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临其下》祈青

1、朕…调戏了摄政王

　　寒意侵染邺京红宫墙，青石板路上，两行着青衣的婢子每人端着个红枣木盘子，盘子里是叠好的是滚龙黑金袍、发冠、腰带、靴子等用物，两行人齐刷刷低着头往太子所在的朝阳殿走去。
　　刚到殿门前，就看见太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太监婢子瑟瑟跪了一地，各种名贵瓷器从殿内撇了出来，碎了一地的残渣。
　　为首的两个领头婢子互相瞧了一眼，默默退跪两侧。
　　不用分说，肯定是摄政王来过了，因为几乎每天摄政王都会把太子关在朝阳殿独处一段时间，离开后太子便会大发雷霆。
　　殿内，萧厌云猩红着眸子，两只手撑着紫檀木桌，“吧嗒吧嗒”往下掉眼泪。
　　“沈、焕、云！本太子要你不得好死！”
　　萧厌云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收敛了情绪，似自我安慰般呢喃。
　　“只要顺利登了位！朕就是九五至尊，沈焕云难不成还能欺君罔上？”
　　说着，萧厌云也顾不上自己现在衣衫不整了，披散着发髻赤脚快步走向殿外，边走边道，“快，快，快！替朕更衣！”
　　跪倒的两行婢子起了身，行了礼陆续入了大殿内。
　　殿门一关一开间，那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萧太子，成了英姿飒爽威武不凡的大夏之主。
　　萧厌云生得好看，披头散发的模子都能称得上媚骨天成，如今正襟衣冠的模子更是让人瞧了不经赞声“好骨相”
　　去时大典业已开始，满座贵胄，歌舞升平，当萧厌云出现那一刻，歌舞停滞，大臣们着鲜红官袍，伸长脖子看着徐徐而来的萧厌云。
　　萧厌云走进金銮殿面向龙椅那一刻，双目要逐渐湿润，心暗暗道：父皇，三年，儿臣忍辱三年，如今终于夺回了您的位置，您该含笑九泉了。
　　转身俯瞰众人，忽然升起一股万物都被踩在脚下的错觉。
　　金銮殿内大臣带头齐刷刷跪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同回音般，从金銮殿扩散，一直散到边疆。
　　萧厌云凤眸凝视这匍匐在地上的众人，稳住声音，撑起了九五至尊这个身份，铿锵有力道。
　　“众爱卿，平身。”
　　忽然，殿外传来一声太监拿腔拿调的高呼，“太后娘娘驾到！”
　　该死，这个女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谁知道她接到了那沈贼的什么口谕。
　　萧厌云不由得捏紧了金丝袖，一脸正色俯瞰自殿外款款而来的女人。
　　女人并不是萧厌云的生母，而是沈焕云的姐姐，前朝的皇贵妃，沈梓涵。
　　沈梓涵虽然说是前皇贵妃，却也才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她抱着手暖炉一双凤眸冷冽又野性，这眼睛跟简直沈焕云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笑起来像笑面虎，不笑却又像野狼般让人望而生畏。
　　她丹朱轻启，字字如玉珠落盘般动听，不紧不慢道，“登典也不叫上你皇舅跟母后，皇上？您这是不把哀家这个人放在眼里了么？”
　　如今沈家势大，一兵一卒都握在沈焕云手中，不能轻举妄动，幸亏沈焕云不曾反，不然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萧厌云连忙起身迎了上去，“哎呀，朕的疏忽，朕的疏忽，母后您请上坐，来人！给太后拿凤辇来！”
　　“不必了，哀家也没身子骨脆到走哪都要坐着，皇上您连登基通知哀家一声这么简单的事儿都能忘，看来，您还没有到一个人应付的时候，这样吧，还是让焕云继续摄政吧，毕竟先皇曾道，让焕云辅佐您到您可以完全执掌大局。”
　　话音未落，曾家将军眉心一蹙，拱手道，“这恐怕不妥吧？当年先皇说让摄政王辅佐陛下，直至陛下能自理朝政，如今，陛下业已立冠，为何还不能自理朝政？”
　　沈梓涵冷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叫这么凶，原是曾将军，怎的？你说皇上能自理朝政可在哀家看来纯属谈笑，登基大典连该请的人都未请全，别说处理国事了，怕是连家事也处理不妥当，家不全，何以全国？拿你来全？”
　　曾汪一届武夫，嘴舌拼不过沈梓涵，只能愤愤骂道，“你一妇人，胆敢干扰朝政！”
　　“莫说这干扰朝政，现在哪怕哀家上前揪着皇帝领子扯下来哀家也在情理之中，你一届武夫，那干扰得，我妇人如何不能干扰？莫不是说要请来摄政王才能干扰得么？”沈梓涵虽然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字正腔圆，及其具有震慑力。
　　见情势不妙，萧厌云只能打着圆场，“母后息怒，朕让皇舅继续替朕操劳，朕心里也过意不去。皇舅愿意那自然是好的。”
　　沈梓涵微微颔首，由宫女搀扶着入了席，然后压低声音附在身边的宫女耳畔说了句什么，宫女听罢行了个礼就出了大典。
　　萧厌云目光瞥向身旁的太监李公公，李公公连忙附身下来，声音压低道。
　　“皇上？”
　　“可曾看见从太后身边出去那个婢子？”
　　李公公抬头看来一样宫女离开的方向，点点头。
　　萧厌云道：“去，跟上她。”
　　李公公微微行了个礼就退下殿去了。
　　李公公一路尾随那个婢子来到御花园后面，见那个宫女从墙体拿下一只白鸽，从袖中掏出一张纸绑在鸽子腿上，放飞了鸽子。那鸽子并不常见，浑身雪白，却在尾部一抹嫣红，一看就是沈家庄园的。
　　见那婢子又悄悄溜了，赶紧尾随，却发现那婢子从一个狗洞钻了出去。
　　李公公身形臃肿，这狗洞又小，只能折返了。
　　殿内萧厌云抿着酒，淡然的桃花眼俯视群臣，这大殿下，除了沈焕云，其他人都齐了。
　　坐在滚龙柱下的少年是大理寺正卿沈知桉，是唯一一个不守规矩的不穿官服的，其他官员都是官服加身，只有他便衣上朝，显得格外扎眼，还说什么千篇一律容易审美疲劳。
　　可是萧厌云却拿他也无可奈何，谁叫他是摄政王的亲弟弟，摄政王平日里宠的跟什么似的，如今哪怕黎民百姓都知道，这天下是摄政王当道，他萧厌云只是个傀儡假皇帝。
　　想到这里，萧厌云恨的牙关几欲咬碎。
　　凭什么！他沈焕云凭什么！不过一届臣，如此大逆不道！欺君罔上！简直是…孽畜！
　　萧厌云自小习的是知书达礼谦让有度，能让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他气成这样，可见是真的够呛。
　　忽的，沈梓涵道，“青晚啊。”
　　青晚是萧厌云的表字。
　　萧厌云回过神，“母后？”
　　沈梓涵道，“如今你已经是国君了，哀家为你选几个妃嫔如何？”
　　忽然，沈知桉笑声轻脆而起，他一身白衣玉骨风道，长发被银冠竖起，垂至胸前唇边扬起的笑如沐春风，虽然说跟沈焕云是亲兄弟，却是两个性子。
　　沈焕云属于偏执阴沉还心机颇深，所以看上去整个人生人勿近的感觉，而沈知桉就比较亲和虽然看似很好相处，看上去很仙，却总透着一股子疏离劲，兄弟两人最相似之处便是都难以揣摩，阴晴不定心机颇深。
　　如今忽然发笑，莫说整个大典上的人，就连萧厌云也不自觉的提起来心。
　　见大殿上的人皆屏息凝视过来，沈知桉愣了一下，随后失笑道，“怎么了？”
　　萧厌云问，“沈爱卿为何发笑？”
　　沈知桉才似乎猛地察觉竟然是因为自己笑了一声才让大典上人心惶惶，连忙道。
　　“无事啊，只是忽闻太后说要为陛下觅妃嫔，觉得好笑便发笑罢了。”
　　沈梓涵淡淡看向沈知桉，“要么？哀家给弟弟也寻个？我看那碧云公主便不错。”
　　提起碧云，沈知桉无言凝噎，这邺京谁人不知，碧云公主生的亭亭玉立，美人皮美人骨却跋扈的不行。偏偏看上了邺京第一美男大理寺正卿沈知桉。
　　前些日子，还打算药倒沈知桉，却被抓个正着，不问不知道，一问笑半天。原来那毒药竟然是合欢散，就这样，沈知桉和碧云被整个邺京的人足足笑了几个月。
　　现在想起，沈知桉还觉得头皮发麻，连忙讪笑，“算了算了，太后知晓臣不喜儿女情长之事，还拿此事取笑。”
　　大典上又恢复了欢声笑语，这小插曲也被逐渐遗忘。
　　下了朝已经是夜幕渲染了半边天，萧厌云应付的真的是满身疲惫，醉意熏熏，跌跌撞撞的向朝阳殿走去。
　　忽然迷迷瞪瞪中看见朝阳殿门前雪地里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黑色玄袍垂地长发被金冠竖起，衣袂凌决在寒风凛冽中，带着一身寒意，生得漂亮至极，肤如凝脂眉头轻锁眸色略深。
　　萧厌云摇了摇醉醺醺的头，眼前的人影虚虚实实散成好几个看不真切。
　　索性萧厌云直接趴进了那个人怀里，眯起眼睛打量，忽然想起太后说要为自己选嫔妃，顿时起了调戏的心思，抬手抚上那人高挺的鼻梁，指尖一寸寸滑落至清晰的下颚线，醉里醉气的哈气勾人，“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眉头锁的更深了，凤眸冷冽的俯视着怀里醉的双颊酡红，唇色泛着光泽桃花眼无力的半挑起，眼尾绯红的皇帝陛下。声音线清冷却磁性，尾音扬起低声道。
　　“焕云，殿下醉的不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