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87、反常

　　（旁白）：“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木兰）：“你这是给自己唱的歌？”
　　（旁白）：“姐，这明明唱的是猪！”
　　（木兰）：“跟你挺像的！”
　　（旁白）：“怎么像？哪里像？我可比猪聪明多了！我会思考，会质疑，猪不会！我经过思考，发现一个问题，443年那场仗北魏真的输了吗？有没有可能《宋书》在说谎呢？毕竟打仗死了那么多人，不发丧就能瞒得住吗？”
　　（木兰）：“443年的时候，大兔子才两岁，而我要两年后才出生，所以对于这场战争的真实情况我俩都不清楚。而且那一年的史料极度缺乏，就算是《宋书》对于这场战争也只有只言片语，事实究竟如何似乎很难查证了。……”
　　不过大兔子在跟我说起过在那一时期发生的一系列反常事件，如崔浩国史案、太子之死等等，她在分析原因时，也倒推出443年北魏极有可能发生了一场重大变故。
　　她查看那之后的事件记载，猜测443年北伐柔然，北魏极有可能是大败而回——她的这一猜测跟《宋书》不谋而合。
　　（旁白）：“那之后发生的事？《宋书》是纪传体，按时间来查还是要看《资治通鉴》才方便，可是《资治通鉴》记载不实呀！”
　　（木兰）：“《资治通鉴》还是可信的，你不要因为一两段记载而否定全书呀！大兔子跟我提到的事，这上面几乎都如实记载了，只是在说起事件的起因时，没有跟北伐柔然那场战争联系在一起。”
　　（旁白）：“哦！”
　　（木兰）：“愣着干啥呀？翻翻书，看看能不能把可疑的事都列出来！”
　　（旁白）：“哎！我刚又犯傻了！……”
　　可疑事件一：拓跋焘把国政交给太子，并让追随自己多年的功臣回家养老。
　　《资治通鉴》载：公元443年农历十一月，“甲子（二十七日），北魏国主拓跋焘在返回京城的途中来到朔方，下诏让太子拓跋晃协佐总管全国日常事务，统领文武百官。拓跋焘还说：‘各位功臣劳苦很长时间了，都应该按自己的爵位回到府中去养老。按时朝见或在朕面前参加宴会，谈论一些治国之道，陈述一下自己的见解，这样也就可以了。不适于再担任繁重的职务来劳烦自身。我们要另外推荐贤能俊才来完备百官职位。’”
　　我觉得这件事可疑，是因为003拓跋焘出生于408年，443年时年仅35岁，九月还在带兵出征，十二月就交出国政，没有任何记载表明短短三个月间他的健康状况出现了急剧的变化，客观上他并没有急着交权的紧迫性。而他的太子004-2拓跋晃（追尊）出生于428年，那年才15岁，没到着急接班的年龄。加之草原民族习惯于拥立年长的人为君，他让年仅15岁的太子总领国政，与鲜卑习俗不合——可疑！
　　至于让功臣回家养老，这就更奇怪了。功臣如何安置的问题，任何时代都是一个棘手的问题，尤其是北魏那个时候，军队几乎都是私有的，说明北魏的功臣可不是只能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的人，而且当时北魏刚集结军队进行了一场“没有遇到敌军”的战争，回来突然就解散军队，让人回家养老——越想越觉得可疑！
　　而且这次太子总领国政，似乎并不是一般的太子监国，因为《资治通鉴》记载：次年（即444年）正月，“壬寅（初六），北魏太子拓跋晃开始总管百官事务。拓跋焘任命中侍、中书监穆寿，司徒崔浩，侍中张黎、古弼辅佐太子拓跋晃裁决日常政务。凡上书给太子时都要称臣，礼仪与所称呼的尊卑一致。”——这段内容中的“凡上书给太子时都要称臣”等记载表明，太子拓跋晃是实际上的天子了！
　　拓跋焘的这些行为显得非常突兀，但如果北魏北伐柔然遭遇惨败，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因为北伐失败，拓跋焘失去了各部的拥戴，不得不引咎退位，让太子接位。而追随他的功臣，不是回家退休养老，而是战败回家闭门思过！
　　可疑事件二、禁止私自供养僧侣和巫师。
　　《资治通鉴》记载：444年正月，就在命众臣上上给太子称臣的当月，“戊申（十二日），北魏国主拓跋焘下诏说：‘王公以下直到平民，私自在家供养僧侣、男女巫师的人都要送到官府。超过二月十五日而不交出者，处死僧侣和巫师，私藏者满门抄斩。’”
　　北魏是从部落文明直接转型，越是文明的早期，迷信思想越深厚，别说鲜卑族了，就是咱们汉族，在历经了数千年的文明洗礼之后，至今迷信思想仍有残留，无法完全去除。拓跋焘那个时候这样做，无疑与时代发展的现状不符，他为什么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呢？
　　这让我想起了秦朝末年陈胜吴广起义前的“陈胜王”鱼肚帛书、秦末刘邦芒砀山起义杀了条白蛇号称“赤帝子杀了白帝子”、东汉末年黄巾起义的“苍天已死，黄天当立”、以及后来咱们女皇的“女主昌”、元末红巾军起义的“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等等。这些故事表明，造反之前要先造势，而如果能把“僧侣和巫师”先握在手里，无疑可以在“造势”战中占有绝对的优势。
　　所以，如果北伐柔然失败，并且是惨败，拓跋焘禁止私自供养僧侣和巫师就非常合理，这不是费力不讨好，而是一种防范起义的必要措施。
　　可疑事件三、高官送子到太学读书，禁止私设学校。
　　《资治通鉴》记载：444年正月，禁止供养僧侣和巫师之后的两天，“庚戌（十四日），又下诏说：‘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要送到太学读书，而百工、商人之子，都要学习并继承父兄的职业，不能私设学校。违犯规定的，老师处死，当事人全家抄斩。’”
　　“王、公、卿、大夫的儿子都要送到太学读书”——拓跋焘怎么突然关心下一代的教育了？怕不是这么简单吧！这些儿子们是多好的人质呀！我觉得这一步，或许是北魏后来得以幸免于四分五裂的关键！
　　至于“不能私设学校”，关联性不明显，或许只是顺带。但联想起秦始皇的“焚书坑儒”，猜这或许可能是言论控制的一种辅助措施。
　　可疑事件四、诛杀八名将领、夷灭刘洁等人三族。
　　《资治通鉴》载：444年“二月，辛未（初六），北魏中山王拓跋辰、内都坐大官薜辨、尚书奚眷等八名将领因在攻打柔然时没能按时到达，在平城南郊被斩首。”——北伐柔然时，“中山王拓跋辰督统十五名将领作为后援。”
　　《资治通鉴》载：444年，二月初八，“刘洁、张嵩和狄邻都被屠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这些人的死，起因在刘洁，而刘洁所犯何事呢？
　　刘洁之死，《资治通鉴》说是因为假传诏令延误会师日期和图谶。
　　关于假传诏令，《资治通鉴》载：“拓跋焘与各位将领约好日期在鹿浑谷会师，刘洁却假传诏令，私改了日期。拓跋焘到达鹿浑谷已经六天，其他将领还未到达，柔然王于是远远逃走，北魏将士追赶而未追上。”
　　关于图谶，《资治通鉴》载：“刘洁听说尚书右丞张嵩家藏有图谶，就问张嵩：‘刘氏应该称王，承继国家以后的大业，那里有我的姓名吗？’张嵩说：‘有姓而没有名。’拓跋焘听到这件事后，命令有关部门严厉追究查治，搜查张嵩家宅，果然得到了那本谶书。这件事还牵连了南康公狄邻。最终，刘洁、张嵩和狄邻都被屠灭三族，死了一百多人。”
　　诛杀将领和夷灭三族这两件事，前后矛盾，如果是刘洁假传诏令，导致将领未能按时到达，而且结果是“柔然王于是远远逃走，北魏将士追赶而未追上”，北魏没有重大损失，为何还要诛杀将领呢？如果北伐惨败，诛杀八名将领就说得通了！
　　至于刘洁，关于他的记载令人迷惑。《资治通鉴》记载：“北魏要去攻袭柔然汗国时，刘洁劝谏说：‘蠕蠕经常迁徙，没有固定居处，上次我们出兵，劳而无功，不如扩大农业生产、广屯粮食，等待他们前来。’司徒崔浩则坚持劝拓跋焘前去征讨，拓跋焘接受了他的建议。刘洁为自己的建议未被采纳而感到羞愧，打算想办法使北魏军队打败仗。”
　　根据《资治通鉴》的这段记载，他当时似乎跟崔浩一样，是军师的身份，对于这次北伐，他与崔浩的意见不一致，崔浩主张出战，而刘洁主张不战。但奇怪的是，后面出征时，随军出征的却是主和派刘洁，而非主战派崔浩——这似乎是在表明，当年真正的主战派实为刘洁。
　　因此，我推测在战争惨败后，刘洁因为主战而被问罪，至于图谶一事，则是刘洁倒台之后被顺带查出来的。而所谓的假传诏令，只不过是拓跋焘把自己指挥失当的锅扣在刘洁身上而找的说辞而已。
　　姐，北魏伐柔然惨败事事，越说越像是真的呀！
　　（木兰）：“这查找分析水平进步得挺快呀！”
　　（旁白）：“姐你天天带着我，就是一头猪，天天这么教它，它都应该学会思考了，何况我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呢！”
　　（木兰）：“‘就是一头猪，天天这么教它，它都应该学会思考了’——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这不是大兔子说我的话吗？你这是什么意思？”
　　（旁白）：“是吗？大兔子这么说过你吗？我怎么不记得呢？”
　　（木兰）：“真的不记得吗？”
　　（旁白）：“是呀！不记得！巧合而已！‘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木兰）：“哎呀！我这控制不住拔剑的手哇！”
　　（旁白）：“啊——！我错了，大王饶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