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入劫（一） 我早就知道 ...
-
前世，我是一株紫竹。
他，总是喜欢靠在我身上吹笛。笛声，很美很美，悠扬在整片竹林中，回荡在我的竹节里。
已经记不清我们何时相遇，他又何时闯进我的生活里。只记得，他靠在我身上的动作很轻柔，好像怕弄疼我，那种感觉，让我冰冷的身体充溢了他的体温。
也记不住他的容貌，记忆中只有一个模糊的白色身影，好像雾一般飘渺。他倚着一株紫竹，对着身旁的小溪吹笛。可，我不知道他究竟在吹什么调，一阵酸涩就这么由眼眶而生，又在嘴里弥散开来。他转身，还未待我看清他的容貌，便真如雾一般飘散了。
泪，涌成海。
***********
我早就知道，我们不可能在一起。不仅是因为他是人，我是妖。
当我幻化成人形的那一日，佛曾经告诉我，我千年便会有一场劫数，躲过便可成仙，一切皆看我的造化。
可我笑了，对佛说，「我不想成仙呢，我，想成魔。」
佛也笑了，看着我，不语。
**************
「你想成魔？」
「没错。」
「为什么？」
「……」
「你会后悔。」
「……」
「你会后悔。」
************
我一直觉得自己不会后悔成魔的决定。
当我终于发现自己的心迹，他曾来过，却是靠在别的一株翠竹上。因为，我一直藏着，既害怕有期待的看着他的侧影，觉得那真的是一幅很美好的风景。
再后来，那株翠竹告诉我，他的身子都快被压断了，让我饶了他。
我也好想见他，想知道他的名字，他的经历，他吹的曲子，他的一切一切。但，每次，我都会临阵退缩。
好不容易，我下定了决心，我用自己的身体的一部分做了一只竹笛。我想让他记住我。
然而，我将竹笛送给他时，他却只用讶异的眼神盯着我空荡的袖管。
「你的左臂…」
我有一瞬间失神。
他介意么…我…
我第一次有些后悔自己是妖。但，我不会改变，我要成魔。
「谢谢。」
他终于移开了目光。
我暗自松了口气。
没想到，他一把搂住我。
「放心，我会保护你。」
窒息的感觉袭来，我的理智不断在说，他是人，我是妖…
但，他的怀抱，太过温暖，使人不禁想沉溺进去，不再醒来。
我告诉自己，我对他的情感只不过是一个过于寂寞的妖寻找玩伴而已，他的存在，可有可无。
事实上，我也一直这么认为。
直到那一天，佛说过的那场劫数终于来了。
*************
毫无预兆的，他告诉我，他的父母让他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合，就在两天后。
「知道了。」
我只说了这三个字，因为我真的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左胸口的某个地方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感。
风，轻轻吹着我的左袖管，一起一伏，一伏一起。
我的脸开始被雨水打湿。
没错，是雨水。
我…
************
然而，两天后，他来了。
「我想和你在一起，我想保护你。」
他这么说。
随之而来的是无数村民。
一个女孩开始尖叫。
「那个家伙不是人！是妖！」
我没有说话。
她是怎么知道的？是么，跟着他看到我了么。
我转头，对上他惊异的目光，微笑了。
「没错，我是妖。」
他脸上浮起笑容，是我看错了么，竟带有一丝甜蜜，还有怜惜。
「原来你是紫竹妖啊。」
「你怎么知道？」
「这支竹笛上，有你的味道啊。」
「流杉！你没听到吗？她是妖！快回来！」
「原来，你叫流杉啊。」
「嗯，你呢。」
「我是妖，没有名字。」
真好笑，连对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他居然说他要和我在一起，还要保护我。
「那…你叫遗梦好不好？」
「随你喜欢。」
「你准备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那个女孩，很爱你。」
「我知道……但，我不爱她。」
「那就走吧。」
「……」
「和我一起。」
我爱…
**********
这天的夜晚，很美。
我靠在他的肩上。
他说，一直靠在我身上，这次该换过来了。
我没有与他争辩。我，不是一个喜欢说话的妖。
「遗梦…」
「……」
「遗梦…」
「怎么？」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
「遗梦…」
「嗯？」
「我爱你。」
「我是妖。」
「我知道。」
「我没有左臂。」
「我知道。」
「我要成魔。」
「我知道。」
「我…」
「从你还是一株紫竹的时候，我就爱上你了，所以，不论怎样，我都会爱你。」
「笨蛋。」
我爱上他了…
好像…
**************
但，第二天，他消失了，如人间蒸发般，只留下那支由我的左臂制成的笛。
我花了整整三百年去找他。在这期间，我无数次在人和妖的刀光剑影下死里逃生，但，他杳无音讯。
最后，我放弃了。他是人，早已死去了，再也无法觅到。就算被我找到，他也只剩下一捧黄土了吧。
**************
作为最后一次的努力，我去找了佛。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
「……」
「后悔了么？」
「……」
「他早轮回好几世了。」
「……」
「你们缘分未尽，定会再见的。」
「他在哪？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我想见他。」
「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
我不是佛，不是神，更不是人，才不信你什么可说不可说。
「你后悔要成魔了么？」
「没有。」
「是么，你会后悔的。」
「我会等他。」
「你会后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入劫（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