎重，他说一定要想好，拍戏就意味着可能被人认识，一旦做了公众人物，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我觉得他想太多，小演员怎么可能被人记住。
　　就算一不小心火了，我这么普通，说不定会被很多人喜欢的，会觉得普通人越来越也可以做演员，演技还特别好，多带劲。

　　他觉得我很天真，就跟我讲了好多自己的经验教训。
　　你看我好像过得不错，对什么都不大在意了。大家对我的评价也还不错，其实也不过是因为出道太久了，年轻的时候被媒体写过这个那个的新闻也不少。压力会小吗，当然也不会。我的低谷别人看不到，每个人的辛苦也只有自己最清楚不是吗？
　　“这个圈子也就是看上去光鲜而已，说爽吧，也很爽，可以很有钱，可以享受观众的鲜花掌声和过誉的赞美。但这些真的很短暂，你知道，快乐总是短暂的，痛苦却会绵长，尤其自己身在其中的时候，再大的痛苦也只能自己消化。”他叹口气。
　　“至少这个圈子给了你名利，也给了你很多支持。”

　　他叹口气，“是，还有来自粉丝的莫名其妙的爱。你说你就拍了个戏而已，就那么多人喜欢你。要说影迷确实是很不容易，人家真的就是什么不图，支持你，为你花钱，给你捧场。但是…..这话我也只跟你说，其实就是有一些人是没有那么好心的。
　　我以前拍戏的时候有碰到过一些人，你知道吗，就一直跟踪我，包括我去吃饭，上厕所，都跟着。我每天都提心吊胆，你又不可能报警，人家就什么也不做，但是你根本就不可能不在乎。非常可怕。唉，这些事情说了就是矫情，就是不知足，你要是彻底糊了，谁会跟踪你啊，所以啊，你也不能抱怨，就自己承受吧，这本来就是艺人工作的一部分，你只能这么想。
　　你本身的能力和价值真的值得了你拿到的片酬吗，就肯定包含了你的隐私和正常的生活。
　　其实被人黑过也就习惯了，被人说丑啊，台词不行啊，演技很麻麻的啊，说什么的都有啊，包括一些不堪入目的新闻。如果你每一条都在乎，早活不下去了，开始也生气，也会在家里对着电脑骂，后来就看多了也麻木了。”

　　看他说这些，我其实还有点心疼。这些低落的情绪可能不是说你有很多钱就可以消失的。
　　我倒是比他生气，“看到有人黑你，我就很生气，你明明不是那样的人，她们难道比我了解你，明明都是假话，还说的那样理直气壮，气死了，就很想骂回去。”
　　他笑，“年轻人，不要那么认真，真的想要演戏的话，这些都是你的日常。有得有失，你不会吓到想放弃吧？”
　　“所以你去不去？”他回归正题。
　　“去，万一红了呢。”我开玩笑。
　　我忽然想起来，那个导演之前好像跟那个张晨关系很好，便问他：“张晨最近不是被爆出来各种奇葩新闻吗，听说他的戏都下架了，不会这个戏也播不了吧。”
　　导演想了想：“不至于，张晨是之前投资过几个戏，但新戏跟他没关系。”
　　我趁机八卦：“你跟张晨是不是关系不大好。我很早之前看过新闻说他抢了你的角色。但你俩后来上节目又看上去还可以。”

　　导演笑了笑，“很久很久的历史了。这还是我出道不久的事情。那时候签了易中经纪公司，承诺我说让我拍那个剧，谁知道后来投资人指定了张晨演男一号。”
　　“真假？投资人是谁。”我对八卦倒是很感兴趣，虽然是陈年的。
　　“嗯……老板的关系，张晨跟他也……非常好。”导演用了几个停顿,我秒懂。
　　他接着说，“有的时候，觉得很可惜，因为确实是非常想演的一个戏，可是怎么说呢，这种事情本身也是天时地利人和，可遇不可求。我也不是那么会操作的人，你懂吧。”
　　“懂得，懂得。”我笑。
　　“他演得那么烂，还不是被观众嘲到飞起。”我本来也不喜欢张晨，现在他翻车，我倒是不觉得意外。

　　导演之前倒是没有对张晨的事情发表过看法，“他是非常会跟投资人啊老板制片之类打交道的。这些年口碑也是非常好。其实人就是这样，只要你真的想去做一件事情，打定主意什么都不在乎了，你肯定是能做成的，只是问心有愧无愧别人就不知道了。”
　　我冷笑，“那么没脸没皮的人，我才不信他有愧呢。”

　　他也没想到自己卖了那么多年人缘好的人设，到头来也毁在了人缘好上吧。
　　他的铁哥们爆出来吸毒贩毒，他自己也是投资了哥们的公司，这公司就是个皮包公司，搞的全是非法交易，最后也是惹得一身骚。当然还有税务问题等等，人品问题，拜高踩低的问题，总之，日久见人心，每个人的真实面貌也都是迟早会公之于众的。
　　我说，“这就是是日久见人心。这个圈子里的人设都太不可信了，感觉一切都是谎言。”
　　他沉默了会，接着说：“只要你自己真诚待人，认真做事，谎言就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能因为别人的谎言让自己的世界变得混沌。”

　　后来，我果然去演了那个反派。
　　也果然没有火。
　　还是无人问津的小透明。
　　好气啊，明明都准备好一炮而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