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行为风景 归来为成长》Aoliya

18、第六章 罗华的理想

　　三、元颂安永远的失去了罗华

　　罗华在乌克兰的某地，元颂安在莫斯科，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为数不多的互发的邮件。罗华会不定时的给元颂安报平安，希望她不要为自己担心，当然他也会表达对她的无尽思念。

　　其实，现在的元颂安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罗华会去参军了，之前她之所以会那样，是因为对于理想这两个字，她理解的并不是很深刻而已。在写给罗华的其中一封回信中，元颂安这样说道：

　　“罗华，前几天我在看电视的时候，看到一些国家的普通民众因为战乱而不得不离开自己的家乡，被迫去异国他乡谋生。他们很多人选择坐橡皮艇偷渡，但不幸的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在半路上就会因为风浪的侵袭而丧生。尤其是当我看到那样一张照片时，我真的是心如刀绞。

　　在沙滩上，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面部朝下，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小男孩的时光永远的停在了童年，他还没来得及穿上统一的校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和同学们一起听老师讲一堂生动的文学课。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他显得是那样的单薄、弱小。由此，我深深的知道了和平的意义。

　　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执意去乌克兰参军了，我知道你是在捍卫和平，因为和平对我们来说无比宝贵。

　　只是有时我一想到，和平是需要我的爱人用生命去捍卫时，我就会失去所有的理智。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祈求上苍，快一点让战争结束，快一点把我的爱人还给我。我知道我有些自私，但我想我不是唯一自私的人，这个世界上所有饱受战乱之苦的人们，没有人是不在祈祷着自己所爱的人能够平安归来的。”

　　2017年的新年刚过不久，元颂安正在家里看书，突然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元颂安便放下书本，马上去开门。来的不是别人，是彭佳。

　　彭佳双眼含泪，对元颂安说：“颂安，罗华出事了，你现在马上就得跟我走。”彭佳的话就像一记响雷，已经把元颂安轰炸的找不到南北东西了。

　　元颂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下的楼，也不知道是如何同彭佳一起来到的罗华家的。她们进门时，罗华的家里已经站满了人，罗华的母亲泪眼婆娑的向元颂安走过来，她握着元颂安的手颤抖着说：“奥利娅，马克西姆牺牲了。”元颂安眉头一皱，便昏死了过去。

　　等元颂安再一次醒来时，她已经是在去飞机场的路上了。

　　彭佳向元颂安解释道：“颂安，罗华是乌克兰籍，他是乌克兰的英雄，所以葬礼不可以回俄罗斯办，我们现在要搭乘专机去乌克兰，我们想你一定也会想去见他最后一面的，所以就把你带上了。”元颂安点点头，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只觉得空气稀薄到喘不上来气，心像刀割一样疼，眼泪止不住地流。

　　到了乌克兰，元颂安才知道，因为罗华生前所乘的车辆遭受轰炸，所以他什么都没留下，根本没有遗体，这对罗华的家人和她来说绝对是致命的打击。作为罗华的家人以及爱人，他们真的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然而事实就是如此残酷，残酷到没有一丝人性。

　　军方只是收拾整理好了罗华住所里的所有遗物，并交还给了他的母亲。罗华的军装没有让他的家人带走，因为他们要把他的军装葬入墓内。军装是罗华作为军人最大的荣誉，他们要留给他。元颂安没有去看遗物，因为她实在是没有那个勇气。

　　元颂安不敢想象，罗华在牺牲时是处在一个什么样的状况里。她不知道，在炮弹落下时，罗华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如果罗华是知情的，那他在牺牲前，是非常害怕还是很从容呢？炮弹炸开时，他有没有感觉很疼？

　　如果罗华是不知情的，元颂安心里倒是有了些许安慰，至少他在牺牲前是没有任何恐惧的。除了死亡，他没有遭受恐惧带给他的屈辱感，那他在他自己的心中就还是一位有尊严的军人。

　　举行罗华葬礼的那天早上，乌克兰的天是阴沉沉的。元颂安从头到脚都是黑色的，她手里握着那支栀子花，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站在人群里，显得那样的瘦小。葬礼的仪式很隆重，因为罗华是乌克兰的英雄。而元颂安不知道什么英雄不英雄的，她只知道她永远的失去了罗华，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老天爷简直是太残忍了，他居然都没给元颂安一个与罗华好好地告个别的机会。如果能再让她看一眼罗华，哪怕是一眼也好，她都会对罗华说：“我不要等到你回去娶我，我现在就来找你了，你看，我还拿来了我们之间的信物，有这支栀子花在，你是不能反悔的，你一定要娶我。”

　　葬礼上，元颂安尽可能站的笔直，她想让罗华看到她坚强的样子，虽然她看不见他，但她觉得罗华就在这里，他不会那么狠心，他一定会来和她告别的，尽管她看不见他。元颂安害怕罗华看到她的脆弱会不安心，他已经够累了，她不想再让他为她但心，所以颂安强装着坚强。元颂安很勇敢，直到葬礼结束后，她才晕倒在地上。

　　在回莫斯科的飞机上，罗华的母亲抱着他的遗物，眼睛里的眼泪就没有干涸过。罗华的父亲抱着头坐在角落，一言不发。元颂安无力地靠着彭佳坐着，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一路上都很安静。

　　回到莫斯科的当晚，罗华的父亲主办了罗华的葬礼宴。罗华的亲人们全部到场，大家因为没能亲自去乌克兰送罗华一程都感到很遗憾，他们要在莫斯科这个养育罗华成长的地方为他祈祷，并送他最后一程。葬礼宴上，罗华的父亲作为家里唯一的支柱，这个不得不坚强的男人，为儿子致了悼念辞。

　　“马克西姆，我亲爱的儿子：

　　1990年的冬天，我们家里响起了你嘹亮的哭声，我和你的母亲迎来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我的长子，也就是你马克西姆先生。听到你清澈的哭声，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是一个了不起的孩子。果真，你没有令我和你的母亲失望。从小的时候起，你就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你热爱文学，正直勇敢，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骄傲

　　长大后，你更是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大学时期，你说要去中国读书，你说你要见识更广阔的天地。学成归来，做一名教师，虽然只是你的暂缓之策，但你在自己的岗位上尽职尽责，做出了令我们骄傲的成绩。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看到你取得的成就，我就知道，你的前途定然不可限量。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乌克兰发生了战乱。作为有志青年，你毅然决然地去报名参军了。虽然我、你的母亲、你的弟弟，还有你最爱的姑娘奥利娅，我们都不舍得你离开，但出于对你的尊重和信任，我们决定支持你的伟大抱负。

　　现实总是残酷如冰雪，你还是牺牲了！我和你的母亲失去了最爱的儿子，你的弟弟失去了如父亲般的哥哥，而奥利娅则失去了她的挚爱。我们的伤痛是因为失去了最爱的人，而你的伤痛是没能亲眼看到战争胜利的那一刻。

　　我最爱的儿子，我知道，此刻你正面带微笑，注视着我们。父亲想告诉你，天堂没有战乱，没有伤痛，希望你在那里能够过着快乐无忧的生活！
　　最后，请你一定要记住，你永远都是我们的骄傲！永远都是！如果有来生，你还要做我和你母亲的好儿子，而我一定会做一个护你周全、保你平安的好父亲！
　　爱你的父亲”

　　致辞结束，葬礼宴会已经变成了泪水的海洋。

　　一切都结束了，元颂安回到公寓后，她再也无法隐忍，终于可以歇斯底里地放声大哭。此时，元颂安感觉她的身体从里到外都在痛，还有一种像是丢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的不安感在肆虐。她觉得没有罗华的日子，她也一定活不下去，于是她想到了轻生。

　　元颂安洗漱干净，换上了一套黑色西装，她拿出柜子里的伏特加，然后把从国内带来的止疼药全部都倒在手上。她想，如果吃掉这些药，再喝了这瓶伏特加，她就可以见到罗华了。那她就可以和罗华一直在一起了，他们从此便再也不会分离。元颂安刚要往嘴里倒止疼药，她的电话响了起来，她一看屏幕的显示，是她的母亲。

　　元颂安的母亲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和她联系上了，因为担心元颂安有什么事情，母亲就给她打了个电话。元颂安赶紧挂断了电话，她不能让母亲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

　　这时，母亲给元颂安发来了一条微信，信息上说：“安安，你最近是不是很忙？我打电话也没什么要紧的事，就想看看你在干嘛。你要是忙就忙着吧，不用给我回电话了。你记着再忙也要好好吃饭，你的胃本来就不好，别再弄得更严重了。好了，妈妈就不啰嗦了，在国外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元颂安放下手里的药，给母亲回了个微信：“妈，我在忙，有时间就会给你打电话。”给母亲回完微信，元颂安赶忙拿起伏特加和止疼药，把它们全部都倒进了马桶里，疯了似的按着冲水键，然后抱头痛哭。

　　元颂安知道她不能死，她如果就这样死了，她对不起辛苦把她养大的父母。她就算再痛苦，也不能选择放弃自己生命，因为她的生命从来都不是只属于她自己。他知道，往后余生，她只能这么痛苦的活着，她没有别的选择。

　　从乌克兰回来后，元颂安就一直没有出过门，因为她感觉这个世界到处都有罗华的气息，她害怕感受到那些气息，那些气息会勾起想念，她怕自己会承受不起。

　　彭佳经常会来看她，元颂安也不和她说话，彭佳就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话、忙活着，她会帮元颂安收拾一下房间，再给她做一些有营养的餐饭，然后就会离开。

　　元颂安就这么有气无力的、无精打采的喘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