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说》姜悠

50、冉魏

　　（旁白）：“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木兰）：“这曲调很大气呀！”
　　（旁白）：“那是，唱三国的歌呀！姐，如果，‘黑鳏夫’的假设成立，崔浩又确实将这些写进了史书，那他因此被杀的可能性极高。对于崔浩的死，史书也是这么写的，他的死应该是一个独立事件，跟其他人（冯朗、004-2拓跋晃、003拓跋焘、004-1拓跋余）这几人的死应该没有关系，你们当时的小道消息为什么说这几人的死有关联呀？”
　　（木兰）：“小道消息不仅说他们之间有关联，甚至说崔浩的死，也另有蹊跷。”
　　（旁白）：“啊！一股子阴谋的味道，我喜欢，快说快说！”
　　（木兰）：“千头万绪呀！从哪开始说呢？既然说到了崔浩，咱们干脆就先从崔浩之死说起吧！……”
　　崔浩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他智谋过人，时常自比张良——这听起来有点自夸，但从他生平事迹来看，他确实是一个聪明人。那么他有哪些业绩呢？
　　崔浩在北魏历仕北魏道武帝（001拓跋珪）、明元帝（002拓跋嗣）、太武帝三朝（003拓跋焘）三朝，尤其是003在位期间，将崔浩视为最重要的谋臣。003在位期间，灭亡胡夏和北凉等国、击破柔然、打通西域商道等，都有赖于崔浩对时机的准确判断。除此之外，在平息薛永宗、盖吴暴乱，征讨吐没骨部落，吐谷浑以及南征刘宋等战争中，崔浩屡献奇谋，屡建奇功。累拜司徒，封东郡公。
　　（旁白）：“他官那么大，修国史这事，他估计做的是监督的活，具体写的人应该不是他。”
　　（木兰）：“确实不是他。比如太子（004-2拓跋晃）的老师高允，就是持笔人之一。”
　　（旁白）：“高允也被杀了吗？”
　　（木兰）：“没有！”
　　（旁白）：“他是怎么躲过的呢？”
　　（木兰）：“当时是这样的……”
　　崔浩被杀那年，太子（004-2拓跋晃）与高允一同面见皇帝（003拓跋焘）时，皇帝问高允：“《国记》（国史）都是崔浩写的吗？”
　　太子想保高允，于是抢答：“高允虽然与崔浩同事，但他身份微贱，只有听命于崔浩。”
　　但耿直的高允却说：“《太祖记》，前著作郎邓渊所写。《先帝记》以及《今记》，为臣与崔浩一同写作。但是崔浩政事太多，只是总裁修订而已。至于注疏，为臣所作多于崔浩。”
　　皇帝大怒，说：“这比崔浩的罪行还严重，怎能留给生路！”
　　太子再次出面，说：“高允是被吓到了，胡言乱语。臣先前问过他，他说都是崔浩写的。”
　　但高允耿直，没有应和太子的说法，只是说：“殿下因为臣为他讲书时间很长，哀怜为臣，为臣求命。但是，为臣才薄，谬参著作，犯触天威，罪应灭族，已到临死了，决不敢虚妄。”
　　皇帝赞赏他的诚实，于是宽恕了高允。
　　（旁白）：“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
　　（木兰）：“基本没影响！而且没几年003就死了，后来大兔子的老公即位，高允得到了重用。至007孝文帝的时候，还参与商议制定律令。他一生历仕五朝，备受尊礼，享年九十八岁。”
　　（旁白）：“一本书，写的多的人没事，写的少的人被灭族，难怪小道消息满天飞。小道消息是怎么说的？”
　　（木兰）：“各种猜测都有，其中广泛流传的有三种：一是华夷之辨；二是佛道之争；三是人才选拔。”
　　（旁白）：“华夷之辨？这个容易理解。崔浩出身北方大族清河崔氏，是曹魏司空崔林七世孙、北魏司空崔宏长子。谱系清楚明白，是‘根正苗红’的汉人。他自然会受到北魏鲜卑族的排挤而惨遭杀戮！但常言道：‘祸不及妻儿’！崔浩不仅被杀，还被灭族，而且是灭了五族——这鲜卑人对汉人下手好狠。”
　　（木兰）：“这类事件在民族矛盾突出的南北朝时期，并不少见。不止是胡人会杀汉人，汉人也会杀胡人，比如：《杀胡令》……”
　　南北朝十六国之一的后赵（319年～351年）时期，后赵皇帝石虎的养孙冉闵（当时名为“石闵”），曾于349年，在邺城先后下达三道命令：
　　一是“内外六夷，敢称兵器者斩之。”（不论是在自己的领地还是胡人的领地，只要看到手拿武器的胡人，立刻杀掉。）——这道命令，是因为冉闵成为了后赵石氏政权的实际掌控人，引起了羯族贵族的不满，于是多次遭到胡人的暗杀。冉闵为了自身安全，于是宣布六夷胡人有敢持兵器的一律斩首。命令下达之后，胡人出现大量逃亡，于是冉闵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二是“与官同心者留，不同心者听任各自离开。”（跟官府有着相同心思的人留下，不同心思的人任由其离开。）——这道命令，是让与官府有异心的胡人自行离开。结果是“胡、羯去者填门”。于是，冉闵下达了第三道命令
　　三是“若有汉人斩杀胡人，可以凭此胡人的项上人头获得奖赏。”——这道命令，是鼓励汉人杀胡人，而且可以凭借斩杀的来的胡人头颅领取赏金。
　　听说，当第三道命令下达之后，仅仅一天，就有上万名胡人就被斩杀于城中。在邺城周围屠杀的胡人达到二十多万。屯据四边的各镇将士，也根据冉闵命令四处捕杀胡人。
　　在这一片混乱之中，不但胡人被杀，甚至外表长得高鼻多须的汉人，也大多因滥杀而死。据说，这种错杀的人，在死亡人数中占比接近一半。也就是说，很多汉人枉死于这场屠杀之中。
　　“杀胡令”执行了大概半年多后被废止了。但这时后赵境内的羯族、匈奴和羌等少数民族险些被灭族。据说，有几百万胡人平民和士兵死于杀胡令中。其中，羯族被屠杀的程度最高，几乎到了灭族的边缘。
　　（旁白）：“那时的人怎么那么疯狂？”
　　（木兰）：“事出有因……”
　　那时的胡人攻入中原之后，经常大肆杀伤抢掠，无恶不作，屠城成为了常态。以“杀胡令”中几乎被灭族的羯族为例。
　　史载，羯族军队行军作战从不携带粮草，专门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羯族称之为“双脚羊”……在羯族建立的羯赵政权统治下，汉人已经到了灭族的边缘。到冉闵灭羯赵的时候，中原汉人大概只剩下400万（西晋人口2000万）。
　　（旁白）：“这也就难怪当时汉人会那么仇视胡人了！”
　　（木兰）：“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冉闵凭借‘杀胡令’赢得了人心，于是他在次年，即350年，弑杀后赵皇帝石鉴称帝，恢复冉姓，建立魏国，史称冉魏。”
　　（旁白）：“这个被推翻的后赵，正是羯族人建立的政权吧？”
　　（木兰）：“是的！”
　　（旁白）：“羯人为什么对汉人那么残忍呢？以前是有过什么仇恨吗？”
　　（木兰）：“胡汉之间的仇恨，由来以久，已经说不清缘起于何时、何地、何事了！”
　　（旁白）：“贾谊曾在《过秦论》中说：‘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如此看来，最起码秦汉之时，这种矛盾就已经存在了。”
　　（木兰）：“这《过秦论》又是考点？”
　　（旁白）：“对，全文背诵默写的考点！——以前总觉得背这些东西没用，现在终于发现它们的用处了！话说回来，杀胡好像也没什么用嘛，后来北方仍然是以胡人建立的政权为主，说明胡人很快就卷土重来了！”
　　（木兰）：“是的，仅仅两年后，即352年，冉闵被慕容儁擒获处斩，不久邺城被前燕军攻破，皇后、太子投降，冉魏灭亡。……”
　　冉魏政权自350年建立，至352年灭亡，仅存续三年。而灭亡冉魏的慕容，就是鲜卑族！
　　值得注意的是，迎战慕容时，冉闵的军队中就有不少胡人士兵，听说这些胡兵是在‘杀胡令’废止后不久就开始招募了，而且当时有不少汉人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来劝谏冉闵，而冉闵为了安抚胡兵的人心，杀了说这些话的人！
　　（旁白）：“这个冉闵对胡人的态度，怎么这么奇怪呀？”
　　（木兰）：“冉闵本人没有对此做出过解释，但大家猜测，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当时北方政权林立，而胡人的战斗力优于汉人，冉闵无奈地发现，他的冉魏政权要活下去，就必须得争取胡人的支持。可是经历过‘杀胡令’的胡人，还会支持冉闵吗？——或许，只存活三年的冉魏政权，已经代替胡人对这个问题作出了回答！”
　　（旁白）：“唉！‘是非成败转头空……’”