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劫（四） 直到事情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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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唤他作哥哥。
他叫陌尘。
他是一株紫荆。
他有着飘逸的深色墨紫的长发与温婉和煦的笑容。
我们一起沐浴阳光，度过幽夜，接受雨露，抗击风雪。根，年年岁岁，在深深的地底缠络，交错，盘结，水乳交融。
当他化作人形的时候，我还在等待。等待和他一样化身为人的那一日的到来。
那一日，大雾弥漫，整个天地忽的不真实起来，蒙眬，虚幻，仿佛镜中花水中月，一触便会破裂开去。
他消失了整整一个上午。
我带着满腔失落地望着露水从叶尖滑下，滴落，融进泥土，在阳光的绚烂下消散。
「离鸢。」
他终于出现，身着云的衣衫，墨紫的发在风中微微摆动，日光在他身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璀璨。
他带着绝世的笑容叫我——
「离鸢。」
我从未想过他竟会幻化得如此俊美，如此光芒耀世，如此貌若惊鸿。
「离鸢。」
他只是不停叫我的名字，声音略带嘶哑，却有深沉的温柔。
没错，离鸢，这是我最初的名字，也是我想方设法要忘记的名字。
听着他的声音，突然我觉得，我想成妖，前所未有地强烈。
我，想成妖，想成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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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我的竹根边坐了下来，轻轻靠着我，静静地闭上眼，任日光柔柔的洒在脸上。
他的重量使我感到很舒服，分寸拿捏得很好，让我有种踏实、安心的感觉。
他一直这么坐着。
坐在我身边。
我站着，他坐着。
钴蓝色的天空，明澈，毫无杂色。
时光不断荏苒，黑夜又白昼，太阳东升西落，四季轮转变更，我们一直维持着那个永恒姿态。
「不论你我怎样，都要在一起。」
他，在如同泉水般清明的晨曦中，在仿佛流沙般温热的黄昏里，呢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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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断努力去幻化成人，为此，我甚至不顾一切地动用千百年来汲取阳光雨露而积蓄下来的一丁点灵气来尝试。我没有告诉陌尘，单纯地，不想告诉他，不想拖累他。
直到，一个清晨，我化做了人。
真的，我很开心，我终于不再无法动弹，我可以和陌尘尽情说话，可以与他海角天涯，而不是只默默守着这一片小小的土地。
然而，当他看见我的时候，眼中却满溢了隐忍的痛。
「离鸢。」
他叫我，蹲下身子，将我拥进怀里。
「你…好傻。」
我将脸深深埋进他的胸膛，深深呼吸他的气味。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
为了你，我，不会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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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化身为人，但我仍不是妖，只是介于妖与竹之间的怪物罢了。
我没有陌尘绝世的容颜，没有妖应该持有的妖力，没有人类见光的能力，我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身体。
我只有半人高，皮肤是病态的苍白，上面布满紫斑，左颊上更有一大块蔓延至颈脖的紫色印记。双腿过于细弱，只能勉强支撑躯干。十指细长，却无法弯曲，骨节像竹节一样明显凸起。一双晶莹的眼睛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突兀出来，大得吓人。只有一头钴紫色的长发与莫冀的一样飘逸。
我们开始在尘世结伴而行，一起在人们匆匆来过又匆匆走开的地方凝望，凝望黎明一瞬的光芒万丈。
我们从不在同一个地方久待，原因是我骇人的面貌。
每到一个地方，都可以看到厌恶甚至是鄙夷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即便我们只在晚上出门。我知道，在恍若天人的陌尘身边，我无疑是最大也是唯一的瑕疵。因此，黑色斗篷渐渐成了我的唯一装扮。
但，我不在乎。
自从我放弃千年灵气只为博得能活动身躯的时候，我就决定，不论变成怎样，若是他不嫌弃，我都会伴着他，只要伴着他就够。
离鸢，有你在，我就很开心了。
他俯下身，摸着我的长发，声线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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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日子始终很平静，仿佛一池碧水。但一日，如同巨石一般，投入水中，激起无数水花，荡起无数涟漪。
那天，我们来到了一个新的城市——曦光城。
他抱着我在人流中穿行，我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的人眼神很奇怪，与以往那般相似，却又不同。那是憎恶，深深的憎恶，灼灼地在眼底燃烧。
但，不是对我。
他找了个客栈让我住下，便兀自出去了。
「离鸢，你在这儿等我，好不好？」
他转身，可我拉扯住他的衣袂。
他微笑，深深地拥住我。
「放心，我天黑前就回来。」
我闻到了，陌尘身上，有花的精魂。
我放开手，让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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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是等待。
漫长的等待。
他，没有回来。
我望着太阳一遍遍东升，又一次次西落，每次都在天空泼洒开一片血般的艳红，一斛血般的寂寞。
转眼，到了深秋。
半个年华，我没有踏出房间半步。
没有他，我的整个世界仿佛崩塌，时间也随之停滞。
没有人敢靠近我的房间，店小二在第一天进来问我是否要吃东西的时候，就被我的面孔吓得落跑，再加上半年滴水未进却依旧存活，我不是人的事也就这么昭然若揭了。
城里的人不是没有尝试过把我赶走，为此他们不知请了多少法师。但，我不是妖，对此毫无抵触之感，何况这里云集的神族也只抱着看好戏或事不关己的心态，渐渐地，这个房间就顺理成章地归我所有了。
我整日整夜的对着天空发呆，偶尔机械的背着那首词：
「雁南飞
不见故人归
夜深悲
空房独徘徊
黄铜镜
闲置落尘灰
冷雨下
相思离人泪」
记得这是陌尘告诉自己的唯一一首词，他作的词
那时，他对自己说：
【呐，离鸢，你名中的‘离’字就出在这首词里，你要记牢了哦~‘鸢’字么，我以后再告诉你】
可是，我现在没有泪呐…
有的，只是满堂尘灰…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劫（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