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长》湖心故事

6、你不会明白

　　连鸢从哥哥院落出来后，并没有直接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漫无边际地走着，走走停停，最后在花园的凉亭里坐了下来。

　　她靠着亭子的朱红柱子，看着院落中央的一池春水，碧绿的春草延伸至池水中，更让水显得幽绿浓郁。

　　她自身体恢复后，就去找了碎碧，目的也很明确，就是为了周承鼎日后回京布局。周刚因谏言书获得陛下青睐，下放到地方去历练，等他回来大概还有一年的样子。

　　上辈子他一回来，觉得自己有足够资本了，便去寻找碎碧。辗转多人，才知道碎碧被右相之子高顺德看上，想要占为己有，碎碧不堪受辱，最终跳楼自尽。

　　高顺德不仅是右相爱子，也是太子洗马，深受太子重视，有这两大靠山，自然行事肆无忌惮。周承鼎刚来京城时行事不羁，但他毕竟不是傻子，经历过地方的历练，更加学会了谋定后动。

　　因此，他暗中发力，去调查高顺德的隐私，终于让他发现他牵扯进一桩巨大的贪污案中。

　　他搜罗了一定证据，就将此事告到陛下面前，陛下下令彻查，太子一脉损失惨重。后来，还是因为皇后病重，皇帝念及发妻少年情谊，轻轻接过，只是将高顺德等人当了替罪羊，到此为止。

　　周承鼎在查案的过程中，还无意发现了碎碧的身世。她本是某地县令的女儿，父亲因清廉刚正而被诬陷，奸人宁世初抄没她家时，见碎碧如花似玉，便暗中将她金屋藏娇。

　　碎碧自幼饱读诗书，不堪受辱想要跳楼，却被奸人蒙骗说可为她暗中绸缪，营救她父兄，碎碧这才委身与他。这贼人这边骗着碎碧，那边又将她父兄革职，还声称碎碧已经自尽，硬生生让两边生生别离。

　　周承鼎查到这一切后，心乱如麻。不知是该将此事告知碎碧父兄，好让碎碧认祖归宗，还是就此瞒下，免得她父兄再次伤心。最后，还是决定就这样隐瞒下去，但为碎碧立了墓碑，上书“周承鼎爱妻”。

　　周承鼎去的早，那时连鸢还是皇后，她和云泽一起去看望了这个孑然一身，即将孤独死去的男人。

　　他临终前还问连鸢，他这样做碎碧会不会怪他。

　　连鸢真的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郑重地回答：“我觉得不会。她肯定希望自己在父兄心中，一直是那个干净快乐的女孩，而不是如今身世飘零的舞女。”

　　“而且，日后她有你做伴。即使她生气了，你也有很多很多时间来哄她。”

　　周承鼎听完，就突然释然了。

　　他笑了笑，恍若得到了期盼已久的珍宝：“对啊，以后有我陪着她护着她，我们有大把大把时间……”

　　他闭上了眼，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呼吸也没了。

　　家仆们铺上去嚎啕大哭，昏暗的房间里，一灯如豆，微弱摇着。

　　云泽黯然神伤，伤心他损失了一位贤臣。

　　连鸢也黯然神伤，感叹他一生孤苦，求而不得。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云泽淡淡吐出这几个字。

　　连鸢心里摇摇头，云泽，你永远不会懂，什么是真正地爱一个人，爱到不计得失，爱到没有自己。

　　*

　　思绪又偏远了，连鸢摇摇脑袋，笑自己最近总是胡思乱想，赶紧让自己的头脑回归正轨。

　　周承鼎告发贪污案后，太子看似没有影响，但实则埋下了极大的隐患。

　　陛下本就嫌弃太子平庸，现在犯下如此大错，其他皇子都在后面死死追咬，陛下更是心中烦闷。

　　他为了皇后将此事揭过，是给妻子最后一次情面，但他的内心已对太子彻底失望。日后，太子被怂恿造反，其实也是早晚的事。不然，他很有可能被废，一样下场凄凉。

　　连鸢这么想着，手指在木质围栏上轻轻地敲着，那她到底是要去扶持太子一把呢，还是干脆直接去接触一下四皇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