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行缺木》不喝某羊

5、04俞澄

　　俞澄，在夏天与某电商平台店庆日同一天出生，以至于在后来某年生日无视了所有人的祝福，反而在抢购刚搬入新家所需要的各种产品。

　　父母工作繁忙，从小与爷爷奶奶一起在乡下生活，对于儿时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三岁时在家后的小院子与爷爷学习毛笔字，奶奶突然闯入，面色凝重的叫走了正在弯腰写字的老人。

　　后院有颗橘子树，据说是爷爷和奶奶相爱时亲手种下的，于是从小俞澄便过上了橘子自由的生活。

　　他那时候什么也不懂，坐在橘子树下拿着毛笔的手重新抬起，一笔一画的模仿着爷爷写下的字，平安二字在俞澄笔下呈现出练习多日的成果，本想拿去给爷爷展示，却没想到爷爷回来时也皱起眉头，在他印象中从没见过爷爷露出这样的表情。

　　后来他才知道奶奶之所以那么沉重，是因为那日老人家拿着他的生辰八字去山上寺庙找了算命师傅。

　　“成功运不佳，颇为消极，不易达到目的，或陷于不测之灾。”

　　这是算命师傅告诉奶奶的，也是属于他的命格。

　　这个场景并未在俞澄心中留下多少位置，儿时依旧在爷爷的保护下生活的无忧无虑，只是偶尔会在梦中出现。记忆好像一下子从三岁过渡到了五岁，病床滚轮在地板上快速摩擦的声音刺耳，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让他想吐，小时候对生离死别没有多大的概念，那时只知道奶奶在他五岁时永远离开。

　　直到上了学他才意识到，算命先生所说的并不能完全忽视，至少成功运不佳这一句在将来俞澄将五个字结结实实的全占了。

　　虽然幼儿园开始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但也曾因半夜下床去卫生间脚滑，连夜被父母送去医院检查，最后发现右手骨折，因此错过书法比赛。

　　三年级时正好赶上爷爷八十大寿，父母很早便在一家高级酒店为举办寿宴定好位置，第一次尝试以前从未吃过的生鱼片却被恶心的跑到了卫生间吐了个干净，回来时又因为地方太大迷迷糊糊跟着刚散场的一桌人下了电梯，最后只好坐在大堂等待俞母急急忙忙的跑出来找人。

　　再到中考成绩只差一分被第一志愿所填的市重点高中刷下来，反而以入学成绩最高分被第二志愿，所属区重点的一中录取，结果今年被录取的学生都要去新校区，因为实在离家太远只能被迫申请住校。

　　除此之外俞澄十六岁还未完的人生还算过的开心快乐。

　　夏天爷爷会带着他坐在后院橘子树下新装好的秋千上乘凉，读着在义卖中被他无意买回来的希腊神话故事，而他便在神话故事中抬头，试图寻找着被宙斯安置在天空中永远形影不离的双子座，可靠人眼只能看到零零散散的几颗星。

　　哪怕后来因为上学被父母接了回去，俞澄也保留了夜晚坐在阳台观星的习惯，爷爷在乡下时不时会给他传照片，内容有时是夜空，有时是那棵橘子树，虽然回到了城镇但每到橘子成熟时都能收到一箱爷爷寄来的橙红色的果实。

　　中考结束的那个暑假由于没有作业过的很轻松，当被顾老师一通电话吵醒的时候，俞澄甚至还在床上没睡醒，得知自己因为入学成绩最高而被选为优秀学生代表还在迷迷糊糊的表达着感谢，却在听到开学典礼需要上台发言时彻底清醒。演讲这种事对于俞澄来说并不难，但如果开学典礼就安排在明天，留给他准备的时间只剩一天时，那俞澄就算演讲再多次也还是会慌张。

　　幸好俞澄行李在前几天就已经整理好，哪怕只有一天的时间还是尽可能准备的很充分，第二天在台上演讲前刘海有些扎眼，想到自己暑假好像确实一直都待在家里，没有去过理发店，只好随手好把刘海往后扒拉了几下。

　　最后演讲完下台还没有放松下来喘口气，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是俞父打来的。俞澄看了眼身后还在发言的校领导，只好从上台的通道匆匆走到礼堂外的洗手间接听了电话。

　　“演讲完了吗？爷爷……出了点事住院了，今天就先别回来了在宿舍把东西整顿好，明天再去找你班主任开假条。”

　　住院了？俞澄呆愣在原地，耳边俞父犹豫的声音逐渐归于沉寂，明明是夏天却能感受到卫生间的阴冷刺骨，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挂断电话的忙音才将思绪唤回。俞澄感觉自己从没有那么慌张过，下意识把手机放到洗手池边，想洗脸冷静又发现溅出来的水全都淋在了手机上。

　　以往的记忆好像一下子全都钻入脑海，刺激的他头昏脑涨，一种无力的慌张感从指尖蔓延到全身，甚至都没发现开门的声音，直到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回过神。

　　来人可能也没意识到卫生间里有人，愣了一下也不知道是该出去还是该装作无事发生，最后好像是看出俞澄状态实在不对劲，抬手递了包纸巾过来，后来到了教室发现这人姗姗来迟，不知为何选择坐在他右边，听他和舍友聊天才得知他叫林梢。

　　好像小时候所练过的字帖中有他的名字。

　　回到宿舍后舍友还没出现，估计是去食堂吃晚饭了，宿舍只有俞澄一个人。他想起俞父让他先把宿舍整理好，于是便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桌面，为了明天放学可以直接回家便把书包一起整理，等全部完成之后肚子及时的叫了出声。

　　他又想起回宿舍时，看到楼下有只橘猫乖乖的趴在宿舍门口，正好离家前本想喂下小区里与他最熟悉的小三花，却因为下雨的缘故没能喂成，最后猫条只能被他塞到了包里，现在又被顺手拿上揣到了兜里，虽然隔了一下午，但此猫条还是成功发挥了他的用处，即将被送到另一只猫咪的嘴边。

　　大橘还是待在宿舍的大门口，好像知道会有人来投喂他一样，哪怕过了一个小时，位置也没有变过，乖乖的等着俞澄下楼寻找它。俞澄从小卖部回到门口本想喂完猫就回宿舍洗漱，却没想到回头寻找垃圾桶的时候又看到了林梢，和他一样呆愣在原地。

　　还是俞澄先想起来说话，将手中新买的纸巾还给了林梢，最后又一起沉默着上了楼。

　　俞澄仰躺在床上，手指戳着屏幕，似乎想了很久才缓慢的点开和爷爷的聊天框，想说些什么却又想到老人家现在在病房，应该早就休息了，只好作罢。

　　退出时却撇到底部多了个小红点，那条用来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朋友圈被人点了赞，林梢两个字静悄悄的出现在文字下方，灰蓝色的，像小时候抬头透过树叶看见的，有着月亮的夜空一样，四周却是空荡荡的，只留有一抹弯月与黑夜相伴。

　　第二天放学拿着假单离校时雨又重新下了起来，等俞澄好不容易到了医院已经是傍晚，走进病房的时候俞父不在，俞母一个人坐在病床边和老人家聊着天。

　　“爷爷在买菜的时候被送菜的三轮车撞倒了，人精神倒没什么事，不过医生说老人家骨头脆了，腿需要开刀，本来还不让告诉你的，但是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瞒得住。”

　　俞澄的假只请到了星期四，毕竟才刚开学不好落下太多课程，爷爷在做完手术之后听到医生说没什么大事只需要好好恢复后也在催俞澄快点回去读书。只好在星期四中午吃完饭又一次坐上了返程的地铁，但他没想到时隔三天，他再一次见到的熟人还是林梢。

　　少年穿着和自己一样的白色校服，两手托着一箱有些厚度的快递盒转身，宿舍门口的那只橘猫不知何时跑到了校门口，飞快的窜到了树丛底下消失不见，留下两人一起向宿舍楼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