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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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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陈远来接我去警局做笔录时,我的精神状态好些了。我甚至主动跟他打招呼说:“陈警官早。”
只是陈远并没有多开心,他带着复杂的神色看着我说:“萧筱,你不用跟我这么客气,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就好,萧局长的事儿我会尽快查明真相的。”
我礼貌又疏离地回他:“那就麻烦陈警官了。”
陈远深吸了口气,不再跟我多说,先我一步上了车。我心中略涩,以前我叫他陈远哥哥的日子,大概再也回不去了吧。
到警局后,陈远像是刻意跟我赌气一般,停好车就下车走了,一句话也不跟我说。
我也不跟他置气,根据记忆中的路线,往笔录室走去。我整个人很安静,看起来极为惹人怜爱。
警察局里有不少认识我的人,都对我的遭遇表示同情,甚至有些好心的叔叔过来安慰我,让我节哀,准备帮我一同打理父亲的丧事,我一一谢过他们,走到了处在走廊尽头的笔录室。
只是让我惊讶的是,做笔录的人,是陈远。
他坐在椅子上,见我开门进去也没回头看我。
等我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时,我突然感觉难受极了。我们中间明明只隔了两三米的距离,可是那段距离怎么也无法跨越,他好像是天上的神明一样,来审视我这个平民的所作所为。
他工作的时候十分公事公办,毫不拖泥带水。
“你是什么时候被绑架的?在哪里?”
“4月11日晚上晚自习下课后,A区美食街背后的小巷子里。”我边想边回答。
“在你被绑架后到警察赶到现场这期间,发生了什么?”陈远看着我的眼睛,急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深吸了口气,沉默下来,情绪有些激动,思考着该怎么回答。
陈远没有催我,只是观察着我的一举一动。
“我被绑架后,在半夜醒了过来,”我终于开口说话,“绑匪透露出了他绑架我是为了报复我父亲这个讯息,我以为,在我父亲还没出现之前,我都会是安全的。”
我又想起那个令人恐惧的夜晚,痛苦的回忆涌上来,我忍不住用双手抱住头,手肘撑在桌上,我的身体本能地抗拒我去回想,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陈远站起身,想过来安抚我,但又想到现在是什么情形,慢慢拉回椅子坐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平复下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然后看着陈远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可是他□□了我。”
陈远张了张嘴,眼睛睁大,他好像因为太过震惊而呆滞了片刻。
我看着他不说话,可是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了我此时的失控。
陈远的手指下意识地紧握成拳,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努力压制着翻涌出来的情绪,缓了好一会儿,又才搓了搓脸,看着我,示意我继续说下去。
“他拍了视频发给了我父亲,威胁他,要是他不来,他就会把视频发布到各大网站曝光。”我的双手捂住眼睛,不想让陈远看见我的眼泪。
“萧刚是在什么时候到仓库的?”陈远皱紧了眉,忍不住问我。
“大概是中午?我不知道。”我摇了摇头,没去看陈远。
“你还记得绑匪长什么样子吗?萧刚到达仓库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陈远很困惑,凶手到底是谁,警方现在还没有什么头绪。
“他戴了头套,只有眼睛露在外面。我被绑起来扔在角落里了。我父亲看见我后,情绪很激动,歹徒的目的就是想要杀了他,我告诉他快走,可歹徒用拍下的视频威胁他。”
我大喘了口气,拿起桌子上的温水喝了一口,又才继续说道:“他看到了摄像机的位置,想要摧毁它,就与歹徒周旋,可是歹徒早就设置好了陷阱,故意等着他落网。”
陈远边听边记录,我说完几句话后,总是需要时间来调节情绪,才能继续顺利地说下去。
“他逼着父亲看□□我的视频,我父亲很气愤,与歹徒打斗时,身上带的另一部手机掉出来了,歹徒知道父亲报警了,他将父亲引入陷阱,制服父亲后,他打晕了我。”我脑子里的画面断断续续的,扰得我的思绪也不清晰了。
“我醒来后,他已经不见了,留下的就只有……只有……”我再也说不下去了,抑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陈远似是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良久,他稍稍平静了些,用舌尖顶了下腮,收起笔,然后叫来了另一个警察。他应该是陈远的下属,我听见他叫陈远“陈队”。
陈远将笔录本递给他后,就起身出去了。
后来的警察又问了许多问题,不过那都无关紧要了。
我做完笔录出去时,发现陈远正靠在门外的墙上抽烟。我很少看见他这副样子——满面愁容,烟雾萦绕在他身边,让他的脸都看不真切。
我看了他好一会儿,他才注意到我,然后将烟掐灭,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需要带你去一趟医院。”他开口说话,嗓音沙哑。我这时候才注意到,他的唇边已经有一圈淡青色的胡渣,眼眶下也是浓重的黑眼圈,估计这几天都没怎么休息。
我愣了片刻,心里有些抗拒,但还是应声说好。
陈远点点头,抬脚先我一步走出去。我跟在他身后,感觉身心俱疲。
等到了医院后,我被带去采集□□,检验DNA。能查出来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了。
我突然感觉很恶心,在医生检查结束后,我直接冲到卫生间吐了出来。
这两天里,除了陈远昨天强硬地逼着我喝下去的那半碗粥之外,我什么都没吃。我有些庆幸,不然吐出来的污秽能让我更恶心。
陈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后,还带了包纸巾。我想将纸巾拿过来自己清理,可陈远已经动手将污秽用水冲走。
我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喘着气,我想歇会儿。
陈远抽出了两张纸巾叠在一起,用水将它们浸湿,然后帮我擦脸。我顿时感到五味陈杂,不知道说什么。
我连感谢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等处理完后,陈远硬要让我去开一些调理身体的药,我说我不想吃药,太苦了。
陈远最终妥协。送我回家的路上他给我买了些补品,然后到家为我熬了粥,看着我吃完,他才收拾东西离开了。
屋子里又剩下我一个人了。我觉得很空旷,好像总觉得有些奇怪的东西在叫,可等我走过去看时,又什么都没有。
我好像出现了幻觉。
我的脑子里总是有断断续续的片段涌出来,那双让人不寒而栗的眼睛、躺在地上满身是血的尸体、镜子里浑身是伤的我……
我觉得我迟早会疯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