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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门春 02 “秦巧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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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巧巧!你居然敢杀人!你这般恣意妄为!远在序州的伯父伯母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林默看着旁边这个两面三刀还要声声控诉的秦翠姑娘,内心毫无波澜。若非她是桃树妖,不可多食生禽牲畜,坏了修行。她早就学饕餮同学一言不合就吃人的做派,把这蛇蝎女子吃了省事。
“堂下休要聒噪!”
堂上县令惊堂木猛地一拍,堂外旁观人群嘈杂声渐弱,噤若寒蝉,周遭一时落地闻针。
林默心情不太好。以她多年经验来看,这个县令用的惊堂木居然是块桃木,搞不好还是雷击木。这是冤假错判了多少案子才会连惊堂木都换成驱鬼用的物件啊?
啧啧,林默看懂了,但林默不说。
“堂下何人,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又是一声惊堂木。
“回大人的话,民,民女秦翠,正是甘州明月泉县人。也是钱家二房外院洒扫的女婢。”
先前耀武扬威的秦翠这会儿也有些发怵,声音降了好几个度。瑟瑟发抖着俯首跪在地上。
“民女秦巧巧,甘州明月泉县人。平素与钱家并无什么交集。”
一旁林默脊背挺直,与秦翠一比,倒显得很是不卑不亢。
“今日钱府命案,与你二人有何干系,还不速速道来!”
秦翠这下连头都不敢再抬,只专心空口白牙、血口翻张,颠倒黑白,一串伪造陈词竟也叫她背得十分纯熟。
“回大人的话,秦巧巧乃民女堂姐。昨日民女在家休息,堂姐久病不见好转,民女好心伴堂姐外出散心,她却有意与人私会。将我打晕后就去了钱府。若非隔壁张大娘见我晕倒在家后巷中,好心送我回去。我一介弱女子,独自在外失踪一夜……”
秦翠连篇谎话越编越顺溜,到最后说到动情之处,眼泪扑簌簌落下。欲言又止的绿茶情态,真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要不是林默全程旁听了自己被绑架的全过程,她自己差点就要信了。
女人啊,啧。
林默一时忘记了,她自己也是修成女子的桃树妖。
至于当初为什么不修成男身?时空久远,林默早忘了。
“秦巧巧,你今日为何在钱府中杀人,给本官如实招来!”
又是一声惊堂木,林默愈发怀疑这个县令平时肯定没少在乡里作恶。
真是糊涂地方父母官,秦巧巧不过才报了个名而已,这老糊涂就已经听信秦翠一面之词,认定秦巧巧杀了人。不过对方竟然能在她这样百年大妖的眼皮子底下杀人,还始终不被发现,想来必定是个普通凡人了。
林默在睡熟时,对人族这样实力低微的小东西一向不上心。
“民女秦巧巧。昨日应堂妹秦翠邀约,上街一同采买女红针线。怎料想堂妹秦翠竟与钱府中人勾结,将我掳走,带至钱府。民女昨夜一直被贼人关在钱府某处小房中,房中无人房门反锁,民女亦从未踏出过半步。”
“呵,你这女子小小年纪,竟满口胡言。若果真如你所说,那今日为何与尸体一同出现在我家院中?”
钱家大爷忽然出声质问,语气颇为急切。他有功名在身,可以不跪,只需站在堂下陈词。
“巧巧姐,我知道钱家抢了伯父伯母在甘州的生意,你心下不喜,可你也犯不着去钱家杀人啊。”
秦翠泣涕涟涟,跪步膝行到林默身边,拉着堂姐的衣袖,哭的言之凿凿,煞有介事。围观百姓不明真相,忍不住在堂外小声议论起来。
“我早就看这秦大家的大闺女整日里头病怏怏的,不是好人。没想到居然还敢杀人呢……”
“怪不得秦翠说起她堂姐总是支支吾吾的,秦巧巧竟然是个杀人犯!”
“你说秦老大挺憨厚老实一人,怎么生了个这样的闺女啊?”
周遭熙攘嘈杂不大不小,低声议论的都是秦老二家附近的乡里乡亲,却刚好能让堂中的秦巧巧一字不漏地听清。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不安悸动,林默知道这是属于原身的情绪作祟,于是只缓缓躬身,轻轻安抚着这颗心脏。
堂上昏官还欲拍他的惊雷木。
“大人!民女还有话要说!”
林默猛地绷直身体,她稍微使了些妖力,硬生生把狗皮膏药一样粘在身上的秦翠推出去几丈远。
秦翠自己“一不小心”撞到了头,还来不及继续信口雌黄,就极不甘心的晕了过去。
“犯妇秦氏,你还有何话说?!”
钱家大爷与堂上县令异口同声。那老县令被夺了先声,虽面色不虞,却碍着钱大爷的身份,到底没说什么。
林默的神色到这已一寸寸冷下来。倘若她猜得不错,秦巧巧之所以会早早成为这个世界里的炮灰,恐怕就是因被周遭人的恶言恶语中伤,加之体弱,才会早早香消玉殒。
而据她观察,方才在人群中窃窃私语,恶语中伤她的几人,家中青壮或多或少都在钱家的庄子里干活谋生。
呵,好一个乡中富绅、善人钱府!
根据原身记忆,原身最多只在幼时的花神祭典上见过钱家大房的人。除此之外,秦巧巧自己与钱家根本再没有任何瓜葛。钱二爷昨日偷鸡不成蚀把米,是因为撞上了林默。可现在钱家自己死了人,钱大爷还想借机把钱家这堆烂事全推到秦巧巧头上,当真是为富不仁的卑鄙人家。
林默神色愈发冷峻,只向堂上“明镜高悬”的牌匾恭敬叩首。
“民女秦巧巧,有四状要告:一告堂妹秦翠陈词虚假,将她与钱家二爷私通之事推至我身,毁我清白名声;二告钱家二爷当街强抢良家妇女,软禁家中,图谋不轨;三告叔父秦二郎贪图钱财、罔顾人命,多年来纵容妻女向我饮食中投毒,致我如今体弱多病,朝不保夕;四告钱家草菅人命,又栽赃陷害,杀人之后更是与秦翠勾结,害我性命!”
“民女秦巧巧,三年前执意为祖母再守丧三年,才留在甘州明月泉县叔父家中。我父远在序州经商,多年来月月向叔父家中寄来钱财,民女从未受用半分。况如今民女已是久病残躯,又何德何能,竟有那般凶残手段杀人碎尸!还望大人明察!”
众人一时被林默镇住,无人再敢出声。林默恍惚间只觉喉头灼热,五内俱焚。似旧疾发作,又好似是原身秦巧巧重来一回,终于能将一切冤屈吐露干净后的畅快淋漓。
堂上明镜高悬。
堂下人心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