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三十六章 迷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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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昏黄。羲和将月白色外衫裹紧，怀中少年的重量让她每一步都陷进沙里。承夔的后颈贴在她掌心，鳞片正在不安地翕动，随着呼吸轻颤，像濒死的鱼鳃。“承夔，再坚持一会儿”
血从承夔心口渗出，浸透了她的中衣，在黄沙上拖出一道蜿蜒的痕迹。羲和低头查看伤势，指尖刚碰到衣襟，少年突然剧烈颤抖，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的呜咽。掀开的衣料下，焦黑的雷印狰狞地盘踞在他心口，边缘仍闪烁着紫色电光——天罡印，本该劈在她身上的杀招。
她解下水囊，发现早已干涸。承夔的嘴唇泛着不正常的紫，干裂的唇缝渗出血丝。羲和咬破指尖，将血珠抵在他唇上。少年猛地别开脸，拒绝的姿态近乎固执。
"别任性。"她扣住他的下巴，强行将血抹进他口中。承夔浑身绷紧，鳞片骤然竖起又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皮肤。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里的紫芒如鬼火般燃烧。
羲和将手抵在承夔胸口，磅礴的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承夔体内。少年身体猛地弓起，指甲深深掐进她的手腕。羲和闭着眼，任由灵力流失，直到承夔突然发狠咬住她的虎口。血腥味在唇齿间漫开时，她看见他眼底翻涌的痛苦。“我必须要往你体内注入灵力，天罡印十分痛苦，你现在太虚弱了，它正在搅碎你的五脏六腑”
不多时，落沙城的轮廓在热浪中摇曳。羲和抱着承夔迈进客栈时，霉味混着杂草味扑面而来。
羲和将承夔放在吱呀作响的木床上，转身想去请医师，却被他猛地抓住手腕，少年挣扎着撑起身子，沾血的手指抓住床柱，指节因用力而泛青。
“别……走……”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咒文，在皮肤上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侵蚀他。
羲和沉默片刻，最终坐回床边，用湿布擦拭他额角的冷汗。
“我不走。”
承夔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没想到她会答应。可下一秒，他的手指却缓缓收紧，像是怕她反悔。
“……骗人。”
羲和没回答，只是轻轻掰开他的手指，将隐匿珠放在他枕边。在柔和的光晕中，咒纹暂时隐去。
承夔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外，才缓缓闭上眼。
老郎中的手悬在半空，银针在烛火下微微发颤。当他看清承夔心口那道泛着紫电的焦痕时，针囊"啪"地砸在地上，几根银针滚进床底阴影里。
"天罡雷印底下......"老人干瘪的嘴唇哆嗦着，"还钉着锁魂钉。"
床幔无风自动。承夔的鳞片瞬间炸起，在脖颈处竖起一圈锋利边缘。羲和一把扯下帷幔，褪色的青纱将木床围成密闭的茧。血腥味混着药香在这个狭小空间里发酵，她看见少年瞳孔缩成两道细线，紫芒在眼底疯狂流转。
“还请郎中救人”羲和焦急道。
"要活命就得剜出来。"老郎中从药箱底层摸出把薄如蝉翼的小刀，刀刃在烛光下泛着蓝汪汪的寒光，"不过嘛......"他瞥了眼承夔绷紧的脊背，"这跟活剥神魂没两样。"
羲和咬破食指，血珠悬在承夔眉心。就在她即将画下麻痹咒的瞬间，少年突然暴起，沾血的牙齿狠狠咬住她手腕。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时，老郎中的刀尖已经划开焦黑皮肤。
"呜——！"
承夔的惨叫闷在喉咙里，化作幼兽般的呜咽。胸膛露出交错的新旧伤疤。刀剜进血肉的声响黏腻可怖，羲和按着他颤抖的肩膀，感受到掌心下的肌肉正痉挛般抽搐。
当镊子夹住那枚漆黑钉子时，承夔的指甲已经掐进她掌心血肉。他仰着头剧烈喘息，冷汗将额发浸得透湿，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痛呼。锁魂钉脱离血肉的刹那，所有咒文突然收缩，在他心口凝成个金色漩涡状的疤痕。
"造孽啊......"老郎中哆嗦着敷上艾草灰，"这钉子起码钉了八年。"
羲和将碎银塞进老郎中袖口：“今日之事，还请老伯守口如瓶。“ “不负姑娘所托”老郎中佝偻着背收拾药箱，突然被一只血迹斑斑的手抓住衣摆。
承夔不知何时撑起了身子，指甲缝里渗出的黑血在床单上拖出诡谲纹路。他死死盯着老人，又转头看向羲和，被咬破的嘴唇开合几下，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攥紧她的衣袖。
"我去送送大夫。"羲和试图掰开他的手指，却发现少年手背青筋暴起。他摇头时，一滴汗珠从睫毛坠落在她手背，烫得惊人。
老郎中摆摆手："姑娘留步吧。"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窗外，"这位少年受了这样严重的伤势还能活着已经是福大命大了，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不劳姑娘远送。"
当最后一丝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承夔突然脱力般倒回枕上。月光透过窗纸照在他心口，那个金色疤痕正在缓慢旋转，将周围的光晕都扭曲成漩涡状。
昏迷的三日里，承夔的梦境始终被雷光撕碎。
他总在午夜惊醒，冷汗浸透里衣，却不敢睁眼。
他怕看见空荡荡的房间，怕羲和早已离去。可每一次，当他颤抖着从梦魇中挣脱，总能听见药碾与瓷碗轻碰的声响。
油灯昏黄的光晕里，羲和正低头研磨草药。她的发丝松散地垂在肩头，被火光镀上一层琥珀色，眼下浮着淡淡的青影。药香混着血腥气在狭小的房间里浮动，承夔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轻轻碰上她的手背。
羲和猛地抬头，药碾"当啷"一声歪倒。她怔怔地望着他，像是没想到他会醒来，又像是不敢相信他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紫芒，没有镜城人特有的阴翳，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脆弱的清明。
承夔的嘴唇无声开合，干裂的唇缝渗出血丝。他指尖在她掌心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像是一道无声的祈求。
"水？"羲和轻声问。
少年点头，却又在她转身取水时突然抓住她的衣袖。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像是怕她一去不回，又像是懊恼自己的冲动。
瓷勺递到唇边，承夔却不张口。他的目光落在羲和虎口的伤痕上，那是他咬的，齿痕深得几乎见骨。
良久，他低头，舌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
药苦得令人发颤，可他却固执地舔净每一丝药渍，仿佛这样就能抹去自己留下的伤口。羲和的手指僵在半空，承夔的呼吸拂过她指节，温热又潮湿，像是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还疼吗？"她掀开他的衣襟，查看心口的伤。
承夔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猛地攥紧床单，在粗布上抓出五道狰狞的褶皱。他的鳞片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呼吸变得急促，却在羲和指尖即将触到伤口的瞬间，硬生生止住了躲闪的冲动。
他怕碰到伤口会疼，可更怕她收回手。
羲和察觉到了他的颤抖。她的动作放得更轻，指腹掠过新生的鳞片，感受到少年剧烈的心跳。
"我在。"她低声道。
承夔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像是在捧着一樽易碎的琉璃器，最终只是将额头抵在她手背上，感受琉璃的澄澈与温暖。
月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羲和没有抽回手，任由少年的呼吸逐渐平稳。
——这是他第一次，允许自己依赖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迷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