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入劫（六） 那个人，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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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双眼，却听到不同的人用不同的声线吟着不同的名字。
「遗梦…」
「遗梦，你终于醒了。」
「当时你突然睡过去，吓死我了。」
「遗梦，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一股酸涩莫名地从身体深处升腾起来，我只痴痴的望着思忱。
没什么，只是…做了个噩梦。
噩梦么…算是噩梦么？
还记得，在陌尘死的那天——被我亲手杀死的那天，我终于如愿以偿，我成妖了，摆脱了那副躯壳。
然，陌尘不见了。
他不见了，我怎样又有何用？
他不见了，又有谁会关心这一株小小的紫竹？
他不见了，我的存在，没了意义。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成魔。
曾经那么的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个令我刻骨铭心的人，但最终，在岁月无情的诛伐下，我还是忘了，忘得一干二净。
我舍弃了陌尘给我的名字，舍弃了我们在一起的回忆，能丢掉的我都丢掉了，只有想成魔的欲望，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地清晰与强烈。
一旁的思忱仿佛察觉到什么，看着我一言不发，漂亮的水色眸子在暗色中显得不像他的深邃、幽暗，恍若无尽的黑洞，无法探知。
我没由来得想起陌尘，他也有这样一双荡漾着碧水的眼眸。
轻轻阖上眼，不让自己因这突如其来的梦境而心乱，继而细察起我们现在的处境来。
黑暗。
用这两个字来形容再合适不过。
这里像是地牢，不像神族的那般燃着火把，四下里没有点滴光源。
不过，对于早已习惯黑暗的我来说，看清这里的一砖一石易如反掌。
地上铺着砖块，但由于千万年来从未清扫，积下了厚厚的泥土，踩下去就如同站在土地上一般。青苔疯狂地滋长着，倒是给阴暗潮湿的囚室徒增了几分绿意和情趣。若仔细看看，还会发现石砖缝隙间、青苔根部处还残留几抹暗红，早已发紫发黑，干涩的如烙印般吸附在纹理中。
这里的气氛，俨然散发着魔族的气息，那种世人心中所想的傲慢，残忍，暴虐。
我却在想，是否是魔族觉得自己在他人眼中即已是那种形象，便顺了他们的意，也省得浪费时间去改变那种根深蒂固的眼神。
嗯，很有魔族的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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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门被倏地打开，光线刺目的肆意冲撞进来，灰尘在白光中飞舞交织，如同落寞的灵。
那些个模糊不清的黑影滑入，遮住光芒，在布满青苔的地上长长地拉着晃动的影，分辨不出哪是人，哪是影。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只手将我的右手反剪在背后。
我没有做任何抵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觉得那只手即粗糙又肮脏，不断束缚住我的魔力也泛着浓浓的恶臭。
在我意料之中的，他开口了。
「你是谁？」
问题也是我早猜测到的，所以答案是早准备好了的——
沉默。
只是沉默。
只有沉默。
我，真的不知道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所以，只能沉默。
「我在问你。」
他的语气开始急促，可面目还是看不真切，只有偶尔飘来的香气那么好闻，那么熟悉而陌生。
旁边传来窸窣的声音，还有思忱的一声闷哼。
我知道，他也被束缚住了。
「很疼么，思忱？」我问。
就算只能看到他暗暗的轮廓，我也知道，他脸上定是绽开了一个绝美的笑容了吧。
「不会，一点也不。」
他这么回答。
我的心突然有种很舒张的感觉，很暖和，很轻松。
「不要一个人硬撑。」我说。
「这句话我原句奉还。」
「傻瓜。」
「同上。」
思忱的语调愈发跳跃，还有些嬉笑的意味。
嘴角轻轻上扬了一个弧度：有他在，真好。
淡淡的馨香渐转清晰，我的下颔被有些粗暴的捏起。
「现在不是你侬我侬的时候吧？」
他温热的气息扑打在我脸上，然后渗入皮肤，化作寒烟。
「……」
我没有回答，他也不需要我回答。
「你们究竟有什么目的？」
「……」
「回答我！」
他开始不耐烦，气息紊乱而粗重。
他放开我，想去问思忱。
我不自禁地用妖力冲破桎梏，并成功的束缚住他。
「我，不允许你碰他！」
他没有应答，也没有挣扎，只是看着我，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眯起双眼，竭力想冲破那一片光亮。可，他的表情，依然模糊，只能看到颀长的身形，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松开束缚，我知道，他不会再动手，否则，只会两败俱伤。
我们都一样，不爱做亏本的事。
他一声不响的离开了。
我一直望着他。
望着黑影一个接一个滑入无尽的圣光中去，然后，沉重的铁门带来彻底的黑暗，笼罩了一切，包括光明。
真是可笑呢，明明身为肮脏污秽的生物，却有权利承接日光。
明明，明明，我们都一样。
一样的，不洁。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入劫（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