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愈夏

6、第6章 同桌

　　天气愈来愈热，早晨的太阳也尤为刺眼。这样一对比就显得京大附中校门后那棵古榕树底下的那片荫凉尤其受欢迎。

　　门卫大爷拎着玻璃茶壶悠哉游哉的站在树荫底下，此时临近早课的时间，京大附中的学生一向早到，这个点门口早已没什么人了。门卫大爷眯缝着眼睛，觑着腕上的手表，心想到点了，是时候关门了。

　　门卫大爷掏了掏口袋，发现关门的控制器不在身上，这才想起来落在保安室里了。他喝了一口茶，将嘴里那点茶叶末喷回壶底，接着拧紧茶壶盖，挪着步子慢悠悠向校门口旁边的保安室走去，他找到控制器按了按纽，就站在保安室窗口后看着电动伸缩门慢慢关紧。

　　阳光明媚，树影婆娑。

　　门卫大爷望着外边出神，正想文绉绉的感叹一句岁月静好时。

　　一双不大的眼睛恰好瞥到关到大半的门口之间，有道蓝色的身影骑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卡着那点距离刚好通过。

　　这一下，把门卫大爷那双要睁不睁的惺忪睡眼惊得瞪大，“哎，那谁。”

　　门卫大爷连忙跑出去，手指指着那道疾驰而去的背影气得直哆嗦，“怎么回事儿啊？！不知道要关门了吗？别让我下次逮到你。”

　　刘耀文自然没听到身后门卫大爷的控诉，分秒必争赶去教室，还好补课期间没有例行晨检。

　　也不知是今日不宜出门还是怎么的，他刚转过一个拐角，远远便瞥见了两道背影。

　　其中一个背影他再熟悉不过——教导主任吴峰。

　　而教导主任身旁的那道背影虽然看不见脸，但是身量比教导主任高出不少，偏又清瘦。一下将教导主任矮胖的体态凸显的淋漓尽致。

　　偏偏教导主任走的这条路是去往教学楼的必经之路。

　　刘耀文眉头一动，剑走偏锋。

　　吴峰脸上带笑，对着身旁的少年说道：“前面那栋就是教学楼了，等会儿我领你去你班主任那里。”

　　“好，谢谢老师。”

　　吴峰瞧着这少年礼貌，仪态又好，打心眼里生出几分欢喜，但看他样貌，又忍不住开始犯愁——这要是清心寡欲也就罢了，可不兴招蜂引蝶啊。

　　他多年的职业病又犯了，斟酌着开口，“老师呢，不知有句话当讲不当讲……”

　　“老师您说。”旁边的少年对这种陈词滥调的开头早已烂熟于心。

　　“是这样的，老师呢，也经历过青春期啊……”吴峰酝酿着接下来的话，然而不等他构思好言语，就被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声打断了思路。

　　他下意识回头一看，只堪堪捕捉到一片蓝色的衣角。

　　旁边的少年指着那道骑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好心提醒，“在那儿。”

　　“哎，那位同学，怎么回事儿啊？！”吴峰难以置信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学生迟到，简直是在挑战他作为教导主任的尊严，“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迟到了知不知道，赶紧给我停下！”

　　然而刘耀文又不是傻子，当然不停下。

　　迎面的风卷起少年校服衣角，他伸出右手轻摆两下，自行车速度不减，潇洒的呼啸而去。

　　吴峰头顶的星火愣是被那道远去的背影带来的风刮成大火，可又偏偏不能丢下旁边的少年不管，他深呼吸几口气，勉强维持住他为人师表、老成持重的威严。

　　吴峰气呼呼地望着那道离去的背影，气息不稳的对旁边的少年道：“千万别像他那样。”

　　旁边的少年嗯了一声，抿起的嘴角一点笑意浮现。

　　真的是胆大妄为。

　　***

　　“号外号外！有……有重大……重大消息！”抱着一沓书本的班长拖着步子气喘吁吁走到讲台桌后，“哐”一下把怀里那沓重的要死的书放到讲台桌上。

　　这一下，惊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吓死人了。”有人抱怨那一声巨响。

　　班长拎着领口扇风，极不走心地道歉：“对不住嘞您。”

　　“什么消息啊？”有人抓住重点追问。

　　“转校生啊！”班长一说起这个就来劲儿了。

　　“又不一定来我们班。”

　　班长早知道会是这种反应，也不意外。而是拍着他手底下的那沓书，老神在在地说：“啧，就是来我们班的。”

　　这陈述事实的语气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的好奇心，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

　　一个寸头摸样的男生从作业堆里抬起头来：“你怎么确定是来我们班。”

　　“姜旭，你别不信。”班长拍了拍讲台桌上那沓书，故作神秘道：“就凭这。”

　　“这？许文清，别卖关子了，那什么书啊？”姜旭不耐烦的问道。

　　“当然是新教材。”许文清随手拿起一本崭新的教科书，“一大早班主任就叫我去教务处拿新教材，回来的时候，我路过办公室瞥见教导主任领着一个男生和班主任在讲话——”

　　他一拍手，“——八九不离十了这事儿！”

　　“男生哎。”

　　“高吗？”

　　“好看吗？”

　　班里顿时叽叽喳喳的跟个菜市场一样。

　　“我远远瞧了一眼，嚯，”许文清摸着下巴，“大有要撼动京附校草的地位。”

　　“真的假的？”

　　“有他说得那么夸张吗？”

　　“假的吧——刘耀文的颜值摆在那儿，喜马拉雅山的高度，普通人越不过去。”

　　一石激起千层浪，转眼间教室就变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一般充斥着叽叽喳喳的讨论声。

　　“噢？我倒要看看谁要撼动我的地位”一道明朗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教室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齐齐看向门口，呆若木鸡。

　　来人一身蓝白校服，一手抄兜，姿态随意。偏生五官凌厉张扬，额前黑色碎发下的眉眼散漫不羁，含笑的眼睛压迫感极强。

　　他站在那里，就是焦点。

　　“耀文！”姜旭率先认出人，喜出望外，“你回学校来了！”

　　“是啊，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我这棵草要被人拔了。”刘耀文弯起唇角半开玩笑道。

　　周围人见他拎着书包，就径自往最后排的空位置去。

　　他平常不在学校，基本都在公司，回校的时候也是临时起意，没有安排位置，不过他这个身高坐最后排也是不妨碍的。

　　许文清回过神来，一阵尴尬。

　　“怎么会呢文哥，你京附吴彦祖分祖的名号不是白叫的。怎么会轻易动摇呢？！”许文清干笑两声，“谁要敢不自量力拿走你京附校草的地位，我许文清第一个不同意！”

　　“那转校生也不行！”

　　然后，教室再一次出奇的安静，眼睛齐刷刷转向门口。

　　许文清莫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他似有所感一般转过头去。

　　于是他就看见他刚刚口口声声的转校生就出现在了门口，一双平淡得没有感情的眸子看向他。

　　很好，双喜临门。

　　许文清欲哭无泪，非要这么折腾我，就不能一起来吗？

　　这口，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呀。

　　“许文清你先下去。”班主任黄禹拎着他的不锈钢保温杯走进来，挥了挥手。

　　许文清利索的滚蛋了。

　　班主任黄禹性格温和，脸上常带笑，穿着休闲随意，乍看上去人畜无害，平易近人。只有在他手底下呆过的学生都知道，这简直就是个笑面虎。他对学生的态度就是平时小打小闹无伤大雅，但一旦做出格，他就是铁面无私包青天。但一般情况下，师生关系还是很友好的。

　　黄禹走到讲台桌后，笑着向门口的少年招了招手。

　　黄禹：“我呢，也就不钓大家胃口了，这位，就是我们班新来的同学。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最后排的位置那里最先响起了鼓掌声，站在讲台桌旁的少年眼皮一抬，对上一道目光，随即一愣，又不着痕迹地掩去眼底的诧异。

　　掌声霎时如潮。

　　“可以了可以了，不用拍得那么用力。”黄禹出声控场，伸手在空中虚虚一握。

　　黄禹拍拍少年的肩膀，面带微笑鼓励道，“新同学自我介绍一下吧。”

　　底下的同学不用他人授意，已经十分配合的自动屏声静气。

　　教室顿时安静的能听得见窗外跌宕起伏的蝉鸣声，也能听得见一个少年冷冷的音色。

　　“大家好，我是严浩翔。”

　　言简意赅，没有其他多余的废话。

　　黄禹怕冷了气氛，继续问：“还有别的要说的了吗？”

　　严浩翔摇摇头：“没有了。”

　　黄禹笑得无奈，看来是个性子清冷的孩子。

　　黄禹抱起讲台桌上的书环顾四周，看到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惊喜道：“哎，刘耀文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没和老师提前说一声。”

　　“今天回来的。”刘耀文笑了笑。

　　一边的严浩翔听到这个名字一怔，仿若想起来什么似的，微微一皱眉，心里有个隐隐的猜测。

　　黄禹发话了，指着后排一个空位置说道：“行，那浩翔同学就坐在耀文身边吧，就他那里有位置。”

　　严浩翔顺着黄禹手指指的方向看过去，眼里有疑惑，因为除了刘耀文旁边的那一个空位置，还有另一个空位置，就在刘耀文的斜上方。

　　不过他没说什么，掠过底下无数双追随他的目光，抱着那一沓书径直往后排走去。

　　“又见面了。”这次是严浩翔先开的口。

　　刘耀文转着笔轻笑出声，“你说是有缘分呢，有缘分呢，还是有缘分呢？”

　　严浩翔眉梢轻挑，没讲话。

　　刘耀文见他拿出纸巾擦了擦桌子，问了句：“洁癖？”

　　严浩翔：“一点。”

　　“讲话了，讲话了哎。”

　　“救大命了简直，老黄太会安排了。省得我一只眼睛盯一个。”

　　“我靠，多日以来的疲惫一下就被治愈了，满血复活。”

　　“我的天！太养眼了，这简直就是颜狗天堂。”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连绵不绝，黄禹对他们这种没出息的样儿恨铁不成钢，魂儿都跟着瞟来瞟去的眼睛一样不安分。

　　“怎么说都高二了，也分班了。马上就是要开学的日子了，别忘了下周的开学考，检收这一个月来的补课成果。”黄禹这一开口，好歹把一些人的心思拉了回来。

　　“……”

　　于是教室里又响起了翻书声。

　　“哎，耀文。”方才那个寸头模样的少年转过身来， “你这刚回来，也没上这几天的课，碰上开学考，你行吗？”

　　刘耀文拍了拍手里的书，“我在公司的时候有老师帮我补课，和京附的教学进度虽然会有差距，但应该不大。就是没怎么做过练习，回去练练就好了。”

　　“行，那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姜旭大概是个自来熟和热心肠的结合体，偏头对新来的同学展现了自己宽大的胸怀，他拍拍胸脯，“新同学，你叫我姜旭就好，你刚来京附，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我什么都知道。别客气。”

　　“问你什么？”刘耀文出声调侃，眼里有笑，“问你食堂哪道菜最好吃？问你食堂阿姨里面哪一个不会手抖？还是问你抄哪条小道去食堂最快？”

　　饶是初来乍到的严浩翔听了也是忍俊不禁。

　　姜旭一囧，嘴硬道：“我这可是掌握了生存精髓，虽说现在新生还没进来，但是也差不了多少日子了，到时候食堂一战免不了。我凭借这些经验可是在学校食堂混的风生水起，这才是最实在的。”

　　“看来我不在的时候，你过得挺好。”刘耀文扬眉。

　　“不，一点都不好。”姜旭想起了什么似的，忽然变得义愤填膺，控诉道，“你也知道学校篮球校队就两支，一支正式的，一支预备候补的。你不在学校的时候，关睿那孙子就被教练提到你的位置上，现在猖狂的不得了。”

　　姜旭冷哼一声，“你那是不知道那龟孙有多嚣张，他就凭着校队里面除了他没人能打小前锋这事就目中无人。我和程杨他们都不服他，干脆从校队里退出了。”

　　“怎么退出了？”刘耀文一弯唇角，口吻漫不经心，“我不是回来了吗？”

　　姜旭一听这语气，就知道刘耀文的意思了，心里已经压抑不住的生出热血来，眼里仿佛燃烧着熊熊火焰，恨不得现在就把关睿那鳖孙好好收拾一顿，甚至已经幻想到关睿跪在地上哭着求饶。

　　想到此，姜旭毫无预兆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刘耀文：“……”

　　严浩翔：“……”

　　课间的时候，黄禹将刘耀文和严浩翔两人叫到了办公室，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沓卷子。

　　刘耀文掂了掂手里的卷子的分量，蛮沉的。

　　“老师，你这份爱有点沉重了。”刘耀文啧了一声，“受不起啊。”

　　“这就沉了？”黄禹白了一眼他，“这些卷子是京附这一个月来补课期间发下去的卷子，你们两个缺的课太多了，学校不可能为你们放慢进度，就只能你们自己想办法。这些卷子上的题目都很重点，做了对你们掌握课本的知识有帮助。下周就要开学考了，我知道要你们将这一个月来的课程补回来确实有点强人所难。因此下周的开学考我不会过分苛求你们的成绩——”

　　黄禹讲到这儿，微微一顿，“——但是你们要尽快调整过来，努力跟上（1）班的教学进度。”

　　刘耀文该正经的时候倒也不拖沓：“我一定会废寝忘食的学习。”

　　“尤其是浩翔。”末了，黄禹还是着重的点了一下严浩翔的名字。

　　严浩翔抬眼对上黄禹的目光，轻轻一点头，仿佛是答应了什么似的。

　　他知道黄禹是什么意思，京附是燕桑市老牌的重点高中，师资力量雄厚，升学率要比普通高中高出许多。这句“一只脚踏进京附等同于一只脚踏进各大双一流学府。”足见京附的名望与实力。

　　京附多的是人花钱走门路进来，每年进来的转校生不是没有，但能不能留下来还是要凭自己的实力。更何况是（1）班这个理科重点班，更是学校栽培的重要对象，想要其他人承认你，自然要拿实力说话。

　　“行了，去吧。”黄禹挥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