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太骄傲》玖柒浣熊

5、第一章04

　　预定三点开始的球赛，两点刚过已经万头钻动，将全场场地围堵得固若金汤，盛况的程度彷佛新年元旦的升旗典礼。
　　宋萧改而将一纸袋的烤饭团抱在怀里，深怕垫在底下的饮料被撞坏，朋友们争先恐后先去占位置，教授下课的声音刚落，大家已经抓紧书包，预备奔跑的姿态。
　　宋萧在一片犹豫不决中自告奋勇跑腿。
　　曹晏瑜与范菁是系上出名的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但是，一个深怕对方饿到，一个和普遍女生一样，讨厌晒太阳奔波，无声的请求似乎转向宋萧，笑了笑，她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宋萧从来都是逆来顺受的，尽管有点小脾气，无非是以玩笑方式简单带过，很少时候真的厌烦生气，她总认为这些举手之劳无伤大雅，偶尔还能维系关系。
　　年幼时还会有很深的不甘心，尝试无数次表达自己的委屈，却是被妈妈一句话打死，「妳是妹妹，要听哥哥的。」从不问是非与经过。
　　在成长过程里，她慢慢就无声了。
　　官方公布的入场路线已经是寸步难行，糟糕的话还必须接受厌恶的白眼，她垫起脚尖，侧身避免多余的碰触，好不容易因为身高优势，眼尖瞄见一条隐密的空旷小道。
　　虽然不知道通往哪里，可是方向是对的，她想估计差不了多少，实在受不了人挤人的推攘。
　　经过校园内约定俗成的抽烟凉亭，以往人满为患的聚集地，此刻近乎空无一人，宋萧努力踩着阴影走，空气里还留着淡淡的烟味，以及盛夏暑气拂过茂盛树叶的窸窣。
　　无人的长廊内说话声便相对清晰可闻，何况是慷慨激昂的情绪。
　　「夏阳学长、夏阳学长！」
　　宋萧步伐一顿，突然作难，不知道这条路还该不该继续走下去。她的犹豫还没有答案，不远处又扬起声音。
　　「夏阳学长，我都看见了，所以，想要我保密的话，就答应我的要求。」
　　兴高采烈的声音有竭力压抑着的激动和得意，努力压成无波的平静却是徒劳。毕竟女生面对的不是普通学长。
　　是打从学生时代带着男神标志一路成长的男生，从未失去耀眼的男生。
　　曹晏瑜翻出的热门版纪录了许多，每一篇集中讨论都有上千颗爱心，附图美得不象话，张张都像爱豆的高清图。夏阳，清阳高中学测榜首，万年理科榜第一、篮球校队王牌选手之一、学生会副会长，以及数理资优班宠儿。
　　只是这个榜首最后舍弃T大的原因成谜，八卦版讨论热烈，说老师差点被气得中风、说教练也呕得捶心肝、说他是为了女朋友。
　　诡异的是，关于他的女朋友真面目，应该要被高调曝光，却一点消息都没有翻出来，也没有任何言论照片，比起人间蒸发，更像不过是其他人捕风捉影的谣言。
　　毕竟要是真的有这个女朋友存在，肯定会被凄惨的品头论足。
　　广大女性梦寐以求的角色，不论谁与他并肩，多数人都不会服气。
　　「随妳。」
　　他的目光很淡，与背景的暑意截然不同，明白延伸进的宋萧的晕满诧异的瞳仁里，她站得靠近，纤瘦的身子恰好挡在榕树后面，眼里那个冷淡到过分的男生没有一丝动容。
　　尽管他的漂亮的双眼弯弯，但看不出分毫的笑意或慌乱。
　　雷打不动的模样，倒让她显得是跳梁小丑。
　　「夏阳你就不怕被处分吗！」她有点慌了，话落，如愿看见男生脚步ㄧ顿，她吞了口水，「我看见了，你在实验室抽烟，而且进实验室也没有穿实验袍，要我保密的话，就跟我交往。」
　　良久，只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远处的人声鼎沸。宋萧屏住呼吸，咬了唇，悄悄藏着，很不道德的，很想听完后续。
　　男生清冷的嗓音在尴尬的气氛中扬起，无关紧要的口吻中满是嘲讽，眼底尽是漫不经心。
　　「交往？」字字分明，带着玩味，每个字都很用力。「谁给妳勇气来跟我告白？还是用这种借口。」
　　「我……」
　　「不敢向队长伸手，就转向我。」他的声息说到此，毫无温度，「我看起来很像资源回收？」
　　「不是、不是的，我是真的喜欢学长你的??我、我为了你还选修你们系的课，上学期的时候，我们组的报告还被称赞了，你、你不记得了吗？」
　　「妳是谁到底关我什么事。」
　　来到夏阳面前的人，有恋慕的、有嫉妒的、有崇拜的、有不甘的，充满恶意的也有，然而流露盲目的多。
　　这些从来都与他无关，凭什么要他照单全收。
　　他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却再也找不到一人能与记忆中的女生重迭。
　　脑袋中仅是轻巧掠过那个人的名字，他掀了唇，与其说是不屑眼前的情况，更像是自嘲。那些因为喜欢前来的人，为什么就是不会有她？
　　他抬手耙了柔软的发丝，眼露不耐。
　　眼眸掠过惊愕，宋萧吓得想要摀住嘴巴，碍于东西太多，难于出手，暗暗心惊，这人说话也太……贱了。
　　传言都是队长尹墨司冷血无情，高智商辗压世人，嘴巴一针见血，从来没想过有一双笑眼的夏阳其实不分轩轾、不遑多让，损起人来不论性别、不顾虑颜面。
　　旁观的宋萧嘴边抿出怜悯，不知道范菁她们知道真相会多天崩地裂。
　　「夏阳学长你怎么可以……」泫然欲泣的哭调依旧黏腻，带着刻意。
　　说哭就哭，梨花带雨，夏阳却是神色未动，连蹙眉都没有，让人更加泄气，他薄情的像场雪，孤傲清冷，不为所动。
　　宋萧不得不回头感叹这年头大家追人招数这么先进是吧，确实，夏阳学长遇过的告白肯定不胜枚举，需要出奇制胜。
　　正兀自惊叹，宋萧一眼不眨的盯着画面场景，好奇眼下该如何收场，但遥遥传来另一道截然不同的呼喊。
　　「阿阳，你干么啊？啊，又有人告白？唉，你说这世界是不是眼瞎了？不敢跟队长告白的，都跑到你这里来，要是我，宁愿选队长，队长顶多无视，但是你是开口就让人血溅三尺。」
　　话虽如此，两位男神是值得女生们勇敢乱枪打鸟、迎难而上。
　　「说够了？」
　　「还没，真正喜欢你的也还是很多啦，所以……」
　　他饶有深意重复，「真正喜欢？」
　　来者心直口快接口，「总比小尹……咳咳，没！我什么也没说！」蓦地理智回拢，住了嘴。
　　突然急速冷冻的气氛彷佛蔓延到所有人都快要打颤。依凭对好朋友多年了解，宇文孝深知转移话题的重要性。
　　「言归正传，所以，学妹，妳怎么告白的啊？不轰轰烈烈或别出心裁，就算被拒绝也不会留下印象的喔。」
　　「我、我是……」被这眼前的发展震撼得结巴，无法顺利说话。
　　「还是你答应了，她高兴傻了？」
　　宇文孝又脑抽，扭头怀疑夏阳，露出渴求真相的小狗脸。
　　「你做梦？」夏阳冷笑，下一句话锋却是对着告白的女生，「告状不告状，对我来说，没有半点影响，如果妳觉得学校会相信外交系书卷生会出现在化学实验室、抽烟？尽管去，后果与我无关。」
　　与我无关。
　　众所皆知是夏阳的挂在嘴边的疏远。
　　鞋底碾过碎石，他毫无眷恋的离开，步伐从容，完全没有被影响。名字是夏阳，透出夏日的暖阳，却冷漠到不行。
　　他的骨架和比例好，露出的小腿线条分明，很有阳光运动气息，设计不俗的系外套鼓进了风，轻盈宽松。
　　莫名被留下的伙伴笑出声，「妳用抽烟威胁他？拜托，现在还有人在抓大学生抽烟吗？我们夏阳名声好，不论在教授或是同学间，在实验室抽烟的确会被处罚，可是，妳以为、谁会相信？赔上自己，妳就开心啦？」
　　他轻快的反问，反倒是表明了意思，不掩饰地骂她愚蠢的。
　　「校规制裁不了他，我如果发到网上呢？让所有人看看零负评的男神在实验室里都在做什么！」
　　「咳咳、咳咳咳，妳说话有意思??不是、我是说有歧义，说得像是我们阿阳在实验室亲热，我的天啊。」
　　女生露出得意，「怎么样？会紧张了吧？」故意拉高分贝，妄想引来夏阳回首。
　　然而，夏阳却是连一个自都懒得再施舍般的开口，轻轻偏偏过头，「宇文孝，你走不走？」
　　那个女生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抱着满分把握前来，什么喜欢都没有好好表明，只被打击得七零八落。
　　眼见慢来的宇文孝也屁颠屁颠跟上，讲失魂落魄的女生仍在原地，宋萧眨眨眼，抱紧食物。呜呜呜，篮球校队的都是不好惹的，学校迷妹脑粉都没有看见事实。
　　手机疯狂震动，群组讯息刷了满屏，她们催促着赶快回去，现场已经到了很多选手，正在拉筋暖身，宋萧赶紧收拢思绪。吐出一口气，她晃晃脑袋，将杂念甩到脑后，小跑步着赶路。
　　夏阳啊。
　　怎么越来越不相信他有女朋友，他这种个性和毒嘴……
　　可是相反的，被他喜欢的女生会很幸福吧，可以得到他的偏爱、成为他的与众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