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3 ...
-
阳光透过窗外的枝桠，穿过窗帘，凌乱的在冰珹的身上投射出一片阴影。空气中是暮春时节特有的气息——樱花甜美的馨香，草木清新的气息，还有属于青春年华的少男少女们恣肆张扬的青春活力。
其实冰珹是讨厌春夏两个季节的。因为那样总会让她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插入感。
曾经有人略带无奈的揉乱了她的一头秀发，三分埋怨七分疼惜的开口：“珹珹，虽然女孩子稳重些是很好，不过你这样的稳重也超出年龄太多了吧！一点活力都没了。”
她娇嗔的倚在他怀里，嘴角浅笑盈盈：“怎么，你不喜欢？”
“怎么会！”记忆里那双慧黠的眸子仿佛承载了无数的温柔，渴望透过目光将这份温柔一丝不落的传递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不管你是老是少，不管你是男是女，不管你是美是丑，只要你是莫冰珹，那么哪怕轮回三生，事态变迁，你就永远是我最爱的人。”
自己是什么反应呢？她记不清了。总之应该是一副感动到死的表情，像是所有陷入恋爱中无法自拔的蠢女人一样。
……
思绪到这儿被敲门的护士打断了。
“手冢桑，醒了吗？感觉如何？”护士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窗前“刷拉”一下拉开窗帘，初春的阳光瞬间涌进了病房，在弥漫着浓浓消毒水气味的空气里浅浅的浮动，“看，今天的阳光多好！只要想着每天都能见到这样的阳光，就会觉得生命是这么美好，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会被这样的阳光普照着。手冢桑为什么要自杀呢？真是太不理智了……”
不理智？手冢冰珹不过是没有承受这种现实的勇气罢了。
手冢冰珹终究不是她莫冰珹。所以在面对一片漆黑的现实时，手冢冰珹选择了自杀，而莫冰珹却咬着牙，在这个世界中拼着命活了下来。
她一直坚定的踏着向前的步伐——即使未来的每一步都如同走在刀刃上一般痛苦和艰难。
“嘛，在休息两天就可以出院了。”护士给冰珹挂上新的点滴瓶，笑眯眯的说着，“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马上通知我哦！那手冢桑好好休息吧。”护士出去的时候体贴的帮冰珹关上了病房门，留给了冰珹一个相对宁静的空间。
时间一点一点消逝在液体滴落的细微声响中。清晨时分窗外的笑闹声明显的静了下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混杂着树叶被风吹动的娑娑声，温柔的仿佛母亲轻唱的摇篮曲。
冰珹终是抵挡不住自全身蔓延而上的倦怠感，再次沉沉的睡去。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夕阳西下。病房门外传来很轻的说话声，轻的连冰珹也听得不是很分明，只是模模糊糊听到几个断断续续的词语。
片刻，外面的两个人好像已经结束了谈话，一声礼貌性的道谢之后，病房的门被人的推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听医生说你醒了。”手冢国光坐在床边，冰冷的不带一丝温度的茶色眸子望向冰珹，“感觉如何？”
“刚醒。现在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冰珹坐起身，纤长的手指理了理额前的刘海。虽然眼里还残留着丝丝刚睡醒时的迷蒙，那种好似低吟的话语里透出的冷静却此清晰。
冰珹的手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淡青色的血管明显的掩藏在白皙的近乎透明的皮肤下，纤细的手臂让手冢国光的心里涌上一丝怜惜，说话的语气也稍稍缓和了几分：“父亲母亲都很担心你。”
“是吗？那麻烦替我好好感谢父亲大人和母亲大人的挂念。”冰珹乖巧的一笑，不经意的转过头，错开了手冢国光染上了一丝温暖的眸子。
随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沉默的好像空气瞬间凝滞在了这个病房。
不知道是不是受不了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手冢国光站起身：“打好点滴就出院，你收拾一下。”顺手弹掉了点滴管里的气泡，他又好像想到了什么，边向病房外走边叮嘱她，“你落下的笔记我都放在你房间里，回去记得复习。”
冰珹一笑，表情明媚的让人心寒：“好，我知道了。兄长大人也请小心。”
手冢国光开门的手猛的一滞，随后又马上恢复了原有的步调。开门，关门。
走出病房的那一刻，手冢国光忽然意识到有什么彻底变了。
几年前，他感到珹珹变了。因为他觉得像那样的女生，绝对不会是他曾经小天使一样的妹妹。而现在，他甚至无法用语言表述那种感觉——那种从她灵魂深处渗出的冰冷……
即使她是笑着的。
想到这儿，手冢国光的眼神一瞬间变得凌厉。
[手冢冰珹，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活的很好，活的比任何人都好！]
在手冢国光走出病房后，冰珹立刻敛去了刚才乖巧的笑意。
窗外不时传来几声初春时节特有的清脆鸟鸣，房间里依稀能看到浮浮沉沉的细小尘埃。床边西下的斜阳，血一般的染红了远方霞光覆盖下的天际，也在冰珹的发间染上了决绝的红。
冰珹的头低低的垂着，额前的刘海凌乱的挡在眼前，模糊了她此刻全部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被子下将指甲深深的嵌进了手心。
她不是手冢冰珹，不管发生了什么事，莫冰珹也不会变成手冢冰珹。她们有着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人生观价值观，更有着绝无相同可能的信仰。就像手冢冰珹人生的全部只有哥哥一样，莫冰珹的生命只有自己。
就是因为相悖的信仰，手冢冰珹的人生，在哥哥选择了不信任的那一刻，就失去了全部意义。所以她可以轻易的死去。但莫冰珹不同。她要活着，她一定好活着！她要让所有曾经背叛她，伤害她，瞧不起她的人看看清楚：她莫冰珹活的很好，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窗外是如血的残阳。莫冰珹缓缓伸出右手，握拳。
[对于以上的话，不管我身在何处，必将做到！——我莫冰珹，以血起誓！]
遥远的天际仿佛一匹巨大的深蓝色丝绸，缀着无数星星点点的碎钻，将整片夜色装点的宛若一个将要参加舞会的婀娜少女。
暮春的夜里蕴藻着淡淡的绯樱气息，在夜色的沉淀下，被一汪脉脉月色笼着的嫩粉的樱花微微沁出了莹紫的色泽，在前方卷起了温柔且神秘的花瓣。
冰珹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天已经全黑透了。
走进玄关，贤惠的母亲正端着一叠脏盘子向厨房走去。见到她，母亲端着盘子的手很明显的一颤：“珹珹，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也不跟我们说一声……你看我也不知道，家里现在什么吃的都没有，要不要我现在去帮你做些什么东西……”
“不必了，我现在不饿。”冰珹俏皮的歪歪头，浅棕色长发轻轻滑过肩际，留下一道风痕似的弧度，“母亲大人去忙吧，别太操心了。”
手冢彩莱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神情看着面前巧笑倩兮的女儿——她的脸上浮现着一额专属于那无忧无虑的年代的笑容，就像所有十几岁的少女一样。但她的眼里沉淀着的那么多她看不透的东西，把她的年纪模糊在了那双浅琉璃色的眸下。
手冢彩莱第一次觉得，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15年，自己亲手抚养长大的女儿，竟然如此陌生……
“啪啦~”手冢彩莱手里的盘子瞬间滑落在地，碎成了一地灰白的瓷片——一如那段完全碎裂的，手冢冰珹与手冢家的亲情。
“无礼！回到家也不知道和长辈问安！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的存在！”穿着黑色和服的老人虽然年过六旬，身体却依然硬朗如昔。尤其是那道凌厉的视线，让冰珹觉得浑身不自在。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瞬间流遍了她整个身体的全部神经。
只是站在这儿，就能让人感受到他强大的气场，不愧是前任东京警署搜查二课的手冢警部。手冢国光还真是像极了他的爷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尤其是那双眼睛。
[被这个眼神盯着……还真是不舒服！]
“祖父大人说的是，刚才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回房间去反省，晚饭就不必了。”找了个借口，冰珹疾步走上了房间。
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冰珹觉得再在那种压抑的空气下待下去，她绝对会发狂。
房间很安静，在这种封闭的静谧空间，很适合那些本已以往的记忆重新浮现在脑海，再一次伤的人体无完肤。
那些沉痛的记忆——不管是莫冰珹的还是手冢冰珹的——她都不愿意再次提及。冰珹也有冰珹的骄傲，她是莫冰珹，不是手冢冰珹。莫冰珹的人生，不会有任何手冢冰珹的影子和痕迹。她们本来就是两个不同的灵魂——即使她们也是同一个身体。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