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月亮共眠》何璟秋

3、chapter3

　　距离那天对峙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很久。

　　何璟秋总是安静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声不吭。

　　同桌和自己的朋友打闹嬉戏，与她的无人问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看了看周围，那些欢声笑语在她耳朵里竟然变成了刺耳的吵闹声，她放下笔，慢慢的走出教室。

　　“哟，我还以为你会一直在教室里呢。”

　　何璟秋笑了笑：“哪能，里面很压抑。所以，出来吹吹风。”

　　“啧啧，落魄了。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李闻莞说道。

　　“是啊，以前多潇洒快活啊。”何璟秋抬了抬下巴，眼神落在一片翠绿的树叶上。

　　阳光又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了地面，散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太阳。

　　“那会我俩…”李闻莞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的时候，却被人打断。“李闻莞！快过来！”

　　李闻莞下意识看向何璟秋。

　　何璟秋无奈笑笑，随即抬起头，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她说：“去吧，我都多大人了，又不是照顾不好自己。”

　　“好，那你开心点。”

　　何璟秋看向李闻莞，“我会的。”

　　喊她的那个女生站在她们班的门口，李闻莞眼底漾出笑意朝那个女生走去。

　　是的，李闻莞和何璟秋是隔壁班的，同时也是初中同学。

　　李闻莞定定的站在女生面前，常年挂着笑容的脸上，笑容依然明媚，眉眼弯弯的样子，像是看谁都很温柔。

　　女生看了一眼李闻莞，又看向李闻莞身后的何璟秋，欲言又止。

　　她注意到了她的眼神，说道：“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吧。”

　　“闻莞，我觉得呢…”女生迟疑了一下，细细打量着李闻莞的表情，发现她没有什么不对劲的时候，才放心往下说，“你还是离她远点吧，外面传出来的谣言不一定真假呢，但是能让别人传出这样传闻，我看有一定……”可能性是真的。

　　李闻莞轻笑一声，原本在脸上的明媚笑容淡了几分：“我的朋友我自己会看，谢谢你的好意。”

　　女生也是莞尔一笑，眼底浮现出盈盈笑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凡事都得留个心眼。”

　　李闻莞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谢谢你的好意了。你叫我过来就为了和我说这话吗？”她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你说完了吗，如果你说完了的话，我就要走了。”

　　“闻莞…”女生似乎有些失落。“我知道你和何璟秋同学关系好，但是你并不是一辈子只有何璟秋同学一个朋友的。”

　　“你说的是对的，但是何璟秋只有我一个朋友，我得照顾她的情绪。”李闻莞说完这句话，微微侧身进入教室，“谢谢你的提醒。”

　　女生看着她回班的背影，叹了口气。

　　陈祈不知不觉之中将他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听了一遍。

　　她看了眼何璟秋的背影，再看看李闻莞回班的身影，嗯，背道而驰。

　　种子一旦种下，就一定会长成参天大树。

　　她眼里漾出笑意，转身回班。

　　怎么办呢，她突然莫名地期待之后的发展。

　　何璟秋回头，看着已经空空如也的班门口，没有反应。

　　“何璟秋，哈哈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何璟秋收拾了一下心情，脸上露出平和的笑，回答道：“吹吹风而已。”

　　风带着树叶，落到他们之间的地面上，个子比较小巧的付容与露出了一个笑容，“我说，你今天怎么不在教室里面和我们吵架了？”

　　何璟秋一怔，脸上的笑意随风消散了，她垂下头，没说话。

　　少年笑嘻嘻的走到她旁边，挽住她的手说道：“怎么不说话啦？无话可说了吗？看你那么惨，我陪你站会吧。”

　　何璟秋轻轻的抽出手，偏头看着付容与，她笑了，眼底闪过些许厌恶，但是她也只是说：“谢谢你的关心，但是不用了，我还是想一个人待会。”

　　付容与也没在意，他拍拍挽过何璟秋手臂的手，说道：“真不领情，”他转身，嘴里似乎呢喃了一句，“真脏。”

　　她回头望了望那个她来了不到两个月的班级，透过窗户，她看见了朱子玉。

　　朱子玉和自己旁边的女生、男生有说有笑的，耳边好似能听到他们的嬉笑声，也许，是风带过来的吧。

　　她慢慢的往隔壁班走去，她抬起头，通过窗户看到李闻莞对别人露出的笑容，还是那样明媚，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和谐的画面，让她阴霾的心情慢慢好起来。

　　她垂下眼，思绪慢慢飘远。

　　那是一个下雨天。

　　雨淅淅沥沥的下个不停，滴答滴答的声音，就好像在述说着对这个世界的不满。

　　“诶，何璟秋，你怎么这么安静啊？是不是小哑巴啊？”七八岁的男孩子，倾身问着七八岁的小何璟秋。

　　她豆大的眼睛里溢满了恐慌，对陌生人，最基本的害怕。她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男孩子用力地揪着小何璟秋的辫子，脸上满满的惊讶，大声说道：“原来你真的是小哑巴啊！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哑巴呢！”

　　小何璟秋被揪的疼，她乌黑的眼睛里蓄起了水雾，她看着那个男生，声音小小而带着哭腔说道：“我不是小哑巴啊…”

　　小男孩手劲松了松，旁边另一个男孩子，戴着眼镜，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眼镜，新奇地问道：“哑巴还会说话的啊？”

　　另一个女孩走过来坐在小何璟秋旁边，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她指着小何璟秋的小脸蛋，也很新奇地说道：“她脸上都是一颗一颗的奇怪的东西，和我们不一样诶！”

　　小何璟秋下意识摸摸自己的脸，她只能摸到自己过敏而和其他人有些出入的脸。

　　她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对于小朋友而言，一个和群体不同的人会收到怎么样的排挤。

　　“是诶，”抓着她辫子的小男孩也这么说，随后松开揪着她辫子的手，仔细端详了她的样子。

　　“好丑啊，咦～真恶心。”

　　小何璟秋小手捂着眼睛，泪珠却从指缝间流出，她不是哑巴，也不丑啊，辫子被揪着好疼啊…

　　“呀，小哑巴怎么掉眼泪了，我们又没说什么。”小女孩嘟囔着。“真不经开玩笑。”

　　说完用力地打了一下她的背，小何璟秋被拍的一懵，心脏似乎刺痛了一下。

　　戴眼镜的那个小男孩似乎有些慌，他说道：“哭什么呀，又没欺负你。”好像他也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还点了点头，理直气壮的说：“搞得好像谁欺负你了一样。”

　　他也准备像那个女孩子一样，拍一拍她的背，但是不知怎么，却变成了推。

　　小何璟秋没注意，被他的力道推到，头磕到了课桌上，她晕晕的，眼前似乎看不清了，手抚上自己撞到课桌的额头，她抚了抚，有些疼，眼泪顺着脸颊流下，随着留下的还有艳红的颜色。

　　“砰！”

　　她倒在了课桌前，她眼前模糊一片，好像看到了他们害怕的神情，世界的声音一下子无法聚焦，她听不清，好像是在说，小哑巴。

　　她张了张嘴，她想说：“我会说话，我不是小哑巴，我只是害怕你们，很害怕…”

　　话到嘴边，说的却是：“救救我…”

　　等小何璟秋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了，她躺着，看着眼前医院洁白的天花板，闻着刺鼻的消毒水味，没说话，也没有笑容，更加没有哭。

　　旁边坐着一个小女生，她看着何璟秋苍白的脸，问道：“你没事吧？你还好吗？我去喊医生。”

　　“李闻莞。”她原本稚嫩的声音变得很沙哑。

　　小李闻莞一愣，突然笑了起来，有些惊讶的说道：“你居然记得我？嗯！我就是李闻莞！”

　　她当然记得，小学开始的第一天，那天阳光明媚，李闻莞向因为过敏和别人格格不入的她伸出手，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笑容，李闻莞就那样笑着笑着，说道：“你好！我叫李闻莞。”

　　小何璟秋闭上眼睛，她小小声，又好似带着哭腔的说：“我不是小哑巴，对吧？我会说话的，只是，有点害怕。”

　　小李闻莞伸出手，握着她软乎乎的手，“对啊，你怎么会是小哑巴！你多可爱啊，扎着辫子晃荡晃荡的，真的很可爱的！他们都是坏人！”

　　小何璟秋感受着她温暖的手，乌黑的眼睛里蓄起了水雾，一滴泫然的灼泪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眼泪顺着眼角流到枕头上，隐在发丝间。

　　小李闻莞拍拍她，不知道说什么话来安慰她，她笑了笑，说道：“没事的。”

　　窗外的天空被窗棂分割成了碎片，孤寂的飞鸟妄图冲破碎片的束缚，居弱的树枝也被风裹挟着，发出痛苦的低吟，雨后的风里，还带凌厉的湿气，划过长空，发出温柔的轻响。

　　漫天的细碎麟云被斜阳的余晖染上了金边，带有柔情的斜阳，分了一缕光，穿过窗棂，落在李闻莞的身上。

　　她抬眼看着坐在床边的李闻莞，她好漂亮啊。

　　小孩子又懂什么叫做漂亮呢，小孩子又怎么会知道，什么叫好看呢。

　　无非啊，在那一刻，她窥见了阳光，坠落的时候被神明接住了而已。

　　小何璟秋想。

　　她要是和李闻莞一样好看，会不会，她的处境会变呢？

　　想着，她过敏又带着泪痕的小脸上，出现了坚定的样子。

　　她想，她想做那个被光拥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