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酣想》八音兔

1、chapter 1

　　山雨濛濛，氤氲着清晨未消的雾气，把整座山头虚虚笼罩在其中。
　　幽白萦绕着墨绿，远远一看，仿佛一副泼墨山水画。

　　闻缱脚步虚浮着踩下凉亭台阶，拨开刘婶的要扶上来的手，拖着琵琶沿着中式木质步汀往山庄里走。

　　走了几百米，来到主屋外面。
　　镶铜雕花的木门，紧紧关闭，一切都像院子里那样清冷，毫无生气。

　　她单手拖着琵琶，倏地抬起来。
　　“啪”地一声。

　　琵琶重重摔在地上。
　　门应声而开。

　　屋内屋外的人，皆被巨大的声响吓了一跳。
　　猝然回首，

　　“姐，你别害怕。”

　　闻缱嘴唇泛着白，身上控制不住地在抖，看着眼前天真无邪的少女，心内泛起一阵酸意。

　　“叔叔最听我爸的话了，要不我去说说？”

　　闻缱冰凉的手拉住她。

　　“别，没用的。”

　　温暖扑上去抱住她，全身在抖。
　　大概是被她苍白的脸色吓到了。

　　那本《一封陌生女人的来信》静静躺在日记本旁边。
　　看，别人都有机会给对方寄信，她却连寄到哪里都不知道。

　　这场对于她来说声势浩大的暗恋，就像阳光下脆弱的泡沫，不用戳，自动湮灭，连声音都没有。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字迹早已被沾湿模糊掉－－

　　“我曾经在有他的世界里生活着，也偷偷地喜欢了他许多许多年。谁也不知道，我的心里藏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比起他的脸，我更熟悉他的背影和鞋子。

　　年少的喜欢实在经不起时光的拉扯，或许离别才是常态。

　　我知这世间生死离别本是常态，但我始终相信，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活得比我好。”

　　暗恋他的第十年，她始终没等等到他。

　　闻家鸡飞狗跳地那段日子，她也被折磨地不堪重负。
　　没有了他的生活，也一直在努力坚持在等待。

　　后来得知他死了。
　　她在日记本里写下和他有关的一段话。

　　日记本上的字迹早就看不清了。
　　但她能毫无障碍地背出来。

　　无声隐忍着失去了他的疼痛许多日子了。
　　却在得知自己必须要和别人订亲的消息里，意志力全线崩塌。

　　不敢再去多想。
　　下一秒，她可能会忍不住失声痛哭。

　　终于要彻底的放弃他了。
　　她把脸搁在温暖手背上，泪流成河。

　　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刚刚过去。
　　她不想在订婚宴之前再闹出惹他老人家心伤之事。

　　毕竟，这个家对她来说，多少是有养育之恩的。

　　到了主屋，闻老一人静坐主位上方。
　　见她进来，沉声道：“缱缱，你过来。”

　　快步走过去，她扶住闻老让他坐下，低声说：“爷爷可有事嘱咐？”

　　“你决定好了是吧？”

　　“是的，您放心。”

　　苍老的声音将她拉回半月前。
　　因喜欢女人的姐姐反抗联姻闹出大事，家中安排她顶上。

　　她砸碎毕生所学。
　　威胁过出走，自杀通通没用。

　　当得知心中暗放十年的那人离世的消息。
　　她放弃抵抗了。

　　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背到身后，生怕被闻老发现。

　　很想表明，她根本不想结婚。
　　更不想嫁给一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

　　可是那个人都不在了。
　　和谁结婚有什么不同呢？

　　不过是行尸走肉过一辈子，还能顺手还闻家的养育恩情。

　　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一片混乱声。

　　一阵穿堂风拂耳而过。

　　刘婶跑进来，声音略带慌张：“周家的人提前来了，哎呦，快去换衣服！”

　　“好。”

　　闻缱几乎忙得用跑的。
　　首饰配饰一样没戴，只匆匆换上苏白旗袍，简单挽个发髻出去了。

　　十年了，两人第一次距离这么近。
　　她想抬手试试看，是不是又做梦了。

　　却浑身无力，脚底一软。
　　摔到之前被男人一把扶住胳膊。

　　闻缱听到他淡然沉缓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认识我？”

　　一句话带着甜气儿，直直砸在心上。
　　她仿佛闻到了水果糖的味道。

　　手臂上的温度和眼前的大活人都在提醒着她。
　　周景辰回来了。

　　他手上力道变轻，忽而放开她。

　　闻缱心尖一疼，堪堪站稳。
　　她摇摇头，用练了十年已听不出粤音的普通话说：“不认识。”

　　男人目光深不见底。
　　用某种探究的眼神看着她。

　　半晌。
　　他好看的眉头微蹙，沉声问了第二句：“怎么哭了？”

　　日光散漫，空中弥漫的都是微微地沉香气。

　　一抬眼，她的眼泪便掉下来。
　　砸落在地。

　　身体止不住地哆嗦，汹涌地眼泪簌簌落下。
　　眼前的人完全模糊了，她哑着嗓子略带哭腔。

　　“烟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