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白》七中鸟

2、归来

　　正午的阳光撒在少女紧皱的眉头上，可以看出少女的不安与痛苦。

　　“不要！”伴随着几近破碎的叫声，简亓缓缓睁眼，长发零落地散在胸前，转头看看镜子里双眼布满血丝的自己，不觉得懊恼。
　　精神这么差，奶奶又要担心自己了。

　　接着便从床头旁边的小衣柜里随意拿出一件白t和休闲裤。当然，少不了的是一件丑到不行的老年防晒衣。简亓觉得没问题，奶奶问她时她是这样说的，

　　“返老归童。”

　　为此陈玉瑞还曾一度郁闷了好几天，犹豫自己是不是也该买个这么丑的防晒衣。
　　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当然，简亓确实又买了一件，只不过是印着可爱的hello kitty，老太太也就开心的没有再说什么了。

　　客厅，简亓已经蓄势待发，面对充满期待的老太太，白皙的双手仿佛会跳舞似的，快速的在发膏和老太太的头上飞舞着。

　　七分钟后，陈玉瑞乐呵呵地夸奖着简亓染发的成果。

　　老太太头发一片乌黑，看上去还真年轻了十几岁，再加上本身精神好，整个人都像是一幅生动的画作，充满活力。

　　简亓也微笑着看着奶奶，希望，真希望能这样一直下去。没有任何人的打扰，就这样，一直开心下去。

　　傍晚，简亓和老太太逛了很长时间，可能是将要离别吧。老太太仿佛也不愿让孙女担心，走了一下午也不说一声累，反而给简亓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简亓看着自己手中的两大包，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或者说，无法开口吧。

　　只得提醒了陈玉瑞，这个月的养老金快没了。老太太这才罢休。
　　两人一同来到火车站，简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老太太身上，来往的火车像是与她无关。

　　“你别这么看着我，又不是不回来了，我下次拿更多的养老金给你买东西，绝对让你拿好几大包。”
　　边说老太太边把手中所剩无几的养老金——五十三块五毛，塞到了简亓手中。

　　简亓只拿了五毛，笑着对老太太说“这就够了，太多钱拿着容易掉，五毛刚刚好。”

　　火车来了，简亓只得上车。她是一个心思很细腻却不开口的孩子，此刻心里应该很难过吧，陈玉瑞看着缓缓上车的简亓。

　　毕竟是从小陪在自己身边的孩子，老太太最后也没有绷住，眼里泛着泪水地叮嘱简亓，

　　“亓亓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谁欺负你了就打回去，回来告诉奶奶，奶奶让隔壁的王大爷教训他！”

　　简亓听到后不由笑出了声，双眸敛去几分漠然，多了几分柔软，大声的回应着老太太，“我~知道啦！”
　　“亓亓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奶奶一定要等亓亓回来！”

　　火车已经驶动，周围吵闹的乘客却好像已经消失，只剩下母孙两人交汇的目光。

　　晚上22点，到达常市。简亓在手机上缓缓打出几个字发给奶奶。

　　她教过她，只是她还是不会怎么打字，只会看信息。没关系，这样就够了，奶奶总会看她的信息。

　　走出车站后，迎面扑来的是不同于乡下的繁荣气息，和令人难以忍受的热闹。

　　简亓在城市里漫步着，再次熟悉着这个陌生的城市。

　　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和两个大袋的她无疑吸引了路人的注意，直到撞上一个坚硬的东西，简亓才反应过来自己走了多远。

　　低声说了一声抱歉便准备转身离去，不想，却被叫住。

　　“你是？”带有磁性的男性声音从简亓头顶传来，简亓这才抬头，看清了说者的模样。

　　双眼皮，桃花眼，肤色很白，个子目测183。

　　……183？简亓好像想到了什么，脚步往后退了几步，这才看到了男生全部的模样，简单的白t和蓝色牛仔裤，挺清爽啊。

　　在简亓打量的同时，言知无也在无声看着少女：柔顺的头发不像上次一样扎起，随意的披散下来。

　　眼睛微微上扬，像狡黠的狐狸一样，却好像更加柔和，眼里却满是清冷和疏离之意，个子和上次所见到的一样，不高。

　　此刻正穿着老到掉牙的老年人防晒，却，意外的好看。

　　“喂，八三哥？”

　　言知无听到后咪起了好看的双眼，“八三哥？”

　　简亓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这好像不太礼貌哈。于是立马摆摆手，狡辩说他听错了。

　　言知无虽心里抱有疑惑，却也没在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崭新的一百块钱，递给少女。接着便转身离去。
　　简亓自然很欣慰，对着言知无的背影默默点赞，感慨这个突然出现的时代好青年。

　　噢，当然是还钱的，时代好青年。

　　二十分钟后，打车回到父亲曾经住的澄苑，看着屋内的杂乱和污垢。简亓的双手不由得握紧，不过片刻又松开，无声整理着。

　　是啊，看来孟景再婚的日子确实是不错的，连曾经花大价钱买下的房子也不在意了。

　　还好父亲不在了，在的话，对于她，是像自己一样恨呢，还是依然爱呢。简亓不想再去深思，草草收拾到凌晨才休息。

　　后天就开学了，那明天就奖励自己吧。去做自己一直热爱的事情。

　　晚安，简亓对奶奶说。

　　次日，不像往常的阳光洒进房间。简亓睁开眼，窗外一片灰蒙。啊，是啊，已经不在祁县了。太阳也吝啬了，不肯出来。

　　这次简亓没在穿上那件防晒衣，而是直接穿着白t恤和休闲裤出了门。

　　在离澄苑不远的，一家名叫“七点俱乐部”的不起眼的店前，简亓停了下来。

　　很小的时候父亲就帮自己买下了在最高三层的舞蹈室。
　　好像，父亲留下来的没有被夺走的，也只有这个了吧。

　　简亓走进去，同店主打了个招呼便径直去了三楼。和一楼二楼的酒吧不一样，这里很安静，是独属于她的，像触及不到的天空。可以任意飞翔。

　　伴随着手机里歌单的播放开始，整个舞蹈室只能看见少女舞动的身影。

　　陈玉瑞曾经看简亓跳舞，总是笑呵呵说，自己孙女跳这么好看不当舞蹈老师可惜了。

　　确实，简亓跳起舞时不像平日里那样冷漠和清冷。整个人多了几丝妩媚和朝气。

　　镜子里的少女灵活地变换着hip-hop的步子，时不时地穿插进去爵士里性感的胸臀动作。做起来却不像别人那样略带别样的暗示，更多的是干净利落。

　　瞳孔里散发自由的光芒。于是狐狸似的双眼里的意味更加鲜活。

　　危险，神秘。这才是真正的简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