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合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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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其妙的话语，奇怪的不愿离去的人。
没人回应维塞尔，他的疑问便像水似地流走了。
周抬眼看向薇拉，“帮我把书房里的合同拿来，最上面那份，黑色封皮。”
薇拉点头，目光从维塞尔身上划过，她走到维塞尔的身后，“侯爵，我送你下楼。”
维塞尔转头，烛火燃烧的光在他的蓝色眼睛里跳动，那抹蓝便更浅淡了，薇拉忍不住想起了那些无机质的蓝色玻璃珠。
没人能从玻璃珠里看出情绪，薇拉也无法读懂维塞尔那张笑脸下的暗潮。
但现在，维塞尔显然并不想离去。
薇拉垂下头，“好的，先生，我再给你准备一些醒酒的茶水。”
门被轻轻关上，维塞尔眼睫弯起，他专注地看着周，碧蓝色的眼里仿佛要涌出蜜糖般的情意。
“拜托，别那么看着我。”维塞尔的话语声很轻，就好像周真的伤害到了他一样，“我可不是你的仇人。”
周将手边的书朝维塞尔的脸上扔，维塞尔一把接住，黑色封皮上写着烫金的花体字，是堂吉诃德。
维塞尔将书重新放到了周的手边，“亲爱的，如果这样能让你消气的话，再砸几次也没关系。”
他拿起周的手，轻柔地将它放在了书上，黑与白形成了让人无法忽视的对比。
维塞尔的视线划过周素色的手，最后落在周那张因病气而更加美丽且破碎的面容上，“因为我总会接住的。”
周冷笑一声，“巧言令色，油嘴滑舌。”
维塞尔靠在椅背上，姿态随意极了，“但在生意场上，这是很管用的本领。”
他合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好了，让我们来说正事吧，关于找麻烦的问题。”
周陷进了柔软的天鹅绒枕头里，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单薄了，他偏身看向维塞尔，侧脸到锁骨连成一道精致的弧度，“侯爵，让我听听你的计划。”
维塞尔偏头看着周，灿金的发落在腮边，他随手拨开，“事实上，我发现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
“我之前跟你提过，我和那位威尔逊先生之间的业务有部分重合，我这几天花时间整理了一下海运的具体业务部分，发现我们正在竞争梅菲尔贸易公司的商品运输权。”
梅菲尔贸易公司是法国最著名的百货公司之一，目标用户覆盖各个阶层，连皇室的一应用具也是由他们负责提供。
周的面上浮现出思索的神色，有些涣散的眼神聚焦起来，“最近梅菲尔公司确实准备开设东方商品的专线，你准备拿这个做文章？我觉得可行性不大。”
他咳了两声，维塞尔立即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了过去。
周瞥了维塞尔一眼，喝下杯中水，“费舍尔是梅菲尔公司的大股东之一，皇帝对费舍尔家非常信任信任，你从威尔逊手里赢下来的可能性很小，这对他们来说算不上什么了不得的烦心事。”
维塞尔在周的眼前晃了晃食指，“事实上，我本来就没打算赢过威尔逊。”
“我的目标是搞砸它。”
周的目光实质性地落在了维塞尔的脸上，年轻的面孔上是不加掩饰的勃发野心，“你知道梅菲尔公司给的报价是多少吗？”
周并不负责梅菲尔公司相关的业务，这部分原来是归加斯顿的，但他决策失误，然后这一切便落到了玛达琳手里。
周有一个大概的估值，但他什么都没说，等着维塞尔给出最后答案。
维塞尔的笑容变得轻蔑起来，“五十万法郎一年，商品目录上的东西不能在其它商店出现，否则就视为违约，他们可相当傲气呢。”
“这会变成一个没人要的烂摊子，到时候皇室和费舍尔家就等着挠破脑袋吧。”
周很快理清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梅菲尔公司背后倚靠的两大金主是拿破仑皇室和费舍尔家，这也是他们敢肆无忌惮开出低价的原因，总会有人愿意花钱买贵人开心，如果真的能攀上这两棵大树，光是名字拿出去，就能唬倒一大片人了。
但维塞尔显然不需要，他是一个能组建起自己海运路线的野心家，当然不会在意这些虚名带来的些微利益。
世博会近在眼前，这也是梅菲尔公司企图建立东方商品专卖店的目的之一，四月一号是世博会的开幕式，他们必须赶在世博会结束前完成这一切。
周定下神，起了兴趣，“你准备怎么做？”
敲门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薇拉的声音，“先生，合同我拿来了。”
在得到周的允许之后，薇拉抱着一本文件走了进来，她将文件交到周的手里，“先生。”
跟在薇拉身后的女仆将茶点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
薇拉将眼中的担忧敛去，轻声问道：“先生，要再喝次药吗？”
周摇头，挥手示意薇拉离去，“暂时不用，需要的时候我会叫你的。”
薇拉的目光无声扫过维塞尔，在衣袖里的手握紧又松开，她笔直的背脊消失在门后，维塞尔打了个响指。
“好了，我们继续吧，你要吃点东西吗？亲爱的。”
周： “不用，你接着说。”
“事实上梅菲尔公司的合约对象已经敲定了，威尔逊贸易来往主要集中在地中海和欧洲一带，费舍尔家最远去过的地方也不过是印度。而东方的航线是我们踏出来的，所有的港口代理人，船东，都是我们的人，没有人能站在我们的肩膀上吃得满嘴流油。”
周提出了疑问，“我知道你想抬高整条航线的成本，可你真的能撬动这么长的一条航线的资源吗？让欧洲到中国所有的港口，船东，保险公司都跟随你的步伐。”
这不怪周产生质疑，维塞尔太年轻了。二十八岁，大多数人的事业还在起步阶段，哪怕是那位书中的基督山伯爵，也是在四十岁之后才迎来真正的复仇。
对于周的怀疑，维塞尔并不觉得这是一种冒犯，他见过很多双那样的眼睛，先是质疑，最后他们往往会赔着笑脸，期望着和他的下次合作。
他看向周，下巴微微向上扬起，十足的自信和张扬，“我当然可以。”
毫无预兆地靠近，周下意识想躲开，却更加深陷进柔软的天鹅绒里。
维塞尔发出一声轻笑，两人距离极近，周能感觉到维塞尔呼吸时在自己脸上呼出的热气，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诱惑人时会用的语调。
“亲爱的，我可不是白手起家的小年轻。”
周觉得自己被困在了一片方寸之间，身后的柔软成了密不透风的一面墙，他几乎要与维塞尔鼻尖相抵。
这种被迫亲密的感觉陌生而糟糕，周能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加快。
维塞尔的眼睛则是更愉快地眯起，这种奇妙的掌控感令他满足。
“事实上，我继承了我舅舅的大部分事业，并在此基础上做出了扩张。”
在周彻底被惹毛之前，维塞尔向后撤开了身体，“你只需要相信我，梅菲尔的一艘船即将启航，一个月内应该就会传出好消息。”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又异常笃定，“他们不会从我手里得到想要的东西。”
周皱眉看向维塞尔，“我更早之前就该让你滚蛋的。”
维塞尔站起身，朝周摊开双手，一脸无赖样，“抱歉，太迟了，我们现在已经深刻绑定了。”
周将合同扔向维塞尔，“签完字再滚。”
维塞尔利落地将合同翻开，关键条款被他一眼扫过，“是关于你个人出资的部分么？唔，果然，用到自己钱的时候就开始斤斤计较了。”
他爽快地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如果顺利的话，最迟后年，我们的船队就能顺利出航了。”
他抽走了一份合同，将另一份放回了周的手边，“改天见。”
房间终于又只剩下周一个人，他卸力般地躺在了法兰绒上，维塞尔的声音仿佛还留在耳边，生活终于不再是一滩死水，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有足够的力气去面对后面的风浪。
从周的别墅离开，玛达琳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布永家。
布永家的茶水寡淡无味，就像对面坐着的雷恩一样，整张脸和死了爹没什么两样。
好像他父亲确实死了。
玛达琳放下茶杯，锐利的双眸扫视雷恩，“想必公子已经做好考虑了，我的价格很合适，不是吗？”
来往的几个佣人正在不停地搬东西，比起她上次来，客厅空荡了许多。
她为雷恩的识相感到满意，这样她就不用花更多的时间来收拾这栋老房子了，中午那顿饭所带来的情绪也被抚平了些许。
“我不会给你任何东西，费舍尔小姐。”雷恩毫无顾忌地死死盯着玛达琳，那些曾经不能言说的怒火在他的眼中找到了出口，“布永家哪怕一根草都不会是你的。”
他举起玛达琳之前留下的合同，用力地朝她扔去，合同在半途分崩离析，白色的纸页在空中飞舞，最后纷纷洋洋地落在地上，其中一片落在了玛达琳脸上，在顺着滑下去时被玛达琳紧紧抓在了手里。
这是极端的侮辱，但玛达琳在滔天的怒气中冷静了下来。
她看着外强中干的雷恩，一个和加斯顿类似的贵族男性，仅仅因为性别就成为继承人的废物。
“你没有这个胆子和费舍尔家作对，伯爵，你最好告诉我是谁给接手了你的烂摊子。”
雷恩站起身，昂首挺胸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恕不远送，小姐，请离开吧。”
玛达琳发出一声不屑的笑，砰的一声，火花在雷恩脚边炸开。
“别乱动，伯爵，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下一枪的位置。”
雷恩终于意识到自己惹到了一个疯女人，自己之前的行为都是挑衅。他站在原地不敢再动，生怕下一枪就落在自己身上。
玛达琳的高跟鞋声响像是催命的魔咒，几声脆响之后，她来到了雷恩的面前。
她用枪抵住雷恩的下巴，拍了下雷恩的脸，“把嘴张开。”
枪管灼热的温度让雷恩意识到自己真的危在旦夕，他顺从地张开了嘴，那张落在玛达琳脸上的纸便被团成一团塞进了他的嘴里。
“吃下去。”玛达琳说。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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