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 ...
-
周翌阳流畅的开着车,子诺坐在他身旁安静的望着前方的车流,可能是因为疲惫,仿佛没有人有开口说话的欲望。周翌阳抬手打开音响,他最为欣赏的美国某位歌手的乡村音乐便回荡于静谧的车厢,一把低沉辗转的嗓音沉沉贴在心脏边一同震动。
符言坐在后座,倦怠的脸贴在车窗上,侧目看着周边一闪即逝的夜景。直至坐到车上,严拓武深邃了然的眸子仍沥然在目,她必须承认,那目光一如多年前一般能触及她藏匿在最深处的脆弱与无奈。她掩饰的很好,她尽力保持不太远亦不太近的完美微笑,无视内心悲哀、内疚、感动,轮番烧灼。但这一切,真令人厌倦!所以当周翌阳开口向方老道别时,她不能抑制的想,感谢上天!总算都结束了。
直至车行至子诺家门前停下,符言仍处于筋疲力竭后的空茫。她听道周翌阳交待她,“你在车里等一下。”,听到子诺裙裾移动沙沙作响,“晚安!小言”她听到她温柔说道,她仰起头号微笑来不及展开便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车厢内除去音乐,很安静,她听着自己浅浅的呼吸声,心中渐渐满是惶恐。
如同那一刻一般的惶恐。
那是个闷热的夏日午后,他们在学校操场边的梧桐树下,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天空因为要来的风雨而有些阴霾。她的手依旧亲昵的挽着另一个男孩,目送着严拓武离开的背影,那背影是那么的挺拔。他停下来,回过头,深邃的目光搜索着她,他看起来是那么悲伤而孤寂。她只是站在那,脸上回应他一个藐视的笑容。一阵风扬起她散在肩上的发丝挡住了他们的纠缠在半空中的视线,她抬手拨开保持住那个笑容,并不大的风在她脑海里烈烈做响。她记得似乎在那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一个人只有失去父母后才会得到真正成长。他终于再次转身,这一次大踏步的离开了,那样决绝,而她正体会着瞬间成长,骨骼升长、皮肉拉扯,很痛楚只能而且只可以忍受。
“你没事吗?”那男孩讷讷的问她,她不知道。她抽出挽在他臂间的手双手环胸,对他微笑,“可以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吗?”她问完后那男孩关切的看了她一眼,体贴的离开了。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深蓝西装的男人突兀的出现在她面前,“我父亲想和你谈一下。”他宛如雕刻般完美五官虽然几乎没有表情,低而沉稳嗓音存了奇异的温暖,安抚了她的疼痛。她凝望面前这个男人良久,心中问自己:他是谁?他为什么而来?他在说什么?
“我参加了你父亲的葬礼,我叫周翌阳。”他仿佛看透她的想法,这样回答。她记起他:他曾带着愧疚出现在葬礼,他就是那个由于心脏病发撞死父亲周老先生的儿子。她站在那,任冷汗冉冉渗出粘腻的沁湿身上黑色的T褴,任风配合着吹走她最后一丝热力。
她跟着周翌阳从C城回到了A城,来到周老面前。
看到她进来,周老有些激动似乎想坐起身,却只是虚弱的移动一下,“你叫符言对吗?”声音喘息的而衰弱。
她静静的打量面前的这个“凶手”,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他头发有些花白,脸色蜡黄,高大的身躯平躺在病床上并且被许多的医疗仪器和输液的管线围绕着,本应炯炯的双眼里有着深深的内疚。她知道之所以出车祸完全是因为面前的这个老人,但却是因为当时他心脏病发失去知觉。她并不是伟大,但他真的算是凶手?或者也只是一个被命运捉弄凡人?她有的只是无法阐述的惶惑。
他想和她谈些什么?符言不过一瞬间已经猜到,多半是想安慰他的内疚吧!她沉静的注视着他,不想出声回应,虽然无法去恨更无法说服自己既往不咎。
他脸色有些黯然,“我姓周,你父亲的过世是我的责任。”他无声叹息,面目哀凄,“我知道无论我做些什么都不可能弥补你们所失去的,但我还是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
她怔怔望他,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站在一侧的周翌阳突然看向她,一双眼眸冷沉沉地迸发出幽光,“符小姐请相信我父亲的诚意,他做完心脏搭桥手术也才脱离危险,就安排见您。”他用失去温暖的低沉的嗓音控诉着她的行为,全身都散发出一股压迫性的气势。
符言下意识解释,“我不是……”
周老气息不定的柔声打断她,“符小姐对不起,”接而目光犀利转向周翌阳低喝,“你出去。”他身边的仪器图像剧烈起伏。
周翌阳未转开目光,仍旧用幽深而复杂的眼神全然专注的看她。他亦不过是因为爱自己的父亲罢了,符言伤感而屈从的低敛了眼,不想与他做没有意义的对峙,片刻之后听到房门被轻轻带上。
“你不想和我说话,我能理解。”周老以一种疲惫的语气说道,“我今天请你过来,最主要是想做出一些补偿,你有没有考虑过去美国留学?纽约大学,如果你认可,我会以最快的速度安排你入学,一切费用由我承担。”
符言吃惊的抬头。她本来已做好打算,买下现在她们住的房子,以家里本来的存款再加上她想办法找几份家教,应该可以支持到她大学毕业,实在不行她甚至考虑休学。入读纽约大学之于她甚至脱离了美梦的级别,比美梦更为绚丽,她的人生将会完全不同。此刻却这样讽刺,这样一个机会,由父亲的死去做为的代价,以家庭的崩塌做为代价。她以前的岁月从没有此时更加了解到家庭对她而言的重要,她如果离开,母亲怎么办?小弟怎么办?家庭何以维系?
她丝毫没有举棋不定,坚定而迅速的做出决定,“不,我要留下来照顾我的母亲和弟弟。”
周老慈祥的看着她, “你是一个好孩子。”他赞许的微笑,“别担心这些,这个我已经和你母亲说好。你母亲和弟弟会住到我家,我会一并照顾,你弟弟会和我的小女儿读一个学校,你现在只要考虑想不想入读纽约大学。那是一所很好的学校,商科学院美术学院都十分出色,缺点是你必须重新从大一读起,优点是你可以重新选择科目。”
符言自认不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却不能克制当下的心潮起伏。他并不是单纯的给于补偿,而是一并担起她的家庭,他的责任远没有他想支付的多。
周老继续劝说道:“我儿子周翌阳现在就在纽约大学的商科学院就读,你如果你也读商科就可以和他一起住在学院边的一所公寓,步行到校园只不过十分钟,他会帮你。”
“好,我就读商科。希望不会太麻烦您!”她不卑不亢的点头答应下来,看着周老放松的微笑。没有后顾之忧的她并不需要挑剔,人的本能就是选择远离痛苦,更何况这样的安排几近完美,一个新的天地,一个新的生活,可以远离并阻隔再见到严拓武。
唯一可惜是远离并阻隔再见到严拓武,却是有一定的时间效应,她轻叹口气坐直身体遥望车窗外。如银月色投射在大地,树影街灯……一切景物美丽的犹如梦幻,既清晰又朦胧。仿佛是好莱坞旧式的电影,周翌阳和程子诺则是男女主角,携着手沿着花园中的小路缓缓前行,深情相视低声谈笑,男方角体贴的脱下外套为女主角披上,停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目光缱绻相视宛尔一笑,他身体微微前倾在她额上轻轻印下一吻……
她应该为他们感觉幸福,应该为现实中仍有真爱而感觉快乐,但却不是,她感觉嫉妒,她竟然嫉妒周翌阳和子诺有美好的爱情,这当然不应该,她也有过美好的爱情,但他们之间的爱情以及一切,得来的那么容易,那么理所当然,甚至相互信任到不存一丝疑虑……
当然即使现在重新来过,她依然会放弃和严拓武的爱情,出于自私出于爱他出于其它所有的原因……。并没有人难为过她,她甚至要比一般人要来的幸运,在最困难的时候,有爱的严拓武愿意娶她帮她负担……然后周老又那么有良知的帮她支撑起了她的家庭,提供了那么好的前景。没有人对不起她,但是她却仍然受伤了……,心中的某个地方一直持续的痛着,但她甚至不能抱怨一下,因为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所以她一直要保持看起来很好的样子。
她知道严拓武对她还有感情,但美丽是他的妻子,其实他的妻子即使不是美丽,她依旧不会让自己有机会和严拓武爱火重燃,因为那是不对的,她要做对的事情,但她的心还是痛的要碎掉了……甚至无力与人述说,也无法与人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