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成妖》云容漫

45、第四十四章

　　对于安阳神君伽罗是略有耳闻的，毕竟此人的身世在天界也算是一朵奇葩。
　　如今九重颠上除去天帝一家，能被称为元始神的不过神龙、麒麟与凤凰。而这安阳神君，若是不出意外应当是下一代凤王的继承者。
　　按理来说，作为现任凤王唯一的子嗣，将来继承大位也无可厚非，偏这安阳神君的出身不一般，那一半的妖族血统使得他的前路走起来异常坎坷。
　　“伽罗上神是第一次上九重颠？”负手走在前面的人并未回头，但伽罗可以想象他此刻的表情，必定是傲慢的。
　　其实这种时候装聋作哑最好，但好歹人家是位殿下，面子是要给的，所以伽罗还乖巧的点了点头。
　　“这……”伽罗的反应很平淡，偏偏那青衣人很是诧异，“这位就是伽罗上神？”
　　不过也不能怪他诧异，除了在九重颠的那些元始神，其余九天的仙神皆是依靠自身修为得来的。所谓渡劫飞升，渡得过便修为大增，渡不过被打回凡胎还是小事，最怕的就是灰飞烟灭，什么都没有了。而自鸿蒙初开以来，唯一一个不用渡仙劫，从出生之日就享有上神之位的只有一个伽罗族的夜伽罗。
　　伽罗抿了抿唇，未答话。
　　“哦？少辛神尊之女？”玉皇眉目犹冷，嘴角弯起的弧度却有兴味，“九千年前与鬼族一役，太子殿下与安阳殿下以身犯险，将计就计引鬼神入荒冢，本可以将其一网打尽，却因为你爹所谓的一念仁慈，让鬼神逃出九天，至今不知所踪。明明千年不曾再踏入过九天，如今一来那妖族的倒也跟着来了，也是，赤水河边不远就是狐狸洞，可真是巧啊。”
　　袖中的手微微握紧，伽罗一族素来淳朴，长这么大小伽罗还没听到过这般不客气的话。
　　“玉皇？”安阳回过身，似乎也是疑惑。
　　“殿下真是贵人多忘事。”青衣人跑出来提醒，只见他笑容浅浅，竟带了几分别样的丽色，“我们的玉妹妹可是被鬼神掳去当了鬼后的。”
　　这种话这人说起来竟像是在说今日天气不错似的，而那玉皇浅褐色的眸子里除了闪过寒光倒也没其他反应，似乎是习惯了的。
　　安阳这才了然，脸上也无甚歉意，“许久的事了，我倒是忘了。”
　　伽罗眼观鼻，鼻观心，忍不住抽了抽眼角。好奇怪，不知道这几人到底算什么关系。
　　玉皇微微蹙眉，幺妹的事让他心里已是不快，再看伽罗木头人似的傻站着不动又不说话，更是来气，声音便又冷了几分，“怎么，太子殿下寿宴都过去半月了，你们还赖着不走，可是有什么阴谋？”
　　阴谋？伽罗疑惑，也没多想。不过这赖着不走的可不是她，谁知道爹爹抽什么风突然愿意让她在九重颠多待些时日。她低头在心里打着小九九，全然没发现那三个人看着她的脸有多阴沉。
　　“是个哑巴？”青衣人皱着眉问道。
　　“自然不是。”安阳说着走上前，一把掐住了伽罗的脖子，“不过要是断了气也就没有必要再说话了。”
　　“殿下！”青衣人猛然一惊，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真是有趣，伽罗心想，她的反应都没有这么激烈呢。不过喘不过气确实有些难受，伽罗慢慢抬起头，望向安阳的眼中是一片平冷的安静。
　　“咳……”看着安阳略带吃惊的表情，伽罗的嘴角旋起一朵笑花，“你以为我爹爹付出了多少代价才换回我这条命的？杀我很简单，但你之后若想求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你威胁我？”
　　“事实罢了……”
　　安阳冷笑一声，提着伽罗朝云石上扔去，毫不留情。
　　“离珠，天尊找我可为何事？”安阳垂下眼拍了拍身上的衣服，仿佛刚才差点犯下的杀戮不过是他人的一场错觉。
　　“应当和太子收养的那只九尾有关。”
　　安阳点点头，“走。”
　　三人便匆匆离开，没再看躺在地上的伽罗一眼。
　　所以当原本应该昏死在云石边的伽罗睁开眼，没人看见那双眼里陡然闪现的暗红流光。

　　当伽罗再回到赤水河已是春分后，本该春暖花开时，却因与妖族一场大战而变得满目疮痍。
　　少辛抱着小迦罗，站在荒原上远远望去，烟尘四起，空旷且萧条。
　　空气中还有未散尽的戾气，伽罗闭上眼抱紧了爹爹的脖子。
　　“怎么了？”
　　“爹爹都知道了不是吗，所以才急着带我回来。”
　　少辛不知该对女儿的聪慧感到欣慰还是怜惜，也不知当年把真相都告诉她的决定究竟是对是错。
　　“可是为什么，那个红越是我妹妹吗？”
　　“不是。”少辛抱着伽罗的手紧了紧，声音带了些苦涩，“虽然当年你娘愿意用自身的神力和记忆换取你一条活路，但是你娘太爱你了，执念很深，即使被夺取记忆仍然记得自己有过一个孩子。天后与你娘姐妹一场，不忍心见你娘伤心，当时正好百花神女的孩子临世，天后便将那个孩子交给了你娘抚养。”
　　“嗯，看起来娘是很宠着那个孩子。”
　　“难过吗？”
　　埋在少辛肩上的小脑袋摇了摇，“我还有爹爹。”
　　拍了拍伽罗的背，少辛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当时，是什么感觉？”
　　伽罗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半晌，“嗯……喘不过气很难受，摔到云石上背上很疼很疼，疼的心口发热，好像有什么东西抓挠着，后来，连眼睛都热得有些疼……不过躺着不动，再后来就慢慢地好了。”
　　“果然不该上去的。”
　　“至少我见到娘了啊，大不了以后都不出赤水。”
　　少辛心头泛起酸涩，“作为上神，接下来是成千上万年的岁月，不寂寞吗？”
　　伽罗皱了皱眉，不明白爹爹怎么突然伤感起来了，“爹爹不是一直在伽罗身边么，有什么关系。而且还有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姨婶伯叔们，才不会寂寞。”
　　“是啊……”
　　山风顺着沟渠之间吹来，平原上涌起荒烟，迷障如雾，刚才她是不是听到爹的叹息声了？

　　好在与妖族一战并未破坏伽罗族的村子，宁静的岁月让时间过得很快，九重天一行已如昨日烟花被湮没在其它更迭而上的记忆中。
　　那天伽罗记得很清楚，因为她自九重天回来后种在村口的一株桃花，经过三千年后终于开花了。
　　十月初九，小雪。
　　伽罗喜于花开，一时竟忘了八荒地不是四时不变的九重天，这个时候哪里是花开的季节。要不然也不会对着桃树呆望了一下午，连衣服都忘了洗，后来还是叔公路过叫她，她才回过神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了。虽然身为上神这么说有点丢脸，但事实是伽罗非但没什么神力，还必须像凡人一样吃饭喝水，洗完衣服她还得赶回去煮饭呢。
　　可是洗着洗着天色突然就暗了下来，伽罗抬头，远方乌云滚滚而来，声势浩大，眨眼就覆盖了整个山口。
　　伽罗在这里生活了上万年，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这里有爹爹布下的护印，寻常妖魔鬼怪可进不来。只有三千多年前太子殿下与妖族的一战几乎威胁到村里，但是听爹爹说太子殿下似乎特意避开了这里，但就因为将战场拖远才晚了一天收战。
　　就在伽罗犹豫的一瞬间，狂风骤起，一下就将伽罗吹开，一直撞到后面的树上才停下。还没等她喘口气睁开眼看看是怎么回事，紧接着又是一阵狂风，木盆跟着呗刮起砸到了她的头上，这一敲干脆把她敲晕也就算了，偏偏疼得厉害意识却还清醒，只是眼睛里像是蒙了层雾，朦胧胧的看不大清东西。
　　伽罗被风吹得没了方向，爹爹前两日又被东岳上神请去喝酒了，一方面担心家里的情况，一方面又摸不清自己在哪，心里一急就觉得胸口不舒服起来了。
　　这风来的极不寻常，伽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伸出手去感觉，发现风里夹杂着一股诡异的灼热感，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妖风？这么想着，风势似乎缓下来一些，伽罗这才发现由于刚才风势太猛，她都忘了呼吸难怪会胸口疼，她尝试着吸了口气，瞬间火烧般的灼热从鼻尖涌入心肺，穿透了四肢百骸。
　　“咳咳咳……”
　　她呛得太厉害，不小心咳嗽起来，每咳一下心口的灼热就愈演愈烈，几乎停不下来。
　　眼眶渐渐红起来，像是被火在烧，难受的她不停的挠眼睛，指尖用力不自觉的越来越重，好像要活生生的把眼珠子抠出来才肯罢休。
　　“别挠了，把手给我。”
　　忽然一个声音穿过风声传来，飘渺却又真切，似是隔着蒙蒙白雾，但奇异的让伽罗觉得心口一凉，没那么难受了。
　　伽罗再睁开眼，望出去竟是血红的一片，只看见一个修长的人影站在她的面前，她努力睁大眼，那张脸却无论如何也看不清楚，只闻到一种极淡的暗香，清冷悠远，说不出来的味道。
　　那人牵过伽罗的手，凉凉的却很舒服，闻着淡淡地暗香，火烧的灼热感也慢慢地降下了温。
　　“你是谁？”
　　“偶然路过，见此处妖气浓重，便过来看一看。”
　　伽罗闻言无声的笑了笑，这人不知道自己手上牵着的才是最大的妖物。
　　“九重天上的仙人吗？”
　　那人似乎沉默了一下，“算是吧。”
　　不知为何伽罗并不怕这个人，也没有对他产生太大的防备心理，这个人甚至还让她觉得有种安全感。
　　“你要带我去哪儿？我要回村里，不知道叔公他们……”
　　伽罗的话被再一次席卷而来狂风吞噬，但这次她没被吹走，因为牵着她的人一步一步稳如山岳般向前走着。
　　最后伽罗被带到一个山洞里，此时的她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但眼睛还是血茫茫的看不清东西。
　　“你好生呆着，魔障消除之前不要乱跑。”
　　那人说完就要走，伽罗拉住了他的手，咬了咬唇还没说话，那人的手就落在了她的头上，安抚的拍了拍。
　　“村子不会有事的，晚些我再来接你回去。”
　　伽罗点点头，信了他的话。
　　然而伽罗等了整整一天，等到血雾消散，等到洞外不再有妖风，那个人却始终没有回来。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各位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